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另类的感触
林知晚捧着那杯温热的卡布奇诺，指尖感受着纸杯的暖意，奶泡细腻的甜香混着咖啡的醇苦，是久违的现代味道。她小口啜饮着，目光却落在车窗外飞逝的、尚显荒凉的早春田野。
梁京冶的“阔气”和看似不经意的体贴，像一层甜蜜的糖衣，包裹着底下复杂汹涌的暗流。她并非不领情，只是这情，在如今知晓了那张老照片，看清了梁略的态度，又经历了悬崖边生死一瞬后，品起来，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
“晚晚，”梁京冶目视前方，忽然开口，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有些低沉，“沈慧……也去夜校了？”
林知晚侧头看他。他神色平静，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嗯。今天刚来，听得很认真。”她如实说，语气平淡。
梁京冶“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车里一时沉默。只有引擎的嗡鸣和窗外风声。
林知晚知道，关于沈慧，关于他祖父，关于他们婚姻面临的巨大压力，有些话，终究要摊开来说。但显然，不是现在，不是在这种看似温情脉脉、实则暗藏审视的时刻。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沈慧的改变，林昭玉的蛰伏，梁略的威压，还有这张看似牢固、实则已生裂痕的婚姻之网……每一处，都需要她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梁京冶的偏爱，或许是真，但在这盘棋局里，她不能，也绝不会只做依附于他偏爱的棋子。
接下来的几天，宁浦村表面平静，内里却因夜校的“兴旺”和各方势力的微妙平衡，涌动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林知晚除了去夜校听课，更多时间泡在工坊。郑怀仁那边的消息还没来，工坊的“两证”仍是悬在头顶的剑，但生产不能停。她带着水桃姐她们，在确保现有“艾草洗膏”质量稳定的前提下，开始尝试利用空间里一些温和的草本提取知识，改良配方，增加了一款针对婴幼儿湿疹的“紫草舒缓膏”，用料更精，工艺要求更高，打算作为高端产品，少量试制，看看市场反应。
林昭玉依旧住在村里分配给她的那间临时宿舍，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村务，很少在人前露面。但林知晚从水桃姐那里听说，林昭玉最近往镇上跑得很勤，似乎经常去邮局，也常和镇妇联、宣传口的几个女干部“交流工作”。水桃姐的表侄女巧娟还偷偷告诉她，林昭玉好像在打听省城什么疗养院的消息。
林知晚心下了然。林昭玉这是贼心不死，还在试图通过梁略那边施压。她不动声色，只让水桃姐和巧娟继续留意，但不必刻意打听，以免打草惊蛇。
夜校里，沈慧俨然成了“模范学员”。她不仅课上积极，课后也主动帮忙整理教具，打扫卫生，甚至利用自己小学老师的身份，帮几个基础差的妇女补习拼音。她待人接物温和有礼，对谁都笑眯眯的，很快赢得了包括陈老先生在内不少人的好感。连最初对她抱有敌意的蓝如意，私下里都嘀咕：“她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只有孙秀兰，每次见到沈慧，都下意识地低下头，躲得远远的。林知晚问过她，孙秀兰只摇头，小声说：“就是……觉得她看人的眼神，有点吓人。”林知晚摸了摸她的头，没再多问，心里却留了意。
这天下午，夜校有一节实践课，内容是学习制作简单的发酵肥料。陈老先生从镇上农技站弄来些菌种和原料，打算在夜校后面的空地上示范。
林知晚也去了。她对这个时代的土法农业改良有些兴趣，或许能找到些启发。
沈慧早早到了，挽起袖子，帮着陈老先生称量原料，动作麻利。阳光照在她认真忙碌的侧脸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得格外朴实肯干。
“林同志也来了？”陈老先生看见林知晚，笑着招呼，“正好，你手巧，来帮沈老师一起拌这个菌糠，比例要均匀。”
林知晚应了一声，走过去。沈慧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递过一副手套：“嫂子，给，这个有点扎手。”
“谢谢。”林知晚接过戴上，两人便一起动手搅拌起来。
菌糠混合着麦麸、草木灰，味道有些冲。林知晚一边搅拌，一边留意沈慧的动作。她确实很熟练，不像生手。
“嫂子以前在沪北，见过这种发酵方法吗？”沈慧一边干活，一边闲聊般问道。
“见过类似的。”林知晚答得含糊。
“那嫂子懂得真多。”沈慧语气真诚，“不像我，以前只知道死读书，这些实际动手的活儿，还是下来以后才开始学的。对了，嫂子，你们工坊做那个‘艾草洗膏’，是不是也要用到发酵或者提取的工艺？我看那些膏体质地很细腻，肯定有独门秘方吧？”
她话题转得自然，像是随口好奇。
林知晚手上动作不停，抬眼看了她一下，语气平淡：“就是些土法子，反复试验出来的。没什么秘方，就是用料实在，工序仔细。”
“那也很了不起了。”沈慧赞叹道，眼神清澈，“能带着村里这么多姐妹一起干出点名堂，嫂子你真厉害。我有时候就想，要是我也能像你这么能干就好了。”
她这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几个也在干活的妇女听见。果然，那几个妇女看向林知晚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敬佩。
林知晚心里却警铃微作。沈慧这话，捧得恰到好处，既恭维了她，又不动声色地将“工坊”和“带领妇女”与她个人能力绑定，无形中抬高了她在夜校这些潜在“客户”和“支持者”心中的地位。
这是示好，也是……铺垫？
“沈老师过奖了。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林知晚四两拨千斤，将功劳归集体。
沈慧笑了笑，没再继续说，转而问起陈老先生下一步的注意事项，态度恭谨好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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