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被控制的人生
天空像灶台里的柴火渐渐熄灭,连最后一丝昏黄也被夜色所吞没。
我们随着乔茵,默默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对于我刚才那个‘频繁体检’的问题,她自己也显得十分困惑。
“我以前……问过王助理。”
乔茵望着熙攘的人群,微微蹙起眉,声音里带着一种习惯性的茫然:“王助理说,这都是我生父的意思,是为了我的健康着想……毕竟我是他女儿,他对我有亏欠,所以想尽力把我照顾好。”
这种只能哄骗涉世未深少女的托辞,在我们听来,简直漏洞百出。
周重按捺不住,脱口而出:“一个当爹的,要真觉得对女儿有亏欠,怎么可能女儿都十九岁了,连面都不肯见?这说得通吗?”
乔茵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可能……他有自己的家庭吧,毕竟我是私生女,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麻烦。”
“不见面,对大家都好。”
这个理由,依然站不住脚。
但我没有从我们的角度去强硬反驳,那只会激起她的逆反心理。
我放缓了步伐,继续沿着她提供的线索深挖,向她询问一些关于体检的细节,还有身体健康方面的细节。
乔茵回忆着,那种被人控制的感受,似乎更加清晰了起来:“我生父给我安排了专职厨师,手艺很好,做的菜……也都挺好吃,但就是有一点,味道特别清淡。”
“我个人感觉……像我们这样的年轻人,口味应该都比较偏重,可是那个厨师做的菜,简直像在寺庙里进修过一样,连葱姜蒜这些都很少放。”
“而且每顿饭的肉食,都会定量,绝对不会让我多吃。”
“也就是说……”
她声音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在家里吃什么,我说了不算,而是厨师说了算,我不能自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每一餐,都是计算好的‘营养均衡’。”
但人不是机器,人有口腹之欲,尤其是对琳琅满目的零食和小吃。
乔茵不缺零花钱,她完全可以在外面满足自己。
“在家里有保姆盯着,不让我吃零食,在外面……其实我偷偷吃过。”
她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点做错事的心虚:“但是我也不敢多吃,因为要定期体检,如果吃太多,有些指标会不正常,体重也会超标……到时候,王助理就会很严肃地批评我。”
没有父母在身边,唯一的‘监管者’就是那位代表生父意志的王助理。
对于孤独的乔茵来说,避免被批评,似乎成了最安全的选择。
不仅如此,为了防止她早恋,王助理严禁她和男生有过多接触,并以‘取消零花钱’作为威胁。
听到这里,一幅画面已然清晰:乔茵的生活,不像被富养的女儿,更像一只被精心圈养,并失去自由的宠物。
她的吃喝拉撒,社交情感,都被人紧紧掌控着。
此时,我们已经走出了校园。
乔茵不住校,从十四岁起,她就独自住在那栋生父提供的洋房里。
街道旁行人渐稀,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圈,我停下脚步,开始引导她的思维:“乔茵,你今年十九岁了,回过头看这五年,你就从来没有觉得,有哪里非常不对劲吗?”
乔茵站在路灯下,忧郁的神情被灯光照得更加清晰。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的确让我觉得……很难受,很压抑,可具体说哪里怪,我又说不上来。”
“最主要的是,我妈自从住进精神病院后,人就没正常过,我身边也没有其他监护人。”
“这样的生活对我来说,好像……又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
她已经被这套‘唯一’的逻辑说服了太久,以至于放弃了本能的质疑。
这当然不行,不能让她停留在这种模糊的‘压抑’上,必须得把裂缝撕开,让真相照进去。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迂回,而是用我们的视角,去让她明白那些怪异又违反情理的地方,让她跟我们一起找出答案。
“乔茵,你仔细想想。”
我声音放缓,一一剖析给她听:“在你十四岁之前,整整十四年,你母亲都没有工作,可你们的生活,据你所说不算穷,甚至比很多家庭都要好。”
“那养活你们娘俩的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你生父当年给的那笔‘安置费’,绝不可能支撑你们十四年过得不算穷,这笔钱迟早会坐吃山空。”
乔茵猛地一怔,眼里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强烈的质疑:“你是说……那十四年里,我们的生活费,也一直是我生父在给?”
周重接过话,逻辑清晰地说道:“这是肯定啊!不然你妈她凭什么不工作?如果安置费用完了怎么办?花完直接开始过苦日子吗?”
“她之所以能那么有底气地在家照顾你,不去谋生,唯一的解释就是——她知道,或者她相信,钱会源源不断地来!这个源头,只可能是你生父!”
乔茵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显然也察觉到了反常,开始细思极恐:“可是……为什么啊?他既然不认我,为什么还要一直给钱?”
我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将那个最诡异的疑问,缓慢地推到她面前:“这就是最矛盾,也最可怕的地方。”
“一个有钱男人,跟一个农村来的保姆发生了关系,他不想娶她,也不打算认孩子。那他为什么不做好措施,避免这个孩子出生?”
“按常理,这种露水情缘,事后给一笔钱,两清,老死不相往来,才是最常见的结局。”
“可你生父呢?”
我一字一顿,抛出连环的质问:“他明明已经给了‘安置费’,却又不嫌麻烦,持续养了你们母女十四年,这本身就是极度矛盾的行为!”
“你想想他图什么啊?天下本就没有免费的午餐,他必然在图谋什么,而且所图甚大!价值远远超过这些年他所有的付出!”
乔茵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她不自觉地松开了抱着的胳膊,拳头微微握了起来。
我趁势追击,将最恐怖的疑点摊开:“还有你妈妈精神失常这件事,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就疯了?”
“抛开遗传,后天导致精神失常通常就两种情况。”
我竖起一根手指:“第一,长期处于极端压抑或高压的环境,精神被慢慢摧垮。这类人在发病前,会有很长一段情绪不稳、行为异常的‘前兆期’。”
“你仔细回忆一下,你妈妈在疯掉之前的那段时间,有这样明显的变化吗?”
乔茵愣住,努力在记忆里搜寻,然后肯定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确信:“没有……她那段时间,和平时一模一样,很正常。”
我放下手,声音凝重起来:“那就只剩下第二种,也是最可怕的一种可能——她在短时间内,遭受了远超人类生理和心理承受极限的刺激!”
“这种刺激的强度,通常需要达到‘目睹至亲惨死’这种级别,才有可能瞬间击穿一个人的神智。而且,即便那样,人也未必会立刻,会彻底地就这么疯掉。”
“我很难想象……你妈妈那天,到底看到了什么……或者说,经历了什么……才会被活活吓疯,还疯得如此彻底。”
话音落下。
乔茵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惨白,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那双总是笼罩着忧郁的眼睛里,此刻被一种清醒的恐怖所淹没。
这么多年来,她或许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去直面和质疑这些事。
而这,正是我们所需要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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