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大明人都是魔鬼
公元1699年,二月。
法属路易斯安那,新奥尔良。
密西西比河入海口,冬日的风裹着咸湿的水汽,吹得人骨头缝里发疼。
新奥尔良城外三十里,有一处甘蔗种植园,是路易斯安那最大的黑奴聚集地之一。
超过一千名黑奴在此劳作,从日出到日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今天不一样。
今天没有人下地干活。
所有黑奴都被从工棚里驱赶出来,集中在种植园中央晾晒甘蔗的空地上。
一千多人黑压压地挤在一起,男女老少皆有。
他们穿着破烂的粗麻布衣,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茫然地望着前方。
前方搭了一个简易的木台。
台上站着一名穿法军军装的白人军官,身侧立着一个瘦高的黑人。
那是种植园里的监工头子。
他是少数几个会说法语的黑人之一,平时负责替白人主子传话、管束其他黑奴。
军官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
瘦高个黑人站在旁边,一句一句地翻译。
“听好了!你们所有人!”
军官的声音很洪亮,但在四千多人的嘈杂中,也只有前面几排能听清。
“你们的的主人,伟大的法兰西国王陛下,今天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好消息”三个字从瘦高个黑人嘴里蹦出来时,下面的人群里响起了一阵骚动。
好消息?
对于黑奴而言,“好消息”这个词本身就极其陌生。
他们这辈子听到的,只有坏消息。
“国王陛下说了!”
军官提高了嗓门。
“现在,有一群来自东方的恶魔,正在入侵我们的土地!”
“他们叫大明人!”
“他们已经占领了加利福尼亚,正在向我们的领地步步逼近!”
翻译过后,人群里的反应并不大。
大明人?
那是什么?
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他们只是黑奴。
谁占领了哪里,谁打败了谁,跟他们有一个铜板的关系吗?
军官显然预料到了这种反应。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
两个法军士兵抬着一块巨大的木板走了上来,将木板竖在了台子旁边。
木板上钉着一张画。
画得很粗糙,但内容极其触目惊心。
画面上,一群穿着红色军装、长着黑头发黄皮肤的士兵,正在对一群黑人进行屠杀。
有的黑人被绑在柱子上,被打的血肉模糊。
有的黑人被铁链锁着脖子,在矿洞里弯着腰搬石头,背上的鞭痕清晰可见。
有的黑人女性被扒光了衣服,被几个大明士兵拖进帐篷。
画面的最下方,用歪歪扭扭的法语写着一行大字——
“大明人要阉割你们所有男人!奴役你们的女人!杀死你们的孩子!”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幅画上。
空地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骚动开始了。
“那……那是什么?”
“他们要阉割我们?”
“阉割是什么意思?”
前排一个年纪大些的黑人用颤抖的声音问旁边的人。
旁边的人没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但台上的瘦高个黑人替他们解释了。
他用黑人们听得懂的土语,绘声绘色地描述了“阉割”的含义。
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空地上的骚动瞬间变成了恐慌。
女人们开始尖叫,男人们下意识地捂住了裆部,孩子们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哇哇大哭。
见此情景,军官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是!”
军官猛地提高了声音。
“国王陛下不会抛弃你们!”
“国王陛下说了,你们虽然是奴隶,但你们也是法兰西领土上的人!”
“大明人要伤害你们,就必须先踏过法兰西的尸体!”
“所以,国王陛下给了你们一个机会!”
“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军官的声音在空地上回荡。
“从今天起,所有自愿参军的黑人,都将获得一杆步枪、一套军装、每天三顿饱饭!”
“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等翻译跟上。
“只要战争胜利,所有参军的黑人,都将获得自由!”
“不再是奴隶!不再受鞭打!不再被买卖!”
“你们将拥有自己的土地,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名字!”
“你们将成为——自由人!”
这一次,空地上彻底炸了。
“自由”这个词,对于黑奴来说,比任何宗教、任何信仰、任何许诺都更有力量。
那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
一个老黑人跪在泥地上,浑浊的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滚落下来。
“自由……自由……”
他喃喃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在这个种植园里干了三十年。
三十年里,他被打断过四根肋骨,左手的小指被监工用铡刀砍掉过,背上的鞭痕层层叠叠,像是一张恐怖的蛛网。
自由。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听到这两个字了。
“我去!”
人群中,一个年轻的黑人第一个喊了出来。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我参军!我要打大明人!”
“我也去!”
“算我一个!”
“我不要被阉割!我要自由!”
报名的声浪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几分钟之内,空地上就挤满了争先恐后往前涌的黑人青壮年。
军官站在台上,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他身后的两个法军士兵已经搬来了登记的桌椅和纸笔。
这样的场景,不只发生在新奥尔良。
从路易斯安那到佛罗里达,从加勒比海的甘蔗园到巴拿马地峡的矿山,神圣同盟在整个美洲殖民地同步展开了对黑人的宣传动员。
手段大同小异。
先整几幅粗制滥造的宣传画制造恐惧。
再用“自由人”的许诺点燃希望。
最后用免费的饱饭和军装收割人心。
每一个种植园、每一个矿山、每一个码头,都设立了征兵点。
而那些会说法语、英语或西班牙语的黑人“头领”们,则被提拔为临时的“军士”,负责在黑人群体中进一步传播恐惧。
他们添油加醋地描述着大明人的“暴行”。
“大明人杀黑人不用枪,用刀。一刀一刀地割。”
“他们把黑人的皮剥下来,做成鼓面。”
“他们把黑人的骨头磨成粉,拌进火药里。”
“他们说黑人不是人,是牲口。连牲口都不如。”
“他们说,只要抓到一个黑人,就阉了他,然后绑在矿车上,让他拉到死为止。”
“死了也不埋。扔进河里喂鱼。”
总之怎么离谱怎么说,怎么恐怖怎么传。
但黑人们信了。
他们没有渠道去验证这些话的真假。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拿起枪,让那些传言不会变成事实。
一周之内,仅路易斯安那一个殖民地,就有超过八千名黑人报名参军。
而整个美洲殖民地的征兵数字还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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