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全法兰西人民都期盼的大英雄终于出现了!
第868章 全法兰西人民都期盼的大英雄终于出现了!
哈德森太太停在台阶下面,先看了看那个陌生人,又把篮子举到胸前,仿佛那是一面盾牌。
那人五十多岁,身材高大,头发灰白,从衣著看毫无疑问是一位极为体面的绅士。
他见哈德森太太回来,马上摘下帽子:「请问,您是哈德森太太吗?」
哈德森太太警惕地回应:「是我。你找谁?」
「诺曼;麦克劳德,索雷尔先生的朋友。」
哈德森太太听到这个名字,才把篮子略略放了一些下来。她知道这位绅士是《良言》的前主编,与莱昂纳尔的关系密切。
不过她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诺曼;麦克劳德身后就忽然闪出一个女孩。
「哈德森太太,您好!我是佩蒂;米莱,少爷让我来找您!」佩蒂一边说著,一边朝哈德森太太露出灿烂的笑容。
然后她从随身的小皮包里取出一封信,递给哈德森太太,又顺手接过了哈德森太太手上的篮子。
这一连串动作和她人畜无害的笑容让哈德森太太一时间招架不住,稀里糊涂就把篮子给了佩蒂。
她接过信,一眼就认出是莱昂纳尔的字迹;随后她又打量了一遍佩蒂,这才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莱昂纳尔的信不长,他先是问候了哈德森太太,随后告诉她,佩蒂从这个学期起将转入位于哈利街的女王学院,就在贝克街附近,所以干脆就让她住过来,希望哈德森太太替他好好照看佩蒂。
信的末尾,莱昂纳尔又补了一句:如果你觉得佩蒂有些吵闹,还请对她多一些耐心。
哈德森太太读到这里,又抬头看了一眼佩蒂,眼前这个明媚的少女明明看起来完全是个淑女,为什么索雷尔先生要这么交代?
这时候,街对面那几个窥探21B的人也发现了门前的动静,已经有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悄悄朝这边靠近。
佩蒂也看见了那句话,立刻为自己辩解:「少爷总是夸大其词!我很安静的!」
「看来法国对『安静』的看法和英国不太一样,」诺曼;麦克劳德笑著说,随即转向哈德森太太,「佩蒂什么都好,就是太活泼了!」
佩蒂冲他吐了吐舌头:「我和少爷、艾丽丝姐姐比起来,已经很稳重了。」
「哈德森太太,这就是我说的『活泼』。」
哈德森太太没有忍住笑了一下,随即打开房门:「先进来再说。」
她把两个人让进门厅,马上又把房门关严,挡住了所有好奇的视线。
佩蒂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们都是来找『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吗?」
「他们只是一群好奇的读者。前几年『福尔摩斯』刚出现在《良言》上时,他们就闹过一阵,等新鲜劲过去,人自然就少了。」
随后,哈德森太太又「埋怨」起来:「索雷尔先生既然早有安排,应该早点来信的。楼上的床单、窗帘都要换,壁炉也要检查。
毕竟天气已经冷下来了,不能让佩蒂小姐感冒。」
「少爷说,他从巴黎寄信到这里,至少要在英国的内政部停留两周,等那些先生看够了,才肯『转交』过来。」
佩蒂笑著替莱昂纳尔解释:「所以他索性把信交给我,让我自己带来,这样反而比较快!」
于是哈德森太太又把矛头对准了英国的官僚,不过在抱怨了两句以后,她就转问起佩蒂转学的事。
北伦敦女子学院原本是英国最好的女子学校之一,佩蒂在那里读了三年,功课也一直极好。
只是进入高年级以后,她想学的东西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难,北伦敦女子学院的下午却只有选修课程。
而女王学院「第六学级」的课程,无论是古典语言、数学、历史还是英文写作和自然科学,都在伦敦首屈一指。
佩蒂为了能更好地准备牛津或者剑桥的入学考试,所以决定转到女王学院。
唯一麻烦的就是女王学院实行走读制,没有学生宿舍,所以佩蒂需要住到贝克街来。
哈德森太太虽然不太懂大学录取的规矩,但她现在看向佩蒂的目光,已经完全是一位慈祥的长辈了。
这时候她突然发觉少了点什么:「你的行李呢?」
佩蒂指了指门外:「还在马车上。麦克劳德先生说,要先问您愿不愿意收留我,不能直接把箱子搬进来。」
哈德森太太笑了起来:「索雷尔先生都写了信来,我还能让你睡在街上?」随即转向诺曼;麦克劳德,「请车夫把箱子搬进来吧。
楼上给两位先生留的房间一直空著,道尔先生那间烟味太大,佩蒂小姐就住索雷尔先生那间吧。只是今天来不及换窗帘了。」
佩蒂马上说道:「我可以自己换。」
哈德森太太笑著说:「你只要先把篮子放回厨房就好。」
「好的,哈德森太太。」佩蒂大声答应著,抱著篮子去了厨房。
诺曼;麦克劳德望著她的背影,小声说道:「您不必特意迁就她,她适应新地方的速度一向很快。」
哈德森太太满眼笑意地点点头:「我看出来了。」
等车夫把最后一只箱子推进门里,哈德森太太马上再把门关严实。
她感叹小说的威力,「夏洛克;福尔摩斯」和「华生」都是虚构的,却能让一群体面人冒著被当成窃贼的风险,守在街对面。
这时候佩蒂已经从厨房出来了,往窗外看了看:「也许我可以和他们成为朋友。」
哈德森太太吓了一跳,连忙提醒佩蒂:「这可绝对不行,谁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何况里面有记者,这些人最刁钻了……」
「我就说这里以前住著『福尔摩斯先生』,」佩蒂想了想,眉眼弯了起来,「但现在嘛,住的是『福尔摩斯小姐』!」
哈德森太太终于确定,自己往后的安静日子大概真的结束了,不过她打心眼儿里感到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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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期《圣巴塞洛缪陨落》也刊登在法国的《现代生活》上。
巴黎读者虽然没有英国人那样提前收到「侦探已死」的警告,但看到小说开头福尔摩斯在雨中下葬,同样陷入了震惊。
「什么,夏洛克;福尔摩斯死了?」
早上,一个正在修胡子的绅士听到自己的妻子读出小说的第一句后发出惊呼,还不小心把整齐的一字须给剪出了一个豁口。
他的妻子似乎也被这句话惊到了,好一会儿才向丈夫确认:「确实是他……而且华生说他亲眼看到了。」
丈夫也顾不得胡子了,连忙走到妻子身边,拿过《现代生活》自己看了起来。
……
震惊过去以后,巴黎的读者同样注意到了这次的作者与前面几年不同,竟然是莱昂纳尔;索雷尔!
没想到在12月26日《歌剧院魅影》首演前,他竟然还给巴黎带来了这样一份「惊喜」。
但很快,一种不太厚道的快乐在巴黎的酒馆、咖啡馆、公共阅览室里蔓延开来。
「哪怕夏洛克;福尔摩斯是个英国人,但是他的命运还得交给我们法国人来裁决!」
「他们现在不是没有侦探了吗?」
「谁说没有?苏格兰场还有雷斯垂德先生!」
「那和没有有什么区别?」
快活的空气充满了咖啡馆内外。
虽然有人确实是真心为福尔摩斯之死感到难过,但更多法国人则更热衷于想像英国读者此刻有多么沮丧。
毕竟英法两国在各个领域相争了几百年,所以哪怕一名虚构侦探的生死,也必须被拿来分出胜负。
巴黎人很快得出一个与英国读者一样的结论:英国人失去了福尔摩斯,但法国还有赫尔克里;波洛。
唯一的区别是,巴黎人是笑著说出这个结论!
况且福尔摩斯总是住在堆满烟草、旧报纸和化学药品的房间里,经常不修边幅;
波洛就不同了,他永远衣著整齐、讲究礼貌,尤其是两绺体面的羊角胡,更是他的个人标志。
在法国读者看来,后者显然更懂得什么叫文明。
可是等他们心里的优越感被反复咀嚼过几遍以后,他们也开始埋怨——莱昂纳尔实在太不关心这位自己创造的法国侦探了!
波洛第一次登场是在《东方快车谋杀案》,紧接著又推出了《布雷斯特快车谋杀案》,后者虽然同样受欢迎,却是卡牌游戏。
再后来又有两个案件,分别是《悬崖山庄奇案》和《斯泰尔斯庄园谋杀案》,仍旧是以卡牌的形式发行,而不是小说。
虽然这些卡牌游戏极大丰富了法国人聚会时的乐趣,但小说自有其魅力,不少人更喜欢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潜心阅读。
一名年轻律师最先表示不满:「卡牌游戏要凑够人才能玩,小说就不一样,我只需要找一把椅子就能打发一整天的无聊。」
他的朋友反驳道:「但是你在游戏里可以亲自当波洛!」
「可我每次都抽到当死者!」
「那说明你不适合当侦探。」
「索雷尔什么时候才能再写一本『波洛』小说啊?」
……
类似的争论很快变成了对莱昂纳尔「厚此薄彼」的控诉。
福尔摩斯名下已经有了一长串案件,风行欧洲和美国,现在又要由他亲笔写一部专门描写其死亡的连载;
波洛却只有一部长篇,剩下三次出场都要读者自己洗牌、发牌、扮演嫌疑人,虽然有趣,但终究还是有些遗憾。
《现代生活》的编辑部很快收到一批来信。
有人要求莱昂纳尔保证波洛不会像福尔摩斯一样死掉;有人建议让波洛去伦敦调查福尔摩斯之死,顺便接管贝克街。
还有一名读者写了整整八页信纸,证明法国侦探在方方面都胜过英国侦探,所以理应获得更多的案件和赞美。
埃米尔;贝热拉来山麓别墅取第二期连载的稿件时,把读者的这些抱怨和莱昂纳尔讲了。
莱昂纳尔笑著说:「巴黎人太薄情了,他们不是应该为福尔摩斯伤心吗?」
「他们是伤心。可是只要想到英国人没了侦探,他们就忍不住要笑出来……不过你也不能把所有案子都给了英国侦探!」
「那也得等我先把福尔摩斯的葬礼办完。哦,还有《歌剧院魅影》,还有2个月就要首演了,我每周得去看两次排练……
埃米尔,我今年已经写得够多了,要好好休息休息。明年,明年一定!」
埃米尔;贝热拉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却又无可奈何,只好叹了口气,拿起新连载的手稿站起身。
走到门口时,他又想起另一件事,从外套口袋里抽出一张纸,递给莱昂纳尔。
「这是从波尔多刚刚发过来的电报,乔治;布朗热在利布尔讷发表了演说,我觉得你应该看一看。」
莱昂纳尔接了过来,埃米尔;贝热拉还在说:「他说法国应该放弃防御,公开奉行进攻政策。现在有人开始叫他『复仇将军』了。」
莱昂纳尔看完纸上的内容,轻轻一笑:「恐怕德国人的反应会比法国人更强烈。」
「你不准备写点什么吗?」
莱昂纳尔把纸递还给埃米尔;贝热拉:「我要连载一部小说,还要盯著一部戏剧,苏菲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
埃米尔,现在我对政治没有兴趣。但我能保证,这位将军已经走在灭亡的路上了。」
埃米尔;贝热拉走后,莱昂纳尔回到书房,继续写他的《圣巴塞洛缪陨落》,很快就把那位激进的陆军部长丢到了脑后。
但是他并不知道,乔治;布朗热并没有忘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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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尔多,利布尔讷,当乔治;布朗热站上讲台时,会场里已经挤满了当地官员、退伍军人、记者和从周边赶来的市民。
虽然法国已经失去阿尔萨斯-洛林整整十六年了,但在许多法国人的心里,1870年的战争从未真正结束,只是暂时停火。
过去几任共和政府都要求民众耐心等待时机、要求边境的军队保持克制,还要求外交官避免刺激德国……
那些文官似乎总能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让法国人忘记仇恨,但不满的情绪却在暗中积累,渐渐化为一种令人窒息的屈辱感。
布朗热知道他们想听什么,于是先大谈军队改革和新武器将提升战斗力,又谈到新兵役法让高中生、大学生进入了军队……
随后他提高音量,语气更是慷慨激扬起来——
「我们终于可以抛弃那种令人悲哀的防御政策了,法国从今以后,必须昂然奉行进攻政策!」
会场先是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几个胸前别著纪念章的老兵率先站起来,后面的人也纷纷起身,有人高喊阿尔萨斯,有人高喊洛林,还有人直接喊出「复仇」。
记者飞快记下那句话,他们知道,从明天开始乔治;布朗热不再只是一个替士兵著想的陆军部长,也不再只是不对矿工开枪的「人民的将军」。
他会有一个更加响亮的称号——「复仇的将军」——全法兰西人民都期盼的大英雄终于出现了!
「复仇的将军」这个称号,将比任何一项军营改革都更能树立乔治;布朗热的威望。
反正现在的法国,只要有一个敢于公开宣布要复仇德国、收回阿尔萨斯和洛林的军人,不管他是谁,那些民族主义者——
尤其是保罗;德鲁莱德和他的爱国者联盟——都会把这个人视为法兰西的救星。
不久以后,爱国者联盟在巴黎冬马戏团举行集会,会场里挂满三色旗,阿尔萨斯和洛林的名字一次次被所有人齐声呐喊。
集会结束后,他们涌上街头,越过巴士底广场,向大林荫大道挺进,嘴里齐声高唱著:
「布朗热,布朗热,布朗热……
「我们要的就是布朗热!」
随著队伍的行进,越来越多人加入进来,等警察赶到现场维持秩序时,大林荫大道上已经聚集了上万人!
他们嘴里高唱的不是《马赛曲》,而是一个人的名字。
第二天,乔治;布朗热来到办公室时,秘书已经把各家报纸都放到桌上,旁边还抄录了那两句简单得近乎粗俗的歌词。
布朗热把歌词默读了两遍,尽量控制著自己不露出露骨的笑容,才对秘书说:「下次……让他们别这么直接。」
秘书当然不会把这句话当真,而是汇报起另一件事:「将军,还有一份文件需要您过目。」
然后把一个封面只有大写字母「B」的文件夹放到他面前,里面是刚刚从各省汇总上来的第一批名单。
名单数量不算多,许多姓名后面还留著空白,等待高官、警察或宪兵队补充材料。
这是法国最新动员计划的一部分。
今年四月份,乔治;布朗热代表陆军部提出了一个法案,要求各地同时建立「A」和「B」两套档案。
其中「A档案」负责登记居住在法国境内的外国人,尤其是那些一旦战争爆发,可能被本国征召或对法国造成威胁的人。
「B档案」则是那些更危险的对象——涉嫌间谍活动者、反军国主义者、无政府主义者、革命工会组织者和鼓动和平主义者。
「B档案」的等级范围既包括外国人,也包括法国公民,由各省高官和宪兵队负责调查、增补名单,内政部统一汇总。
每个名字都注明了国籍、住址和职业,还要注明政治背景、参加过的组织、发表过的言论。
这些人不一定犯过罪,也不一定能够被法庭定罪,但B档案的目的本来就不是等待他们犯罪。
制定这份名单的目的,是在总动员开始时,警察能够一个一个地迅速逮捕、拘押或者监视所有可能破坏动员的人。
它是一份不会公开、也不会给任何被登记者申辩机会的黑名单。
提案在议会吵了一个月后终于通过了,现在是布朗热「收获成果」的时刻了。
在第一页,他看到了被怀疑向德国人提供铁路图的测量员,在边境活动频繁的外国商人,还有巴黎和里昂的无政府主义者。
往后翻,北部矿区的工会组织者、散发反军队传单的排字工和公开主张法国永远不应再打一场战争的演说家也陆续出现。
有些名字后面写了整整半页调查记录,有些只有一句未经证实的举报。
乔治;布朗热看完以后,却没有露出满意的神色:「这就是完整的名单?」
「只是第一批,」秘书谨慎地回答,「各省还在进行调查。内政部认为应当先收录证据比较明确的人,以免盲目扩大范围。」
乔治;布朗热将名单翻了一遍又一遍,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的目光投向今天的报纸。
头版当然是他在利布尔讷的演讲和昨天的集会;但是翻过来,社会版与文艺版却仍在讨论《圣巴塞洛缪陨落》。
那些记者、编辑一边嘲笑英国人失去了福尔摩斯,又一边催促莱昂纳尔多写几部波洛。
「名单里少了一个人。」乔治;布朗热终于下定了决心,冷冷地说道。
秘书顺著他的目光看见了报纸上的大字,很快猜到了他指的是谁。
他犹豫了一下:「索雷尔先生从来没有被怀疑从事间谍活动过,他也不是无政府主义者、工会领袖或者和平主义组织成员。」
布朗热脸色一沉:「可是他在很多国家发表作品,包括德国,每天和他通信的人不计其数,你能保证他没有透露国家机密?
据说他的工厂里还有一个从德国来的工程师,正在从事某种特殊车辆的研究;他还掌握著整个巴黎的发电厂和电网系统。
之前雨果的葬礼上,他和公社分子走在了一起;另外,他和保罗;拉法格之间也有说不清楚的关系……这些还不够上名单?」
秘书急了:「但……但这些没有一个是能把他列入B档案的罪名。」
乔治;布朗热不屑一顾:「B档案里的人本来就没有被定罪,我们只是要确保法兰西在陷入危机前,他们不能出来捣乱。」
秘书知道自己无法违抗这位长官的意志,只好沉默下来。
乔治;布朗热把名单翻到法国公民那一部分,在最后一个名字下面找到一行空白,拿起钢笔,亲手写下——
莱昂纳尔;索雷尔
(两更合一,先补昨晚的。今晚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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