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一个温馨又残酷的真相
穿过庭院,冬夜的寒气充斥着每个角落,枯枝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推开别墅厚重的入户门,一股空旷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抬手,‘啪’地按亮玄关和客厅所有的开关。
光线霎时填满空间,驱散了黑暗,却驱不散这里的冷清感。
这栋别墅大得有些空旷。
我环顾四周,发现室内几乎只是简装,墙面刷白,地面铺着最普通的瓷砖,家具和家电更是寥寥无几,只有几件必要的桌椅,罩着白布,像等待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主人。
这么大的别墅,我也不知道我爸给我留下的,究竟是什么重要东西,我只能在别墅里一点点搜寻。
沿着楼梯向上,二楼、三楼……我发现每一间卧室都门户大开,但里面却空无一物,没有床,没有衣柜,只有光秃秃的地板和墙壁。
直到搜寻完顶楼,我意识到我爸留下的‘东西’,应该在地下室里。
于是我折返回一楼,很快找到了地下室的入口。
看到那扇厚重的金属门时,我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门,在钥匙转动下缓缓推开。
一眼望过去,我看到了一具冰棺。
这一幕对我来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只是冰棺里躺着的人,不是同一个。
那里面躺着的,是陈阿姨——我爸的结发妻子,陈淑华。
我愣在原地,目光扫过整个空间,这间地下室,是整栋别墅里唯一被精心装修过的地方。
墙壁上,贴了温润的米色壁纸,地面铺着厚实的地毯,甚至还在角落安置了一张单人床。
难怪楼上所有卧室都没有床——原来床在这里。
我的目光落在一个架子上,那上面,整齐排列着几十只形态各异的猫玩偶,这些玩偶毛色鲜亮,一尘不染。
我爸为什么会喜欢猫,其实就是因为陈阿姨喜欢猫。
此时我还注意到,在离冰棺不远的一张桌上,一个玻璃花瓶里插着几支水培玫瑰,只是花朵早已枯萎焦黑,失了颜色。
显然,从我爸出事到现在,无人再来更换。
而更显然的是,在他活着的时候,他应该常来这里,来更换鲜花,来擦拭灰尘,来陪伴这具冰棺里沉睡的人。
我难以想象,一个人要爱另一个人到什么程度,才能将这份逝去的温度,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保存三十年。
这已经不是怀念,而是执念,是把自己生命的一部分,也一同冰封在此的殉葬。
我挪动脚步,走到冰棺旁,看到了里面的‘陈阿姨’。
据我所知,她病逝的时候已经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
一般得绝症过世的人,死时的模样并不会很体面,不会太好看。
而冰棺里的陈阿姨,几乎瘦成了皮包骨,面容也不安详,甚至带着病痛残留的痕迹。
可即便如此。
她已经被安放在这里,整整三十年了。
我站在原地,长长叹了口气。
老天爷总是这样,让不相爱的怨侣彼此折磨一生,却又让真心相爱的灵魂,历尽千劫百难,最终还是不能相守。
如果陈阿姨还在,我爸哪会是这种结局。
只见旁边一张椅子上,搭着一块干净的软布。
我几乎是熟练地走过去,拿起来擦拭着冰棺,以表对我爸一生挚爱的尊敬。
我爸让我来这里,应该是想让我把他和陈阿姨,一起合葬吧。
毕竟他都过世了,陈阿姨也该入土为安。
就在我认真擦拭着冰棺时,余光忽然瞥见侧面墙上,有一小块区域被一块深色的绒布单独遮盖着,显得有些突兀。
我放下抹布,好奇心驱使着我走过去。
没有犹豫,我伸手捏住绒布一角,猛地向下一扯。
布很快滑落下来,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贴满了照片的墙,密密麻麻,有几十张之多。
我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张照片上——
下一秒,我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瞳孔急剧收缩,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所有的照片上,几乎都是同样的三个人。
其中一个人,是个沧桑的青年,他眉目俊朗,揽着身边女人的肩膀,笑容是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灿烂。
这是我爸……
而照片上的女人,则倚在他怀里,面容清秀温婉,虽然带着病容,但眼神明亮,幸福几乎要溢出相纸。
这是陈阿姨……
而在陈阿姨的怀中,小心翼翼搂着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
我的视线飞速扫过其他照片,在这些照片里,有婴儿满月时眯眼酣睡的,有百天时被逗弄咧嘴的,有穿着小衣服在床上爬的……
所有的照片,都聚焦在这个婴儿从出生到大约一岁之间的成长片段。
随着照片里婴儿一天天长大,旁边陈阿姨的面容,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憔悴、消瘦下去。
她从能站着合影,到只能坐在椅子上,再到最后,她甚至已经虚弱地躺在了床上,只有眼睛依旧温柔地注视着镜头,注视着怀中的孩子。
当我的目光,仔细分辨那婴儿的面容时,我仿佛被雷劈了一样,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婴儿……是我。
在家庭相册里,我有两三岁时的照片,那些照片要么是我的独照,要么是和我爸的合影。
我爸告诉我,我是在陈阿姨病逝后,他才领养的我,所以那些照片里从未有过陈阿姨的身影。
可眼前这些照片,就像一把铁锤,将我过往近三十年的认知砸得粉碎。
这些照片里,陈阿姨怀里的孩子……明明就是我。
我颤抖着抬起手,取下其中一张照片凑到眼前。
没错……这确实是我。
这些照片,已经说明了一切。
原来我爸和陈阿姨,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这个孩子,就是我。
我不是被领养的孤儿,我的生母,就躺在这具冰棺里,我的生父,就是我爸。
想到这儿,我艰难地挪动着双腿,一步,一步,挪回冰棺旁。
目光再次落在冰棺里,那具瘦削的遗体上。
这根本不是什么陈阿姨,这是……妈妈。
原来。
我爸要告诉我的,是这个。
一些早已被岁月掩埋的,那些琐碎的记忆,此刻疯狂地涌上心头——我爸对我异乎寻常的看重与期待,他对我近乎严苛的管教,还有他那种偏执到令人窒息的掌控欲,拼命想把已经成年的我,牢牢锁在他身边……
一切都有了答案。
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那是一个父亲,在失去了挚爱妻子后,对两人唯一血脉骨肉近乎疯狂的守护与寄托。
我脑袋一阵晕眩,靠着冰棺缓缓滑坐下去,脸颊贴着玻璃,泪水无声地浸湿一片。
在这间地下室里,我看到了我爸所有偏执与痛苦的源头。
而我,正是这源头活生生的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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