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华沙的冬天
赵铁山推开领事馆厚重的大门，迎面撞上华沙漫天的飞雪。
细碎的雪粒子夹着寒风，打在脸上像刀刮一样生疼。
他裹了裹身上的毛皮大衣，朝街对面停着的一辆黑色马车走去。
驾车的车夫是个生着酒糟鼻的波兰老头，但车厢里端坐的两人却生着地道的东方面孔。
周百户与孙百户，皆是锦衣卫驻波兰站的精锐。
赵铁山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车厢里烧着一个小铁炉子，暖烘烘的。
“说吧。“
他往座位上一靠，从怀里掏出名单铺在膝盖上。
周百户适时地递上一杯热茶。
“千户，名单上一百三十七个人，我们已经全部盯上了。十二个核心人物的住址、日常路线、社交圈子，都摸得一清二楚。“
“旧贵族那边呢？“赵铁山目光落在名单上。
“六个人。“周百户翻开一个小本子，“领头的是拉齐维乌伯爵，这老东西在俄国人来的时候给沙皇递过降书，大明来了之后又跪下来喊万岁。他名下有三千多亩庄园，两百多个农奴。“
“一旦波兰并入大明，推行新政，他这些家底一样也留不住。”赵铁山接了一句。
“对。所以他反对得最凶。不过这人胆子小，不敢公开跳出来，都是在背后出钱。“
“出钱给谁？“
“那帮鼓吹共和的激进派。”
赵铁山的手指在名单上划了一下，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斯坦尼斯瓦夫·科纳尔斯基。
“这个人，就是共和派的头？“
孙百户接过话头：“对。华沙大学的教授，在伦敦留过学，读过卢梭。回来之后就到处鼓吹什么天赋人权、社会契约。“
“他的学生有多少？“
“核心追随者大概三四十个。但他在华沙大学和几家报社都有影响力，能辐射到的人群不止这个数。“
赵铁山把茶杯放在铁炉子边上，没喝。
“教会那边呢？”
“三个激进派神父。领头的叫安德烈·科瓦尔契克，圣十字教堂的副主教。这人在布道的时候经常夹带私货，说什么波兰是上帝的选民，不能臣服于异教徒。“
“异教徒？“赵铁山的嘴角扯了一下，“我们又没拆他的教堂。“
“但科举制度动了他的根。“孙百户摊了摊手。
“以前波兰的农民想识字，只能去教堂。现在大明开了免费学堂，教的是算术和汉语，谁还去听他念经？他手底下的教众少了一大半，能不急？“
赵铁山陷入了沉默，马车在华沙的石板路上缓缓行驶，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单调的“嘎吱”声。
“陆领事的意思，公投那天，这些人一个都不能出现。“
赵铁山压低了嗓音。
“但也不能做得太难看。“
“毕竟，这是一场公平、公正、公开的全民公投。“
周百户和孙百户对视了一眼。
“千户的意思是？“
赵铁山慢条斯理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嚓”地一声划燃火柴。
跳跃的火苗映亮了他冷酷的眉眼，浓郁的烟雾随即在狭小的车厢里氤氲开来。
“旧贵族最好拿捏。拉齐维乌不是守着他那三千亩庄园吗？让税务署的暗桩去翻他的旧账。俄国人盘踞华沙时，他跟沙俄军队私下做过多少见不得光的买卖，倒卖了多少波兰百姓的救命粮，这些烂账一查一个准。”
“查出来后，直接让华沙的报纸登出来。让老百姓看看，这些反对并入大明的‘爱国贵族‘，在俄国人来的时候都干了些什么。“
赵铁山缓缓吐出一口青烟，继续道。
“不过教会那边，不能硬来。“
“波兰人信天主教，你把神父抓了，老百姓会闹。“
“那怎么办？“
“让教廷自己来收拾。“
赵铁山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科瓦尔契克那个副主教，是不是前两年因为和一个寡妇的事情被人举报过？“
孙百户愣了一下，随即恍然。
“对！当时教区主教压下来了，没有追究。“
“那就把这件事翻出来。“赵铁山吩咐道，“不用我们出面，找几个虔诚的教徒让他们给罗马发电报告状。教廷最恨的就是丑闻外泄，他们会自己把科瓦尔契克调走的。“
“另外两个神父也一样的套路。查他们的底，总能找到东西。实在找不到的，就给他造一个。“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最麻烦的，还是那帮共和派。“
赵铁山的眼神冷了下来。
“科纳尔斯基这个人，我查过他的底。没有贪污，没有丑闻，私生活干干净净。他是真的相信自己那套东西。“
“这种人最难对付。“周百户皱了皱眉。
“难对付？“
赵铁山轻嗤一声，挑开车帘，朝窗外瞥去。
马车恰好驶过华沙旧城广场。风雪中，广场上正热火朝天地搭建着木制演讲台。
几个穿着体面的年轻人正在往木架子上钉一块大牌子，牌子上用波兰语写着几个大字——
“自由波兰，独立共和！“
赵铁山眯起眼睛盯着那块牌子看了两秒，随后漠然地放下车帘。
“他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演说？“
“明天下午。“孙百户答道，“科纳尔斯基在旧城广场申请了一个公开集会的许可。摄政委员会批了。“
“摄政委员会批的？“
“名义上，波兰还是一个独立王国。集会自由是波兰宪法里写明的权利。摄政委员会不敢不批。“
赵铁山冷笑了一声。
“集会自由。“
“好。“
“让他集。“
他转头看向两个百户。
“明天的集会，我要你们安排三十个人混进去。“
“都用波兰面孔。我们在本地招募的那批线人，挑机灵的。“
“另外，再安排一个人。“
他的声音压到了最低。
“一个愤怒的正义市民。“
周百户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千户，您是要……“
赵铁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掐灭了烟头，将半截残烟扔进火炉里，看着它慢慢化为灰烬。
“去准备吧。“
“记住，动手的时候，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看见。“
“看见一个正义市民，因为实在无法忍受卖国贼的嘴脸，一时冲动，失手打死了他。“
“然后这个正义市民会被当场逮捕。“
“明白吗？我们要的，不是一个死人。“
“我们要的是一个完美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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