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转瞬即逝的美梦
水镜之中，光影扭曲，画面流转不休。
不知过了多久，一束光刺破了无尽的黑暗。
我有了意识。
意识回归的瞬间，是包裹全身的暖意，和嘈杂却充满喜悦的人声。
一双大手小心翼翼地托着我，动作轻柔，像是在捧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生了！生了！是个带把的！”
“哎呀，快给我看看我的大孙子！”
我费力地睁开眼，视线里，是一张美丽的面孔。
她额上沁着细汗，苍白的唇角却努力向上扬起。
是舒敏雪，我的妈妈。
一个低沉的男声在我耳边响起，随即，一个温暖的吻落在妈妈的额角。
陆承渊，我的爸爸。
他看着我的眼神，满是初为人父的激动与珍爱。
“哎，可惜不是个女儿。”妈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小的遗憾，但更多的是快要溢出来的满足。
“没事的，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爸爸的爱语温柔得能化开冰雪。
家人们的笑脸和祝福将我包围。
我被裹在最柔软的襁褓里，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幸福。
这是我人生的开端。
一个被爱与财富浸泡的，完美无瑕的开端。
回家的路上，我躺在婴儿车里，看见路边一个被丢弃的纸箱。
一个路过的小男孩好奇地打开了箱子。
一只橘色的小奶猫被他抱了出来。
“这只小猫是被遗弃了吗？”男孩惊叹道。
那只小猫怯生生地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发出一声细弱的叫声。
它被抛弃了。
这个念头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即被车内家人的欢声笑语所淹没。
一岁。
照相馆里，闪光灯刺眼。
我坐在爸爸宽厚的臂弯里，有些不耐烦地扭动着身体。
“来，小景深，看叔叔这里，笑一个！茄子——”摄影师举着相机，用夸张的语调逗我。
全家人都摆好了姿势，妈妈笑得温柔，爷爷奶奶慈祥地看着我。
“茄子！”
随着快门声响起，一股温热的暖流不受控制地从身下涌出。
屁股下的不适感让我瞬间瘪起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全家人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呵呵地围过来，手忙脚乱地给他换尿不湿。
拍完照妈妈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我那张哭花的脸，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坐在宝宝椅上，扭过头，透过照相馆巨大的落地窗，他看见外面，一只橘猫打跑了所有靠近的流浪猫。
没过一会出现了一个长头发的温柔女孩，刚才还威风凛凛的橘猫，瞬间收起了所有爪牙，它倒在地上，露出雪白的肚皮，喉咙里发出奶声奶气的呼噜声，任由女孩抚摸。
女孩笑着拿出猫粮喂给它。
六岁
我成了学校里的孩子王。
因为家里有钱，我总是最大方的那一个。
最新款的玩具，进口的零食，只要我开口，爸爸妈妈总会满足我。
我聪明，会说好话，老师喜欢我，同学也愿意围着我转。
生日那天，我提着同学们送的满满一袋礼物走出校门。
在校园的角落，我又看到了那只橘猫。
它大了不少，身上却添了许多伤痕，有一道甚至从眼角划过，让它看起来多了几分凶悍。
一个小男孩想喂它。
“别喂它！”另一个高年级的男生拦住了他，“这只猫可坏了，总打别的小猫，抢东西吃，不值得同情！”
小男孩被吓退了。
我看着那只孤零零的橘猫，它舔了舔爪子上的伤口，眼神冷漠。
鬼使神差地，我走进旁边的小卖部，用零花钱买了一根最贵的火腿肠。
我走到它面前，剥开包装，递了过去。
橘猫只是抬眼瞥了我一下，那眼神平静得不像一只动物。
它没有吃，转身一跃，跳上墙头，消失不见。
我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晚上，家里为我举办了盛大的生日派对。
爸爸推掉了所有工作，和妈妈一起，在花园里为我点燃了生日蛋糕上的蜡烛。
“许个愿吧，儿子。”
我在家人的簇拥下，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就在我吹灭蜡烛的瞬间，天空中，飘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花晶莹剔透，落在我的鼻尖上，凉凉的。
一切都完美得像一场童话。
可我许的愿望是什么？
我想不起来了。
好奇怪啊。
我好像…从来没有过过生日。
明明我的世界，阳光普照，没有一丝阴霾。
可为什么，在这快乐的时光中，我总觉得自己是一个看客。
仿佛这一切，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美好，却不真实。
八岁。
这一年如同这个节点，美好的时光被定格。
记忆的画面开始撕裂、崩坏。
放学路上，那个温柔求助的阿姨，那块带着刺鼻气味的毛巾……
再次醒来时，他躺在发霉的土屋里，周围是几个和他一样惊恐的孩子，他被拐卖了。
我并不害怕，我甚至冷静地策划了逃跑。
可惜，我被抓了回来。
为了防止我再跑，他们拿着木棍，狠狠砸向我的腿。
剧痛袭来，我终于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哀嚎。
门口，那只橘猫静静地蹲在那里，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感情。
黑色的雾气，从视野的边缘，开始无声地蔓延。
我疼到昏厥，又在剧痛中醒来。
我的腿，瘸了。
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应该有人会救我才对！
因为腿瘸，我长得再好看，也没有人愿意买我，人贩子直骂晦气。
我像一件残次品，被拖出去，变成一个瘸腿的小乞丐。
他们把我扔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每天给我定下要讨到的钱数。
不够，就没有饭吃，还要挨打。
路过的人，眼神各异。
有蔑视，有厌恶，有怜悯，也有视而不见。
我学会了麻木。
有一天，一只毛色油光水滑，一看就是家养的橘猫，路过我的破碗。
它停下脚步，看了我一眼，然后从嘴里放下一个塑料袋。
袋子里，是一块面包。
它没有多留，放下东西就转身离开，消失在人群中。
我抓起面包，狼吞虎咽。
我想活着。
我不知道我的父母在哪里，他们是不是还在找我。
或许，他们已经有了新的、健康的孩子，早就忘了我这个残废的儿子。
可我还是渴求着这一点点温暖。
那温暖，仿佛是我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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