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来自徐福的报复
章台宫的决定如同巨石投入深潭。
在咸阳宫激起无声的巨浪。
当“东巡暂缓,待议”的口谕抵达栖霞府时,丹房内的徐福正跪坐于锦缎蒲团之上。他惯常的、古井无波的面容仿佛瞬间凝固,如同精心烧制的薄胎白瓷,在无人察觉处悄然裂开一道细纹。烛火昏黄,在巨大的铜丹炉壁上投下摇曳不安的光影,将他低垂的眼睑笼罩在深不可测的阴影里。
宽大的玄色袍袖纹丝不动,袖口内,枯瘦的手指却骤然攥紧,指甲狠狠楔入掌心,尖锐的刺痛感才勉强压住那几乎冲破胸膛的惊涛骇浪。
怎么可能?!
嬴政竟听信了秦怀之!
那柄试图握在手中的“利剑”,竟真能斩断他苦心孤诣布下的棋局!
禹鼎!
巫巽残存的意志,透过他体内那缕异世阴魂,曾无比清晰地昭示:禹王陵下,镇压着九州气运的无上神器。唯有身负祖龙气运、以霸道意志统御八荒的始皇帝嬴政,亲临其地,以帝王龙威与血裔之力引动地脉,方能逼出深藏的神器,那是彻底唤醒、最终复活巫巽的关键一步!而嬴政这具承载祖龙气运的绝佳“容器”,亦将在那一刻完成其最终的宿命。
徐福选择秦怀之,正是因巫巽的启示,更因他窥见秦怀之身上那骤然突变、不属于此世的异质气息。这气息如剑,隐隐有克制巫巽之能。徐福原想握住这柄剑,成为执剑人,在关键一刻反噬其主,最终…取而代之,成为新的“巫巽”。
然而,秦怀之的存在本身,已是最大的变数与威胁!他竟能预判至此,以死相谏,生生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哼!”
一声压抑的冷哼终于撕裂了死寂。
徐福袍袖猛地一拂,案几上一个盛满碧绿药液的玉瓶被扫飞,“啪”地撞在冰冷的铜炉壁上,碎裂开来。刺鼻的药味瞬间弥漫,混入丹房本就浓郁的铅汞硫磺气息中,令人窒息。
昏黄烛光下,他清癯的面容线条紧绷如刀削,眼底深处翻涌的并非狰狞,而是一种令人骨髓生寒的、极度专注的冰冷恨意。
“秦怀之…好一个国师!好一把‘利剑’!”
嘶哑的声音如同枯枝刮过石板,“竖子,竟敢坏我大道…你以为,缩在嬴政身后,就可以高枕无忧吗?”
明路已断,那便行险招!
他要让嬴政亲眼看看,他倚重的“国师”,连这咸阳城都护不住!
他要让秦怀之疲于奔命,顾此失彼。
更要让那蛰伏的“墟”之力,嗅到这弥漫开来的怨憎与恐惧,躁动起来!
或许…
在足够的混乱与饵食面前,那柄“剑”,便只能安分地回到棋子的位置。
“来人!”
徐福对着空寂的丹房低喝,声音已恢复了几分惯常的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阴冷。
房门无声开启,侍立门外的童子垂首闪入。
“紧闭府门,任何人不得打扰,圣旨亦挡于门外。” 徐福的声音斩钉截铁,随即吩咐,“取四象镜,再唤三名徒儿进来,你们四人为师父护法!”
“诺!”
童子领命,悄然退下。
丹房重归死寂,唯有烛火不安跳动。不多时,那名童子带来四象镜,并与三名童子围坐在那尊巨大的铜丹炉的四角。
徐福缓缓起身,围绕铜丹炉踱步。
每一步落下,指尖都渗出一点暗红的血珠,精准滴落在地面,与炉灰混合,无声地勾勒出一个以铜丹炉为阵眼,繁复诡谲的血色符文法阵,炉体上的饕餮纹在烛光下忽明忽暗,仿佛活了过来。四象镜则放置在阵盘位置,镜面黯淡,映着摇曳的烛光,模糊不清。
聚灵法阵形成。
徐福咬破舌尖,将一滴蕴藏着阴邪法力的精血,缓缓滴落镜面。晦涩古老的咒语从他唇间低低涌出,音节艰涩拗口,仿佛来自远古幽冥。空气骤然变得粘稠、冰冷,烛火疯狂摇曳拉扯,光线扭曲,将他的身影在墙壁上拉长变形,如同择人而噬的鬼魅。
“以吾精血,引九幽之浊……”
“残陶为躯,赋凶戾之魄……”
“听吾敕令……起!”
最后一个音节如裂帛般吐出。
四象镜面骤然亮起,并非光芒,而是一股浓稠如血、仿佛拥有生命的暗红光晕,自镜中喷薄而出。
它无声地扩散,如同投入静水的墨汁,瞬间吞噬了昏黄的烛光,整个丹房被笼罩在一片令人心悸的血色暗影之中。
一股无形的阴冷,带着腐朽与恶意,如同无形的触手,穿透墙壁,向着咸阳城的夜色深处,急速蔓延开去……
咸阳城,尚在沉睡的薄雾之中。
秦怀之因连日的忧思和压力,难得地陷入浅眠。
然而,一股莫名的悸动突然攫住了他的心脏,手腕内侧那隐现的神树纹路传来一阵微弱的灼热感。他猛地惊醒,冷汗瞬间浸湿了单衣。
“怀之!”
张蓁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她已经披衣站在门口,脸色煞白,“你感觉到了吗?外面…很不对劲!有股极其污秽阴冷的气息在扩散,还有…地面在震动!”
秦怀之的心沉了下去,手腕的灼热感更清晰了,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仿佛被无形的恶意锁定。他胡乱套上衣袍,冲到院中。
那震动感虽然微弱,却持续不断。
紧接着,远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不是人声,是某种坚硬物体沉重地拖行、撞击的闷响,夹杂着瓦砾碎裂、木料折断的刺耳噪音,以及…隐约的、被恐惧扭曲的哭喊和尖叫!
“上望楼!”秦怀之声音发紧,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全身。
两人匆忙登上府邸最高的望楼。
冷月寒星光芒勉强穿透薄雾,映照出的景象让秦怀之如坠冰窟,呼吸都几乎停滞。
临近的街道上,数十个高大、僵硬的身影正以扭曲怪异的姿态蹒跚行进。它们不是活人,是陶俑,但绝非骊山地宫中那些威武肃穆的兵马俑。
这些陶俑形态各异,却都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粗劣与破败,有的肢体残缺不全,露出粗糙的陶胎,有的布满龟裂,仿佛随时会散架,有的面目模糊,甚至扭曲变形,如同烧制失败的残次品。
此刻,这些本该躺在废弃坑窑里的残陶碎片,却被赋予了狂暴的“生命”。它们挥舞着残破的手臂、捡拾起粗大的断木或沉重的石块,疯狂地砸向沿街的商铺、民居的门窗。
“轰隆!咔嚓!”
破坏声不绝于耳,几处被推倒的灯笼或火盆引燃了杂物,橘红色的火苗开始贪婪地舔舐木质的建筑,浓烟滚滚而起。
一个腿脚不便的老翁试图逃离,被一个高大的无头陶俑挥起的沉重石墩扫中,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如同破布袋般飞出,重重砸在墙上,生死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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