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邺城风雨(二)
郑冲之与纪松川坐进宽敞舒适的马车里,尚未来得及行礼,便一人被塞了一盅暖茶。
清亮的女声仿若寒山幽泉,疏懒悦耳:“喝吧。”
两人面面相觑,但见靠在车厢深处的建安郡君一身妃色对襟衫子,双目炯炯地望着他们,面上虽无厉色,却也是不容拒绝的模样,两人只得捧了那茶,垂头喝了起来。
刚喝完,粉衫侍女便执壶各满了一盅。
郑冲之:“……”
纪松川:“……”
两人悄悄向前望去,却见那郡君神情不变,仍是似笑非笑地望着两人,两人到底心中有鬼,只得垂首又饮了一盅。
一盅喝完,又被满了一盅。
纪松川执杯无奈,郑冲之却放下了茶,恭恭敬敬地向建安郡君行了礼,道:“姑母有召,不知何事?”
哪知建安郡君笑了笑,却道:“无事。”
郑冲之也不啰嗦,直接道:“侄儿有事在身,既然姑母无事,便先告辞。”
说完他站起身来,纪松川忙放下茶盅,也跟着站了起来。
建安郡君却哼了一声,不紧不慢地道:“你们不是喜欢喝茶吗?我这茶总比那茶棚中的茶水强些,怎么不多喝些?”
两人一愣,这才明白建安郡君这一番莫名为难所为何来。
“那闹事之人,是你们谁找来的?”
郡君声音转冷,纪松川忙垂了头,落后一步的郑冲之便显眼了起来。
他没顾上谴责表兄这临阵脱逃的不义之举,就被迫对上了建安郡君那双美丽却也同样锐利的双眸。
“姑母,我们也是……不得已为之,还望姑母恕罪!”郑冲之乖顺道。
他这个小姑母性冷脾气大,偏偏却得太后姑母的看重,连带他也不敢忤逆,只得低了声气,做个乖巧的晚辈模样。
建安郡君却不买账,哼了一声道:“你们干你们的事,我不管,但别把手伸到我这里来。这次就不跟你们计较了,但下不为例!”
纪松川连忙道:“郡君宽仁,恕了我二人这一回,我们绝不再犯!”
说完不见郑冲之附和,他连连忙扯了扯郑冲之的后裳。
郑冲之这才开口,却是道:“姑母,侄儿抓捕南祁间者,也是为了我大盛基业,况陛下有令,侄儿不敢不从。”
建安郡君却毫不在意,只道:“惹了我不高兴,你知道后果。”
郑冲之默了默,越发恭敬,道:“大盛江山稳固,陛下与太后无忧,姑母难道不高兴?”
建安郡君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说出口的话却是风马牛不相及:“我嫂嫂很好。”
郑冲之诧异抬目,却未触及建安郡君的目光,只看见一双低垂的眼眸。他摸不清这位小姑母的心思,不知她接下来打算说什么,便沉默着未接话。
“你也很好。”建安郡君说完却忽然叹了一口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回吧,下着雨呢,就不要这么拼了。”
这话倒是有些长辈慈爱,郑冲之便应了一声是,同纪松川慢慢退出了建安郡君的马车。
两人躬身站在路旁的雨地里,待建安郡君的车架离开才直起身来。
尽管身后的侍者已尽力为两人撑伞遮挡,但两人身上还是落了雨水,衣衫半湿,鞋履尽污。
二人索性上马,冒着邺城这第一场转凉的秋雨,穿街过巷疾行而去,因雨势渐大视野不清,还差点撞到了一辆从街角转过来的清油马车。
车夫本想破口大骂,抬眼一看,立时不敢言语,甚至还将马车往一旁赶了赶,好给眼前这一行贵公子让开道路。
好在那两位贵人并未计较,其中一位竟还歉意地朝他笑了笑,这才追着前一人向前驰去。
车夫松了一口气,待这一行人全部通过,这才赶着马车往城外行去。
车中主位坐着的一个碧衫女郎也松了一口气,松开攥在手里的莲纹青瓷盘口壶,感受到手心的湿意,她只觉后怕。
但坐在她身旁的苍色上衫黛色束腰的少女却神色从容,沉面思考的模样,并无丝毫惧意。
女郎定了定神,便将那青瓷盘口壶重新托在手里,给那少女面前的茶盅倒满,恭敬道:“公主,这是阿越姊姊叫人送来的银生茶,说是南边的特产,当地人配以椒、姜、桂等调料混合烹饮,您尝尝,可喝得惯?”
银生茶不同于长华此前常喝的绿茶,汤色微赤,嗅之亦别有一番香气,尤其此时天凉,长华喝了一盅,心口温热,倒觉得不错。
女郎见状,便又斟了一盅,又捧着一盘糕点,让长华佐茶。
长华挑了一块栗子糕吃了,抬目笑道:“阿鹄姊姊,多谢你。”
碧衫女郎见她展了笑颜,这才微微松开肩头,神情却越发恭谨:“公主折煞奴婢!奴婢还有机会得见公主,能在公主身边伺候,心中不知多么欢喜。公主但有吩咐,奴婢定当赴汤蹈火,为公主做马前卒!”
长华听她说了这么一通,心中却是歉疚。
“若非我来,阿鹄姊姊也不必这么担惊受怕。”
“公主说哪里话!”阿鹄惊道:“莫不是阿鹄哪里做错,让公主不悦?”
她说完便要起身跪倒请罪。
长华无奈,忙止住了她的动作道:“阿鹄姊姊不必多想,我是真心向阿鹄姊姊致歉。不过,阿鹄姊姊待我之心我已明了,心中感激,还请阿鹄姊姊受我一礼。”
说完她真个向阿鹄执谢礼,倒将阿鹄惊得手足无措。
只她很快便镇定下来,侧身避过长华这一礼,随即笑道:“公主万勿如此!若非公主垂怜,当年想办法将我送出,如今阿鹄还不知是什么模样。公主对阿鹄乃是救命之恩,如何报答都不足够。公主此番北上,阿鹄能叫公主心愿达成,只不知公主接下来打算如何做?”
长华笑笑,只道:“这里无事了,我打算明早启程,离开邺城。”
阿鹄惊道:“公主,那老夫人……”
她口中的老夫人便是尚毅卿的母亲,适才那位银发夫人,阿鹄知道,那位便是公主的亲祖母,本以为公主费尽心思来到邺城,是为了镇北侯与老夫人,没想到,只远远地见了那尚老夫人一面,公主竟要离开。
长华在阿鹄诧异的目光中轻笑一声:“今日见过,知她过得不甚好,我便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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