第633章 绝不能让巴黎被染成黑色
巴黎，黎明时分。
塞纳河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
一夜之间，整座城市的空气都变了味道。
昨夜的广播像长了翅膀，不到天亮就已经传遍了巴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角落。
开始是在那些偷偷藏着收音机的平民家里。
然后是酒馆。
接着是集市。
到了早上，太阳刚升起一竿子高的时候，巴黎圣母院前面的广场上，已经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
“他们在广播里说的是真的吗？”
一个穿着褪色亚麻衬衫的中年男人抓住旁边人的袖子，脸色苍白如纸。
“法兰西真的让那些黑鬼参军了？”
被他抓住的是一个戴着黑色礼帽的瘦高个子，那皮肤白得能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
“我他妈的怎么知道！”
瘦高个一把甩开他的手，眼神同样迷茫。
“但广播里说得有鼻子有眼。还说什么许诺自由……疯子！一定是疯子！”
“是不是疯子，问问那些庄园主不就知道了？”
旁边一个五大三粗的搬运工插了一句。
他的声音很大，附近几圈的人都听见了。
“前几天我给蒙托尔侯爵的庄园送木柴，亲眼看见侯爵家的管家在挑选黑人。我当时还以为是送到别的庄园干活用，现在结合这个广播……那该不会是……”
他咽了口唾沫，后面的话死活说不出来了。
周围的人群一阵骚动。
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但大多数人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让黑人参军？
还许诺自由？
开什么玩笑！
那些黑-鬼连人都不算！
他们是人形的牲口，是会说话的牲畜，是庄园主手里最值钱的财产！
把武器发给牲口？
还要给牲口自由？！
除非国王陛下脑子进水了！
“不可能！”
一个穿着讲究的明锦马甲、拄着文明棍的中年男人突然吼了一嗓子。
他是附近的明锦商人库珀，在巴黎商业区有两间铺子，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至少，战争爆发前是。
“这种话明显是明国人的恶意抹黑！他们巴不得我们内部混乱！这点儿道理都不懂吗？！”
“就是！”
立刻有人跟着附和。
“明国人什么德行？满嘴跑火车！他们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没错！前两天报纸上还刊登了我们在前线的大捷呢！怎么可能是那种窝囊样子！”
“对！肯定是谣言！明国人的阴谋！”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点头称是。
昨夜的广播虽然震撼，但“明国人一定在造谣”这个念头，几乎是所有欧洲人脑子里的第一反应。
没办法。
过去几个月，欧洲各国的报纸上全是胜利的消息。
一场又一场的大捷，一个又一个的喜报。
明军被描述成不堪一击的纸老虎，盟军则被吹嘘成战无不胜的天兵。
普通民众虽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架不住报纸上天天在赢。
赢着赢着，也就赢麻了。
所以此刻一听说明国人在广播里揭短，第一反应就是：又在耍阴招！
“但是……”
人群中响起一个微弱的声音。
说话的也是个商人，但明显是个小角色，缩在人群后面，瘦得跟麻秆似的。
他小心翼翼地举起手，声音压得很低。
“昨天我家一个跑船的亲戚从美洲发电报回来，他说……他说美洲那边确实在征召黑人入伍……”
“你说什么？！”
立刻有人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你他妈的再说一遍？！”
“我……我没有骗人……”
小商人吓得脸都白了，嘴唇一个劲地发抖。
“是真的！我那亲戚在电报里是这么说的，政府新开的电报局发报价格那么贵，他不可能说谎……”
“放屁！”
抓住他衣领的那个男人一用力，直接把他提溜了起来。
“你他妈的肯定是明国人的间谍！故意在这儿妖言惑众！”
“不是，我没撒谎！”
小商人的眼泪都下来了。
“不信你们去发报问啊！而且即便不信电报，但美洲那边航线繁忙，即便消息才公布，过段时间，商船也能带回消息来。！”
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秒。
然后，嗡嗡的议论声像马蜂窝被戳了一锥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难道是真的？”
“不会吧……那帮黑-鬼也能当兵？”
“疯了……真的是疯了……”
“我表弟在军队里当差，我问问他！”
“我一个朋友在电报局当差，我去问问发报能不能便宜点！”
人群开始骚动。
他们需要证实。
他们需要真相。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们需要证明明国人在说谎。
然而，事实是残酷的。
“是真的。”
一个从电报局跑出来的商人被七八个人围在广场中央，他的脸色比死了亲爹还难看。
“我的合作伙伴告诉我。那边到处都贴了征兵告示！说是国王陛下亲自下的命令！”
“还……还许诺自由？”
旁边的人追问。
“许了！都许了！”
商人的声音都在发抖。
“说是只要参军，打完仗就恢复自由身，一家老小都算！”
广场上彻底炸锅了。
如果说刚才还有人在嘴硬，还在坚信明国人在造谣。
那么现在，最后一块遮羞布也被撕得粉碎。
“为什么会这样？！”
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突然跪在了地上，脸上写满了崩溃。
“那些黑-鬼……那些低贱的东西……他们也配拿枪？他们也配获得自由？！”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在想同样的问题。
那些连牲口都不如的黑奴，那些生来就注定被买卖、被鞭打、被使唤的蝼蚁。
凭什么？！
“一定有阴谋！”
不知道是谁突然吼了一嗓子。
“对！一定是阴谋！国王陛下不可能下达这种命令！”
“肯定是那些大臣！那些贪官！他们假传圣旨！”
“走！去找国王要说法！”
“对！让陛下出来解释！”
人群的情绪像火山一样喷发了。
数千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凡尔赛宫的方向涌去。
他们的口号从最初的“讨要说法”，逐渐变成了“处死叛徒”，再到“恢复秩序”。
总之，不能让那些低贱的黑-鬼踩在白人的头顶上。
不能让巴黎被染成黑色。
绝不能！
同样的场景，不只发生在巴黎。
伦敦、维也纳、阿姆斯特丹、里斯本。
几乎所有神圣同盟成员国的首都，都出现了规模不等的民众聚集。
他们的诉求只有一个。
给个说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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