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归途争议
云昭依约命人备了一辆简朴却稳固的马车,将勾钧送回北戎。
两名精干的士兵一左一右牵着缰绳,步履稳健,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马车缓缓前行,车轮碾过枯黄的草地,发出低沉的“咯吱”声,仿佛在诉说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车厢内,勾钧蜷缩在角落,身上的衣物虽已洗净,却掩不住他憔悴的面容和疲惫的身躯。
他的头发凌乱地散落在额前,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晃动,仿佛他此刻摇摇欲坠的心绪。
目光透过车窗望向外面飞速掠过的草原,眼神中透着一丝迷茫与挣扎。
深秋的草原被染上了一层金黄,枯草在寒风中摇曳,发出“簌簌”的低语,仿佛在低声诉说着这片土地的苍凉与无奈。
远处,几匹野马在空旷的草原上奔腾,蹄声如雷,却激不起一丝生气。
天空阴沉,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要将这片大地彻底吞噬,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车轮滚滚,卷起一路尘土。
勾钧的目光落在远处连绵的山峦上,那是北戎的天然屏障,曾是他引以为傲的家园象征。
可如今,那山峦在他眼中却显得格外沉重。
他知道,自己即将带回的,是一份屈辱的条约。
族人们会如何看待他?那些骄傲的北戎勇士,是否会接受向大夏俯首称臣的决定?他们的目光,是否会像刀子一样刺穿他的心脏?
他的双手微微颤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脑海中,云昭的承诺与那些残酷的刑罚场景交替浮现,像两股无形的力量撕扯着他的内心。
他闭上眼,试图逃避这无尽的煎熬,却发现自己无处可逃。
“我这么做,真的是为了族人好吗?”他在心底反复质问自己,却始终找不到一个能让他心安理得的答案。
或许,这本就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而他,早已无法回头。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枯草的声音与风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在为他奏响一曲无声的挽歌。
勾钧的呼吸渐渐沉重,仿佛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他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一场无法逃避的风暴。
勾钧掀开王庭帐帘的瞬间,二十七个部落首领的目光如同一把把利刃,齐刷刷地射向他,似要将他千刀万剐。
帐内,炭火盆里爆开的火星在昏暗的光线中肆意飞舞,映照着众人那饱经风霜、沟壑纵横的脸庞,给他们脸上刀刻般的皱纹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血红色,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
“哼,瞧瞧这是谁?这不是被大夏那群阉狗放回来的勾钧吗?”
东部落首领巴图满脸的不屑,那神情仿佛在看一只令人作呕的蝼蚁。
他猛地 “砰” 地一声摔碎手中酒碗,镶着金牙的嘴一张一合,唾沫星子四溅,
“你父亲当年被夏人砍掉脑袋时,可是死死盯着阴山,发下毒誓要血债血偿!你如今却这般灰溜溜地回来,是想把我们北戎的脸都丢尽吗?身为北戎的首领,你就这么轻易地向敌人低头?”
巴图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在帐内回荡,充满了挑衅与愤怒。
帐外,呼啸的寒风好似找到了宣泄口,趁势疯狂灌进来。
勾钧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手不自觉地按住腰间那半截祖传弯刀。
那断刃处,锯齿状的裂痕依旧狰狞可怖,宛如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时刻提醒着他三年前被云昭击败的耻辱。
每次看到这断刃,他心底就涌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但此刻,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尽管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巴图,你只知道逞一时之勇!我这次回来,是为了北戎的未来。我们和大夏对抗了这么多年,究竟得到了什么?是更多孩子失去父亲,更多家庭支离破碎!难道你就想看着北戎的血脉在这无休止的战争中一点点断绝吗?”
说着,他猛地扯开衣襟,胸膛上交错纵横的鞭痕触目惊心,犹如一条条扭曲的蜈蚣趴在他的身上,
“看看这些,这就是我在大夏的‘收获’!当你们在后方悠然自得地喝着马奶酒时,我的亲卫们却在前线用生命替我们挡箭!而现在,我不想再让更多的人白白送死,不想再让更多的家庭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
勾钧的话语中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对逝去亲卫的悲痛,也是对北戎未来的担忧。
这时,羊油灯突然爆出 “噼啪” 声响,仿佛也在为这场激烈的争论添上一把火。
西北部落老首领苏合颤巍巍地站起身,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艰难,腰间九枚铜铃随着他的起身叮当作响。
这九枚铜铃,是他九个战死儿子的遗物,每一声脆响,都像是重锤狠狠地砸在众人的心上,砸出一个个痛苦的回忆。
“当年你爷爷带着我们抢盐湖,那是何等的威风凛凛!他可没教过我们怎么像丧家之犬一样,跪着向夏人要饭!那些夏人匠人进了草原,怕是要把我们北戎儿郎骨子里的血性都磨灭在那该死的织布机里!”
老人浑浊的眼珠死死地盯着勾钧,目光中满是愤怒与不甘,仿佛勾钧就是那个背叛北戎的罪人。
“老首领,我理解您的心情,真的理解。”
勾钧的语气瞬间放软,眼中满是诚恳,他向前走了一步,试图让老首领感受到他的真诚。
“但您再仔细想想,喀尔喀部去年饿死三百人时,我们又做了什么?血性固然重要,可它不能当饭吃,当母狼都瘦得叼不动崽子,我们还谈什么狼群的尊严?难道为了所谓的尊严,就要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的族人饿死、冻死吗?”
勾钧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他想起那些在饥饿中挣扎的族人,心中满是愧疚。
帐内突然陷入死寂,只有风卷着雪粒拍打牛皮帐的闷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这场争论而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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