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全法国最狡猾的诈骗犯!
第861章 全法国最狡猾的诈骗犯!
第二天上午,莱昂纳尔带著刚刚装订好的剧本和乐谱,走进了巴黎歌剧院。
一个多月前,埃米尔;佩兰曾经追问过这部新戏的名字,莱昂纳尔没有告诉他;
35万法郎的预算通过以后,他又问了一次,得到仍然只有一句「等剧本完成以后再说」。
如今剧本终于摆到了他的桌上。
埃米尔;佩兰先看了看剧本的厚度,又摸了一下装订得十分结实的书脊,心情相当不错:「全都写完了?」
「剧本和音乐都完成了。」莱昂纳尔把乐谱也放到桌上,「舞台设计在调整,但加尼叶先生他们已经可以按照定稿继续工作了。」
「很好!」埃米尔;佩兰拿起剧本,「现在总该告诉我,这出让我替你骗来35万法郎、还要牺牲整整一个月大歌剧排期的新戏,究竟叫什么了吧?」
「何必我来说,封面上就写著呢!」
埃米尔;佩兰低头看去,一行大字赫然入目:《歌剧院魅影》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歌剧院……魅影?」
莱昂纳尔点点头:「对,我应该没有拚错单词。」
埃米尔;佩兰抬起头看著他:「哪……哪个歌剧院?」
莱昂纳尔用手指了指脚下的地板:「在法国说起『歌剧院』,还能有第二家不成?当然是这里,巴黎歌剧院,『加尼叶宫』!」
埃米尔;佩兰盯著莱昂纳尔看了几秒,强行忍住即将喷薄而出的「优美」词汇,低下头翻开第一页。
序幕的地点同样是巴黎歌剧院,只是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并且正在举行一场拍卖会。
拍卖的物品,有破损的布景、旧海报、机械猴,还有从瓦砾里清理出来的吊灯,拍卖官将这些东西依次叫价,任人买去。
随著那盏吊灯重新点亮,时间才回到许多年前,回到歌剧院仍然辉煌热闹的时候。
埃米尔;佩兰又往后翻了几页,排练厅、经理办公室、五号包厢、化妆间、镜子后面的暗道、地下走廊、地下湖……
他越翻越快,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等看到那位住在歌剧院地下的面具人,以「歌剧院魅影」自称时,终于重重地合上了剧本。
「莱昂,你欺骗了我!」
「我欺骗您什么了?」
「我找你写戏,是想让巴黎人把注意力从闹鬼传闻上移开!」埃米尔;佩兰把手按在封面上,「这几个月,报纸已经快把歌剧院地下写成亡灵聚会的地方了。
有人说夜里听见哭声,有人说看见披斗篷的影子,还有人声称这里的每一条走廊下面都埋著死人。我需要一出大戏,让他们重新关注音乐、舞台和歌唱家,可你给我的东西叫什么?」
他把剧本举起来挥舞著,差点直接拍到莱昂纳尔胸口:「《歌剧院魅影》!你连掩饰一下都不肯!」
莱昂纳尔耸耸肩:「正因为我想解决闹鬼传闻,所以才叫这个名字!是你给了我灵感啊,埃米尔!」
埃米尔;佩兰怒极反笑:「你再说一遍?我给了你灵感?」
莱昂纳尔一脸真诚地看著对方,眼神干净得像个还没习惯在每个星期四的下午都去嫖妓的索邦大学生。
「当然是你,我亲爱的埃米尔!是你告诉我那些关于歌剧院的闹鬼传说的,没有你,这出戏写不成!」
埃米尔;佩兰被莱昂纳尔说得哑口无言。
「何况,剧本里的魅影不是鬼魂。」莱昂纳尔从他手里接过剧本,翻到中间一页,「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戴著面具而已!
他住在地下,熟悉歌剧院的暗道和机关,懂得怎样从镜子后面出现,怎样借通风管道传声,还有让一封信突然出现在桌上。」
还没等他说完,埃米尔;佩兰就一拍桌子:「这不就是在教全巴黎的人怎样让一个神圣的艺术殿堂闹起鬼来?」
莱昂纳尔摇摇头,坚决否认了:「我是在告诉他们,所谓闹鬼完全可以是由人制造出来的假象,不用害怕!」
莱昂纳尔把一页剧本转向佩兰:「观众会看见他的脸,知道他为什么戴面具,还有他如何操纵机关、恐吓演员、威胁经理。
他才华横溢,也做了许多坏事,但从头到尾都不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魂。——对了,这个经理就你演吧,埃米尔。」
埃米尔;佩兰下意识地拒绝:「荒唐,我演,我……」随即想到了什么,不说话了,但满脸怀疑地看著莱昂纳尔。
「现在那些小报为什么能不停编下去?因为谁也没见过魅影。」莱昂纳尔继续说道,「今天是被烧死的钢琴家,明天是被处死的公社社员,后天又是被活埋的石匠。
只要没有模样、没有来历、没有结局,他就可以永远在报纸上兴风作浪——但这出戏演出之后,这个『鬼魂』就有了名字了!」
埃米尔;佩兰似乎有点明白了:「也就是说,今后巴黎人再谈到『歌剧院的鬼魂』,首先想到的会是舞台上那个戴面具的怪人。
将来,巴黎人只会争论魅影应该由谁来扮演,但不会再对昨天晚上是谁在三楼走廊里看见了一团白影而感到好奇……」
莱昂纳尔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样!你悟了啊,埃米尔!打破谣言最好的方式,就是成为谣言本身!」
埃米尔;佩兰还有些犹豫:「但也可能有更多人为了寻找那些虚无缥缈的暗道,半夜钻进不该去的地方。」
莱昂纳尔的解决方案很简单:「那就收费!然后把一些不怎么用的房间布置成暗道、密室的样子。」
埃米尔;佩兰瞠目结舌:「收费?像……像海盗乐园那样?」
莱昂纳尔笑了起来:「像海盗乐园那样!既然阻止不了他们,那就打开大门,让他们尽情探索——前提是每人肯交5法郎。」
「你连票钱都想好收多少了?」
「这不是习惯了嘛……」
埃米尔;佩兰重新拿起剧本,又翻了十几页,脸色刚刚缓和,眉头很快再次皱起:「剧本里为什么有这么多对白?」
「因为人物需要说话来推进剧情啊。」
「我当然知道人物需要说话!」埃米尔;佩兰把其中几页摊开,「可他们的台词太多了!莱昂,这里是巴黎歌剧院,不是喜剧院。
你当初答应我的,是一出最适合歌剧院的戏!」
「没错!」
「歌剧院需要歌剧!大歌剧、正歌剧、芭蕾舞,或者至少是出抒情歌剧!观众坐进这座大厅,不是来听演员说两小时的台词!」
「这里只有一部分是对白,其余全是音乐和歌曲。」
埃米尔;佩兰不信,低头查看标记出来的唱段。
莱昂纳尔替他翻到第一场:「开场是一段《阿依达》的排练,后面还有《浮士德》,都是歌剧院经常上演的作品,不必重排。
后面还有一出,是『魅影』写的《唐璜的胜利》,也是一出歌剧。虽然都只是片段,并不完整……」
埃米尔;佩兰无语了:「这也算歌剧?」
莱昂纳尔再次把头点得和小鸡啄米一样:「当然算!观众花一出歌剧的票钱,听了三出歌剧,赚大了啊!」
埃米尔;佩兰强忍住把莱昂纳尔扔出窗外的冲动:「《阿依达》……《浮士德》……所以你才说35万法郎的预算不包含服装?
原来全部是动用我们的库存!可那是其他戏的道具!他们的导演不会同意!」
莱昂纳尔笑著说:「不止服装,还有那头大象!《歌剧院魅影》也要一并借用!」
今年巴黎歌剧院演《阿依达》时,其中的「凯旋场景」就用了一只造价高昂、等比例大小的机械大象,轰动了整个巴黎。
此外,《阿依达》还有奴隶、祭司、战利品……场景恢弘大气,充满异域风情,与一百年后原剧的《汉尼拔》完美对应。
更关键的是,《阿依达》本身是主题严肃的大歌剧,与《汉尼拔》的史诗歌剧定位基本一致。
埃米尔;佩兰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不可能!那头大象我们花了5万法郎,它只能在《阿依达》上用!」
莱昂纳尔想了一下:「那就追加5万法郎的预算,再造一头大象!」
埃米尔;佩兰闻言,颓然瘫倒在椅子上,嘴里喃喃地说:「你这是绑架!绑架!」
他现在总算明白了,莱昂纳尔为什么始终不肯提前说出剧名和完整情节。
里特和盖拉尔批准的是一出同时有三角恋爱、多起谋杀、化装舞会的神秘新戏;
如果他们早知道这出戏会把巴黎歌剧院本身变成闹鬼的舞台,至少还得再争吵上一个月!
「这就是你所说的『最歌剧院的歌剧』?」埃米尔;佩兰发出灵魂的拷问。
「没有一出戏会比《歌剧院魅影》更『歌剧院』了。」莱昂纳尔很坦然,「歌剧院既是演出的舞台,它本身也是最重要的角色!」
舞台、排练厅、化妆间、经理办公室、包厢、屋顶、地下走廊,还有坐在台下的观众,全都在这出戏里!包括你,埃米尔!
埃米尔;佩兰气急败坏地说:「我还没有答应出演,这太荒唐了!」
「但是剧本里的两个经理确实很有趣。」
「他们是不是又胆小、又贪财,还很愚蠢?」
「你刚刚已经看到剧本里怎么写的了?」
「我不用看也猜得到!」
「放心,他们没有一个叫『埃米尔;佩兰』。」
「要是我演了,那他就叫这个名字了!」
埃米尔;佩兰又翻了几页,果然看到经理被魅影来信逼得焦头烂额,脸色更加阴沉——最可恨的是,这段确实很好笑!
他已经能想像观众如何一边大笑,一边偷偷观察自己这个现实中的歌剧院经理是不是一样猥琐了。
「这是诈骗!莱昂,你是全巴黎……不,全法国最大的诈骗犯!比那个写了《颓废的都市》的骗子还狡猾!」他宣布。
「我完成了合同里的所有要求,『最歌剧院的歌剧』,恋爱、谋杀、舞会……哪一项我没有做到?」莱昂纳尔并不同意。
「你还绑架了我!让我替你说服承包人同意那荒唐的预算!现在帐单一张接一张送来,钱已经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
我就算不喜欢这个剧本,也不可能停下这出戏的准备工作了。」
「那您喜欢这出戏吗?」
「我甚至还没完整地读完它!」
埃米尔;佩兰把剧本翻回第一页,指著序幕说道:「还有这里。你竟然在开场就把歌剧院炸成了一片废墟!
不管你准备把时间放在多少年以后,这都太不吉利了,巴黎人会以为你在诅咒加尼叶宫!」
这一次莱昂纳尔没有继续同他争辩,只把剧本收起来夹在腋下:「跟我来。」
「去哪里?」
「演出大厅。」
白天的演出大厅没有观众,清洁工刚收拾完座椅,舞台上还留著晚上演出要用的一部分布景。
几名工人正在侧幕后检查绳索,见莱昂纳尔和埃米尔;佩兰进来,便暂时停下手里的工作。
莱昂纳尔没有走上舞台,而是带著佩兰来到正对舞台的中间位置的座位。
「序幕开始的时候,舞台上是全黑的。」他一边说著,一边指著舞台。
埃米尔;佩兰本来还在生气,却还是顺著他的目光望了过去。
「台上只亮几盏惨白的灯,金色的柱子蒙著灰布,包厢被破损的木板挡住,帷幕上有烧灼和水渍留下的痕迹。
拍卖人站在废墟中间,把歌剧院残存的旧物一件件卖掉……」
空荡荡的舞台上没有这些东西,可埃米尔;佩兰管理剧院多年,太清楚灯光与布景可以造成什么效果。
他看见的已经不再是晚上演出留下的客厅景片,而是一座衰败、寂静的加尼叶宫。
「最后一件重要拍品,就是那盏曾经在灾难中坠落的吊灯。」莱昂纳尔抬手指向大厅上方,「拍卖人说,也许新的电灯可以赶走多年前的幽灵。随后,乐队奏响序曲。」
说到这,莱昂纳尔开始用手在座椅扶手上敲出急促的节拍。
「先是吊灯最下方的灯亮起来了,接著旁边的灯也亮了,然后整盏吊灯在废墟中重新燃烧,最后沿著预先设置的轨道升起!」
埃米尔;佩兰抬著头,目光跟随那盏并不存在的吊灯越过前排座椅,升向演出大厅中央。
「吊灯每升高一点,歌剧院便恢复一点——灰布被拉进栅顶,烧黑露出金色的花纹,红色帷幕从上方落下。
紧接著,大厅里的灯一排接一排亮起,先是舞台两侧,再是包厢,最后一直亮到穹顶……」
莱昂纳尔的声音越来越快,像是那段序曲真的已经响起。
「拍卖人、买主和那些破旧物品退进黑暗里,工人推开最后一片废墟,后面站著的,是几十名正在排练《阿依达》的演员。」
在莱昂纳尔的描述中,舞台顿时活了过来!
埃米尔;佩兰仿佛能看见祭司从高处走下,士兵举起长矛,奴隶和俘虏排成队列,旗帜在灯光中展开;
合唱队的声音从舞台深处涌出来,乐队接过序曲最后一个音,直接进入《阿依达》的排练。
……
埃米尔;佩兰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出戏需要35万法郎如此惊人的预算了,完成这一切转变需要的机械与电气,绝非小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长叹了口气:「莱昂纳尔,你太善于说服人了……」
「所以?」
「剧本留下吧。我去和承包人谈……」
————————
山麓别墅里,客厅的沙发、茶几、矮桌,都已经被衣服、书本和大小不一的盒子占满了。
英国的米迦勒节就要到了,节日结束不久,学校便会开始新的学期,佩蒂必须在那以前回到伦敦。
沙发旁边放著一只打开的大皮箱,她跪在地毯上,努力把最后几本书塞进衣服之间。
佩蒂原以为行李并不多,真正收拾起来才发现,一个暑假足够让书本、画具、礼物和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玩意儿增加一倍。
苏菲坐在窗边替她检查清单,手里还拿著一条刚从箱子里拣出来的围巾:「伦敦很快就要冷了,这条应该带上。」
佩蒂愁眉苦脸地看著箱子:「可是已经装不下了。」
「那就把这只木盒留下。」
「不行!」佩蒂立刻把木盒抢回来,「这里面的东西很重要。」
苏菲看了看她突然紧张的样子:「是信?」
「有几封信,还有别的东西。」
「谁写来的?」
佩蒂抱著木盒坐到床边,没有回答,耳朵却一点点红了起来。
苏菲本来只是随口一问,看见她这副模样,反而来了兴趣:「有人正在追求你?」
「也不一定算追求。」
「那他在信里说了什么?」
「他说了很多,可又没有真的说什么……」佩蒂说到一半,自己先觉得这句话说不通,「总之,他经常给我写信,还送过书。
有时候我同别人说话,他就在旁边不高兴;我不理他,他又会找借口过来。」
「听起来已经很像是在追求你了。」
佩蒂小声抱怨著:「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如果让他别再写了,他一定会很难过;如果什么也不说,他又会以为我愿意。」
「那你愿意吗?」
「我也不知道。」
她回答得太著急,苏菲笑了起来。
「你不要笑!」佩蒂更加不好意思了,「我以前和他相处得很好,也愿意收到他的信,回信的时候也只谈些有趣的事情就可以了。
但现在他说什么都好像还有另一层意思,吞吞吐吐的。我得先猜他到底想说什么,再想自己应该怎样回答,累死了!」
「你可以直接问他啊!」
「那多难为情呀!万一是我猜错了呢?」
「那就再看看,不必拒绝,也不必为了怕他难过便答应。」苏菲把围巾折好,放到箱子最上面,「你喜欢同他来往,可以继续;
哪一天不喜欢了,也可以直接告诉他。如果现在拿不定主意,就先不回答他。」
佩蒂想了一会儿,心情似乎轻松了一些,却依然不肯说出那个人是谁。
苏菲又问了一遍,她就抱著木盒躲到另一边:「现在不能告诉你。」
「连我也不能?」
「以后再说。等我先弄明白了,再告诉你。」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佩蒂立刻把木盒塞进箱子,用两件衣服盖住。
莱昂纳尔一脸轻松地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还拿著早上带去歌剧院的文件夹,不过现在里面已经空了。
他看了看地上的箱子:「收拾得怎么样了?」说完,就转身去给自己倒茶。
「快好了。」佩蒂的脸还红著,她偷偷拉了拉苏菲的袖子,凑过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不能和少爷说。」
苏菲看了莱昂纳尔一眼,也小声问:「为什么?」
「少爷会把他叫来问话的。」
「我听见有人提到我了。」莱昂纳尔手里端著茶杯,走了过来。
佩蒂立刻转过身:「我在说学校的事情。」
莱昂纳尔果然没有察觉异常,又看了一眼几乎合不上的皮箱:「暑假作业写完了吗?」
「早就写完了!」
「自然历史的观察记录呢?」
「也写完了。我还把塞纳河边找到的植物做成了标本,老师一定会喜欢。」
「数学没有落下吧?要不要叫庞加莱先生再给你讲讲课?」
佩蒂不满地望著他:「少爷,我只是回英国上学,不是去参加高等师范的口试。」
「那就好。需要的书列一张单子,回伦敦以前我让人替你买齐。路上别只顾著看书,记得休息。」
他说完便把话题转向返程日期,询问学校有没有派人到车站接她,又叮嘱她抵达以后立即发电报回来。
佩蒂一一答应,脸上的红色渐渐退了下去。
就在这时,门房来到门外:「先生,巴黎博利厄家庭仆役介绍所的经理求见。他还带来了一位应聘的姑娘。」
莱昂纳尔愣了一下。
他委托介绍所寻找两名女仆已经有些日子了,寄来的回信一封比一封客气,内容却始终只有一句:暂时没有合适人选。
如今经理亲自来到维尔讷夫,看来总算有了进展。
—————————
莱昂纳尔和苏菲来到前厅时,「博利厄家庭仆役介绍所」的经理奥古斯特;博利厄已经等在那里。
他没有向莱昂纳尔抱怨巴黎的女人全进了那些电气工厂,脸上反而带著三代介绍所经理终于挽回名誉的骄傲。
站在他旁边的是一名身材纤细的年轻姑娘,穿著朴素的深色衣裙,双手握著帽子,神情有些紧张。
「索雷尔先生,索雷尔夫人,请原谅我没有提前写信。」奥古斯特一见两人便迎了上来,「我认为这样的人选只写在纸上很难说清楚,应该亲自带来让二位看看!」
「她有5年做女仆的经验?」莱昂纳尔问。
「没有。」
「照顾过孕妇?」
「严格来说,也没有。」
莱昂纳尔看了看那名姑娘,又看向奥古斯特:「那您为什么认为她符合要求?」
「因为您说过,5年经验只是最好有,不是必须有。」奥古斯特仔细研究过合同,「而且她法语说得很好,是一名家庭教师,在华沙教孩子法语、算术和历史,也替主人整理书房与日常用品。」
年轻姑娘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解释整理书房和日常用品并不是她主要的工作,可还是暂时忍住了。
「她今年19岁,中学毕业时拿过金质奖章,写字、算帐都没有问题。她的前雇主也承认她做事认真,只是她现在希望离开波兰,到巴黎找一份新工作。
她姐姐从巴黎的波兰学生那里听说我在寻找会法语的外国姑娘,便写信通知了她;她辞掉庄园里的差事,前几天才到巴黎。」
说到这里,奥古斯特特意把声音压低了一些:「虽然她的证件上是俄罗斯人,不过她坚持自己是波兰人。您知道,他们在这件事上,总是很较真。」
那名姑娘听见这种说法,轻轻抿了一下嘴,随即用流利的法语说道:「我的确是波兰人,先生。」
「您听听,她的法语没有问题!」奥古斯特立刻抓住机会,「更难得的是,她的姐姐现在就在巴黎索邦医学院学习妇产科。
她现在暂时住在姐姐那里,有亲属可以担保,也不会因为想家工作两天就跑回去,还可以请教她姐姐如何照顾孕妇!」
「她虽然没有做过专门的侍女,但懂得基本的卫生常识,不仅勤勉,而且讲究卫生。她不会把乱七八糟的细菌带进这座房子。
如果您需要一个能在索雷尔夫人身边认真做事、读写信件、整理房间,并在需要时叫来医生的人,她再合适不过了!」
奥古斯特越说越顺,把家庭教师、中学金质奖章、精通法语、姐姐学医、会写信算帐和年轻力壮全都串在一起。
经他这么一说,这名没有5年女仆经验的外国姑娘,已经成了山麓别墅很难再找到的合适人选。
「她愿意接受住家工作,也愿意先试用一段时间。工资按照您先前开出的数目,包食宿。她把推荐信和身份证明都带来了。」
他说完,从皮夹里取出几张纸,又忽然想起最重要的事情还没有介绍。
「对了,她叫玛丽亚;斯克沃多夫斯卡!」
年轻姑娘紧张地看著莱昂纳尔和苏菲:「叫我玛丽就行了,先生、太太。」
莱昂纳尔露出一个笑容:「好,就是你了,玛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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