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游戏规则谁来定
就在那句“不再三”落地之后，现场沉默良久。
随后，掌声自观众席一角响起。
像水面轻轻漾开的第一圈波纹，接着愈发清晰、坚定、连绵不绝。
最终汇成一股无法忽视的潮流。
而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也都不约而同的同时沉默下来。
秦昊这话太刚了，也太过惊人了。
惊的他们一时间，甚至连夸赞的彩虹屁都说不出来。
有些人是在手机前看直播，有些是在办公室里挂着投影，也有人干脆守在研讨会的现场记录席，只为抓住每一句金句。
但无论身在何处，那一刻，他们心头的感受却是出奇一致的。
“他说得太对了。”
某大学语言学博士生推了推眼镜，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欣慰。
她知道，罗斯教授那个问题背后有多少“学术外”的含义。
也知道，以往类似的场合里，有多少本土研究者只能模糊回应，甚至刻意回避。
可秦昊没有。
他没回避，也没激烈反击，
只是像在剥开一个苹果，从皮开始，一刀一刀，露出里面结实、完整的果肉，再将刀子立在桌上。
“这颗是我们的果子，你要吃可以，先看好规矩。”
这才是真正的回答。
在一家文化类新媒体的编辑部里，主编放下咖啡杯，嘴角牵起：“讲得漂亮。我们不怕分享，但必须得由我们来设定游戏规则……呵呵。”
“这话要是换成别的场合说出来，不知道要被骂成什么样，可在今天这个契丹文破译的节点上，说出来就是那么……契合。”
有些人则是沉默的。
他们没有发声，只是屏息看着屏幕，仿佛要把秦昊那句“再一，再二，不再三”深深印进脑子里。
这是一种罕见的清晰与自信，是在重重国际滤镜和术语包装之下，一种久违的、属于自己的表达方式。
是的，我们愿意合作，但不是你来主持。
是的，我们会开放，但不是你来划界。
“你问我，你能不能用，我反而要问你，你准备好尊重这门语言的主场了吗？”
这，不是情绪，是规则。
这，不是拒绝，而是主场宣告。
不知道有多少人，这一刻默默地泛红了双眼。
不是因为措辞有多华丽，而是因为他们终于看到，有人可以在真正关键的节点上，把我们这两个字，说得如此坚定，不卑不亢，不软不硬。
有人甚至在那一刻突然意识到，契丹文破译这件事的意义，远远不只是破译。
它不是一个学术成果的终点，而是一次文化话语权的重新发端。
它提醒了所有人。
这不是你们的考古发现，这是我们的祖先在发声。
不是我们讲了什么。
而是，我们可以讲、我们该讲、我们主讲。
所以，当秦昊站在那里，说出“这不是资源再分配大会”时，不少人都在心底一震。
那不再只是回应一个问题。
而是一种庄严的声明。
也是一个新的标准的确立。
以后谈合作，不是看谁资格老、资历深，而是谁真正接得住这份沉甸甸的文明。
你希望我开放？
很好，我愿意。
但我也有资格说一句。
你，先证明你配不配？
……
研讨会，终于在一片鼓掌与意犹未尽中落下帷幕。
会场还未完全散去，走道上却已被堵得水泄不通。
秦昊刚从主讲台走下来，立刻就有三四拨人迎了上来。
一位来自西欧高校的教授满脸热情：“秦教授，我是剑桥东亚语言研究院的副主任，您
有没有兴趣暑期来我们这边开个密集课程？”
另一位白人女士拎着一沓资料，“秦教授，教科文这边，很期待您能参与下月的文化数
据库评审项目，您是最适合的候选人。”
紧接着，又有来自本国重点高校的教务主任急匆匆挤上来：“秦老师，我这边正想推一门新的‘文化主权与古语文明’课程，您来挂个名就行，课纲我们来写！”
还有一位年轻的男记者激动得语无伦次：“老师，能不能、就五分钟！我们录个短评！最好能复述一下‘不再三’的段落……太燃了，真的太燃了！”
秦昊：“……”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秦昊尬笑一声，四周看了一眼，打算找条人少的路线跑路。
然而就在这时。
几个脑袋花白、走路略显蹒跚的老教授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他们年纪一个比一个大，脸上褶子一个比一个深。
有拄拐杖的、有扶着助步器的。
还有一个拎着热水瓶，仿佛刚从楼下开水房打水的。
走在最前头的李教授率先出声：“行了行了，都散散，秦昊这孩子不擅应酬，别围着他转了。”
紧跟其后的王教授咳嗽一声。
扶了扶老花镜，干脆将自己刚做完体检的诊断单往外一拿：“我这膝盖刚贴完膏药，可禁不住你们这些小年轻往前冲啊！”
另一位老学者一边挥手一边念叨：“就是！我们岁数大了，一撞就骨折，年轻人挤什么挤？”
人群的气氛瞬间一变。
哪怕刚才还满脸热情的西欧教授、白人女士、央视记者、剑桥副主任，这会儿也不得不后退几步。
带着一种“老学究打架咱可不敢参合”的本能敬畏。
这年头你再有派头，也不敢顶撞几个七老八十、活化石级别的前辈。
而他们几个也不愧是老江湖，三言两语就把会场中心清出一条人道，随后稳稳朝秦昊走来。
秦昊一愣：“李老师？”
“走了，小秦。”
李教授拍了拍他的肩，“你不喜欢这种热闹我们知道，先撤了，剩下的交给我们这帮老头子来应付。”
“对对对。”
王教授也笑眯眯地说，“你要再站这儿，待会儿连晚饭都别想吃了。”
旁边那位拎热水瓶的教授边喝边说：“赶紧走吧，这边我来拖住，哎哟我这腰不太行，快散快散，再挤我真要骨裂了。”
一时间，现场自发让出了一道缝。
秦昊连忙点头，低声道：“谢谢李老师、王老师……还有您，张院士。”
“客气啥？”
李教授抬手一挥：“撤退！”
“多谢！”
秦昊当即转身，趁人群分神之际，一个箭步蹿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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