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四章 就这样吧
“日后当牛做马，我都愿意为你做。”
说这话的时候，妇人已经要哭了。她一直都觉得自己还是有良心的，也知道什么好，什么不好。
特别是黎昭这样的小娘子，能够在这样被构陷的情况下，还能够不计前嫌。
她觉得内疚。
很内疚很内疚的那种。
对不住黎昭，感觉自己做什么事情对黎昭来说都是一种累赘。
这些人一个个都在这时候变了脸，方才还阴阳怪气、冷嘲热讽的嘴脸，此刻全变成了惊叹和恭维。
“黎昭大夫，您真是华佗再世啊！”
“我早就说了，黎昭大夫敢接这个病人，那肯定是有把握的，你们偏不信。”
“就是就是，方才那些话，我可一句都没说。”
黎昭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荒唐。她没理会那些人，而是走到男人面前，伸手搭上他的脉搏。脉象虽然还弱，但已经平稳下来，比方才好了许多。她又看了看他的瞳孔，对光反应正常。
“春晓，把氧气管撤了，换成普通的面罩，观察半个时辰。”黎昭吩咐道。
“是，娘子。”春晓手脚麻利地照做。
那妇人抱着自家郎君，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嘴里翻来覆去就是“活了”“真的活了”这几句话。男人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沙哑：“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了吗。”
黎昭站在一旁，神色平静：“他刚醒，别说太多话，也别让他情绪太激动。等会儿我开个方子，你们去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服一次。这几日饮食要清淡，不能沾荤腥油腻，更不能喝酒。”
妇人连连点头，抹着眼泪就要给黎昭跪下。黎昭伸手拦住她：“不必。我说了，治病收钱，天经地义。你之前付的诊金和药钱已经够了，后面这几日的住院费，按日结算就行。”
“黎昭大夫……”妇人哽咽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黎昭摆摆手，转身就要走。她实在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一刻，那些围观的人让她觉得恶心。方才一个个恨不得把她踩到泥里，现在又恨不得把她捧到天上。这种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本事，她上辈子在职场见得多了，没想到穿越到古代还是躲不开。
可她刚迈出两步，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
“黎昭娘子，请留步。”
黎昭回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从人群里挤出来。这人穿着一身灰布长衫，看着像是读过几年书的，方才也是叫得最凶的几个人之一。他脸上堆着笑，拱手道：“黎昭娘子，方才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言语冒犯，还望娘子大人大量，不要计较。”
黎昭看着他，没说话。
那人又道：“只是有一事想请教娘子。这病人方才明明已经没了气息，娘子是怎么把他救回来的？莫非……是用了什么仙家手段？”
此话一出，周围又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黎昭。
黎昭心里冷笑。来了，这才是真正的目的。方才质疑她治不好是假，想套她的医术才是真。这些人见她真把人救活了，就想着从她嘴里掏出点东西来。
“仙家手段？”黎昭重复了一遍，语气淡淡的，“我若是说没有，你们信吗？”
那人讪讪一笑：“娘子说笑了，方才大家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黎昭打断他，“看见我按压他的胸口，看见我让人往他嘴里吹气，看见我给他扎针。这些法子，哪一样是仙家手段？你们自己孤陋寡闻，便觉得别人用了仙法。这世上的病，能治就是能治，不能治就是不能治。我黎昭行医，靠的是手，不是嘴。”
那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黎昭又道：“你们若真想学，去医馆正经拜师，读几年书，认得几味药，再来说话。不要在这里围着一个刚醒过来的病人，吵吵闹闹，耽误他养病。”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周围人却不敢再反驳。方才的事实摆在眼前，黎昭把人救活了，这就是最大的道理。
那中年男人涨红了脸，拱了拱手，灰溜溜地退了回去。
黎昭这才转身离开。春晓跟在后面，手里拎着药箱，小声道：“娘子，方才那些人真是太过分了。您明明救了人，他们还说那些难听的话。”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黎昭脚步没停，“你记住，做大夫的，手里有本事，心里有分寸，就够了。病人家属信你，你就治；不信你，你也不要求着治。求来的信任，不值钱。”
春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两人走出院子，外面停着一辆马车。车帘掀开，露出一张清俊的脸。
“回来了？”
黎昭抬头，看见自家丈夫靠在车辕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看样子已经等了很久。
“你怎么来了？”黎昭问。
“听说你接了个难治的病人，过来看看。”男人跳下马车，伸手接过春晓手里的药箱，又自然而然地牵住黎昭的手，“怎么样，顺利吗？”
黎昭想了想：“顺利。人醒了，后面好好养着就行。”
“那就好。”男人没多问，只是把她的手握得紧了些，“回家吧，厨房炖了汤。”
黎昭“嗯”了一声，上了马车。春晓识趣地坐到外面去。
马车辘辘地走在青石板路上，黎昭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男人坐在她旁边，翻着手里的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过了一会儿，黎昭忽然开口：“你说，为什么人总是这样？你做不到的时候，他们说你不行。你做到了，他们又说你用了旁门左道。好像怎么都不对。”
男人把书放下，看着她：“因为他们怕。”
“怕什么？”
“怕自己无知。”男人语气平静，“你若真用了仙法，他们反而好受些，因为那是他们够不着的东西，可以心安理得地仰望。可你用的是他们本该能学会、却没有学会的本事，这就让他们难受了。承认自己懒、自己笨，比承认别人是神仙难多了。”
黎昭睁开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
男人也笑了笑，重新拿起书：“所以不必在意。你治你的病，他们说什么，随他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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