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0章 算命将军张淦
龙文成可以想象,这时候的张淦恐怕正在让算命先生给他算卦呢,看看这一仗到底能不能打。
就是不知道这算命先生的水平到底怎么样,能不能把龙文成他们的战斗部署算出来。
池元光笑着说道,嘴角挂着一丝揶揄的弧度。
“看来这一场仗要好打一些呀,毕竟咱们要打的不是个军人,而是一个道士。”
龙文成也跟着开玩笑说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如果这家伙不会道法的话,那这场仗确实好打,除非他能够像汉光武帝刘秀一样,召唤火流星直接砸到咱们的阵地上。”
池元光听到这话,也想到了《汉光武帝本纪》里面的相关内容,不由得说道。
“但愿他不会。”
指挥部里几个人都笑了起来,气氛轻松了不少。
帐篷外面,夜风把树叶吹得沙沙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哨兵的咳嗽声和换岗时军靴踩在碎石上的细碎脚步声。
进攻的命令很快下达到前线。
对于第三兵团这样的乌合之众,龙文成的部队自然不会手下留情,也不会拖泥带水。
各团接到命令之后迅速展开了行动,士兵们在夜色中检查武器,把弹匣压满,手榴弹的拉环用布条固定好。
炮兵的阵地上,炮手们开始调整射击诸元,把炮管对准了对面那些标注在地图上的目标点。
看着后方传来的电报,还有对张淦此人的相关情报,齐德隆不由得说道,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没想到呀,这一次咱们还碰到一个算命大师。”
在旁边的杨刚说道,把手中的铅笔搁回桌上。
“如果这人真有水平的话,等把这个张淦抓起来,给咱们算一卦。”
齐德隆急忙摆摆手说道,手掌在空气中扇了两下。
“他要是真有未卜先知的本事,那现在就应该投降,而不是在这里继续和我们对峙,还想和我们干一仗。我看他这算卦的水平肯定不怎么样。”
这样说完之后,他就指着地图,用指关节敲击一下说道,指节磕在纸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现在可以让同志们在正面展开进攻了,不用给第三兵团留任何喘息的时间。”
负责主攻的部队很快便在正面展开,直接向第三兵团的防区发动进攻。
夜色中,解放军的队伍沿着山间的土路快速向前推进,脚步声杂乱而沉重,刺刀在月光下偶尔反射出几点寒光。
第三兵团的指挥部里,张淦看着对面微闭着双目掐着小六壬的道长问道,他的上半身微微前倾,两只手掌交叠着搁在桌面上。
“刘道长,这一次算的怎么样?”
刘道长睁开双目,随后说道,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经文。
“这一次卦象不错,这场仗可以打。”
这话给了张淦不少信心,他哈哈一笑,笑声在指挥部里回荡了几圈才落下去。
“刘道长,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们第三兵团就在正面好好打一仗。”
“我倒是想要看看对面的这些共军,难不成还都长翅膀不成?”
他之前就听说过独立野战军的战斗力相当强悍,只不过具体怎么个强悍法,张淦心里也没数。
横向对比之下,反正就是能够把中央军的那群精锐打得满地找牙。
不过张淦看来,自己守在山林地带,又有坚固的防线作为支持,应该是能够坚持一段时间的。
福建的山路崎岖难行,两侧多是陡坡和密林,大部队展不开,重武器更是难以机动。
他手里的部队虽然装备不怎么样,但占着地形优势,总不至于一触即溃。
当然,这是从军事角度考虑。
而从玄学角度考虑,既然刘道长都说了,那肯定没问题。
看来战局很快就要迎来比较巨大的转机了,只不过自己需要好好守住阵地。
张淦这般说完之后,便非常爽快地从衣袋里摸出一根金条来。
那根金条在他掌心里泛着沉甸甸的暗黄色光泽,边缘被磨得圆润,一看就是随身揣了许久的。
他把金条递到刘道长面前,旋即说道。
“刘道长泄露天机是要折寿的,这凡俗之物算是给道长您的补偿了。”
刘道长看到那金条的时候,便眼睛一亮,瞳孔里映着那道黄澄澄的反光。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金条的边缘,在掌心里掂了掂分量,指腹在上面摩挲了两下。
可旋即又恢复方才那仙风道骨的样子,轻轻用手掌捋着胡须说道,嘴角微微抿着。
“无妨,能够助将军一臂之力,也是贫道的功德啊。”
这说完,他才将那块金条收入囊中,动作不紧不慢,袖口在桌沿上拂了一下。
金条被塞进道袍内侧的暗兜里,衣襟微微鼓起一个小包,他用手掌按了按,又恢复了平整。
就在这个时候,参谋长快步跑过来,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又急又乱。
他站定之后,高声汇报道。
“报告!在正面的共军部队开始对我军前线发动进攻,火力非常凶猛!”
“我们在前面的部队已经有些顶不住了!”
张淦听到这话,马上转过头去,冷冷质问道,眉毛拧成了一团。
“什么时候开始进攻的?”
参谋长便汇报道,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大概半个小时之前。”
张淦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盖子跳起来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
“什么?才半个小时就顶不住了?他们是干什么吃的?”
他一把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军帽扣在头上,帽檐微微歪着,大步朝门口走去。
“跟老子现在就去前线!”
他的声音从指挥部里传出去,在走廊里来回撞了两下。
“刘道长已经说了,这场仗咱们能打赢!”
张淦这般说着,便快步走出了指挥部,靴子踏在地板上的声音渐渐远去。
门帘在他身后晃了两晃,慢慢垂落下来,把外面的光又挡了回去。
刘道长坐在原地没有动,手指隔着衣袋按了按那根金条的轮廓,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幅摊开的地图上。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第三兵团前线,这里距离张淦的指挥部其实有足足几十公里。
也难怪这边炮火连天,将整个天空都映红了,张淦那边也毫无察觉。
炮弹爆炸的火光在远处的地平线上不断闪烁,像是有人在黑暗中划着一根又一根火柴。
沉闷的爆炸声隔着几十公里的距离传过来,已经变得模糊而低沉,像极了夏天远处天边的闷雷。
虽说算命先生之前说过他的性命无忧,可张淦还是采取了比较谨慎的方法。
那就是让自己的指挥部尽可能远离前线,尤其是要规避掉对面共军各种大口径火炮的轰击。
按道理来说,在地面上使用的那些火炮,基本上射程不会超过二十公里,多数情况下都在十公里左右。
可张淦这人惜命,他觉得光有二十公里还不够,索性直接往后撤了四十公里。
这样一来的话,就算前面的防线崩溃,共军的炮兵部队向前推一段距离,张淦也能够从容应对。
比如从容地逃跑。
他的指挥部设在一座被树林遮掩的山坳里,周围拉了好几道铁丝网,岗哨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
指挥部的房子是一栋青砖砌成的两层小楼,楼顶架着电台的天线,天线杆在风中微微摇晃着。
齐德隆和杨刚的部队,很快就在第三兵团面前展现出来了超凡的战斗力。
让这群乌合之众见识一下,为什么他们能够成为独立野战军的王牌。
外围的战斗其实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也就是一夜的时间,外围的多片阵地就已经被控制了下来。
那些阵地上留下的国军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堑壕边缘和铁丝网前面,有的还保持着逃跑时的姿势。
有人趴在沙袋上,一只手朝前伸着,手指还勾着步枪的背带。
有人仰面倒在战壕底部,眼睛半睁着,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一种说不清的茫然。
丢弃的武器散落在阵地上,步枪、手榴弹、钢盔,还有几挺打光了子弹的轻机枪歪倒在射击位上。
而他们的部队并没有要停下来进攻的意思,而是在简单轮换之后,便继续向前推进。
炊事班把热饭送到了前沿阵地上,士兵们蹲在战壕里扒了几口饭,把水壶灌满,又继续朝前走了。
通过昨天晚上的战斗,不管是齐德隆还是杨刚,都已经大概摸清楚了对面的第三兵团到底是什么成色。
正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眼前的这个张淦只会通过算卦来寻求一些心理安慰,自然是没有作为一个为将者基本能力的。
当然,就算是换成其他的国军部队,恐怕结果也不太好。
毕竟国军最精锐的那些士兵们,早就已经在华北还有华中地区消耗殆尽了。
现在剩下来的基本都是二线部队,或是没有什么战斗力的杂牌。
那些士兵里有很多人连正儿八经的射击训练都没完成过几次,打靶的时候子弹都飞到了靶子外面的土坡上。
指望他们能够在正面抵挡住独立野战军的凶狠攻势自然是不切实际的。
对第三兵团的攻势又持续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只不过这一次第三兵团将为数不多的精锐都调遣到了正面。
算是勉强抵挡住了,不过兵员的损失很大,这对于第三兵团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
因为通过消耗兵力来抵挡敌军进攻的方式本身就不具有可持续性。
更何况现在的第三兵团基本上没有办法从后方得到兵力上的太多支援。
张淦满脸愁容,在屋子里面来回踱步。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两只手背在身后,手指不停地绞在一起。
军靴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响声,从屋子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来。
因为前线的情况不乐观,最关键的是,那位道长找不到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带人去寻找刘道长的那名副官回来了。
“还是找不到,总座,怎么办?”
副官一筹莫展地说道,站在门口,两只手垂在身侧,肩膀微微塌着。
他的额头上还挂着一层细汗,显然是跑了不少地方才赶回来的。
张淦听罢,认真思忖一番之后,便开口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自我说服的笃定。
“我知道了,肯定是刘道长不能再继续泄露天机了,所以才独自离开。”
他找了一个让自己信服的理由,最后便话锋一转道。
“没有关系。虽说刘道长已经走了,我本人也会起卦,今天就再算一卦。”
张淦这样说完之后,便让人去准备相关的东西,自己也开始闭目养神。
他从桌上取了三枚铜钱,放在掌心里合拢,闭着眼睛默念了一阵。
然后他把铜钱掷在桌面上,低头端详着那三枚铜钱的正反面组合,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铜钱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听得格外清楚。
张淦并不知道,在他这边开始算卦的时候,杨刚的两个师已经从侧翼迂回向第三兵团的后方,要对其进行包抄。
那些部队沿着山间小路快速穿插,避开公路和城镇,在密林和山沟里悄无声息地移动着。
月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投下一片片碎银似的光斑。
士兵们一个跟着一个,踩着前面人的脚印往前走,没有人说话,只有脚底碾过枯枝的细微声响。
大概一个多小时之后,张淦这边算出来,自己是应该撤退,还是应该继续坚守。
得到的结果竟然是继续守下去。
这个结果显然不是张淦想要看到的,因为按照当前的态势,他应该带着部队逃跑才是。
于是张淦不信邪,就又算了一卦。
他把铜钱重新拢回掌心,又摇了一次,铜钱在桌面上弹跳着散开。
可结果还是一样。
张淦决定算第三卦,看看到底老天爷让不让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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