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又是六分之一
听宋未然这样说，那位老师连连摆手，道：“警察同志，这是不可能的，标本室的人体组织标本都有编号，全部都登记在册，而且我们会定期检查的，每次清点都有双人签字，流程非常严谨，怎么会出多一瓶、少一瓶这样的乌龙呢？你说的那种情况只有电影里面才会发生的，现实中是绝对不可能的。”
宋未然又问：“我记得这里不但有人体组织标本，还有用来解剖的尸体吧？”
老师又摆手，“那就更不可能了，你不知道遗体管理有多严，一具遗体从接收到入库，每一步都有完整的手续——入库要拍照，要填写身份信息，领用要审批，有负责老师签字，解剖过程还有视频记录。未经授权的人根本接触不到遗体。哪可能弄个死人放在标本里面，全校上下都没发现？如果发生这种事情，从上到下不知道要撤掉多少人，这是很严肃的问题。”
庄波说：“我们现在讨论的就是不可能的问题，某个熟悉这套流程的人，利用这套流程来销毁一具……不，是一部分尸体，你想想可以办到吗？”
老师一听，吓得摆手，“不不不，我不能给出这种建议！”
“这说明有空子可钻？”
“绝对没有！”
但老师的反应立即证明，事实上是有空子钻的，再严密的系统都是由人组成的，都有漏洞。
庄波看看地上的黑肥皂，沉吟片刻，转身问道：“用完的大体老师要怎么销毁？”
“我们有医用焚化炉，就在解剖楼后面……不过管理也非常严格啦，绝对不会有外人利用焚化炉来焚尸的，这种事情要发生了，简直是校方的奇耻大辱。”
庄波笑笑，这位老师的脑子被塞满了责任，他拒绝去思考那种微小的可能性。
而嫌疑人本身，极有可能是了解这套体系的人。
庄波说：“带我们去看看那些标本吧！”
老师同意了，随后三人来到标本室，看见大大小小的罐子里，许多人体器官漂浮在防腐液中，诡异但却透着一种奇特的美丽，比如一个大罐里面装着完整的神经系统，角落里还有一个小罐，里面是一个完整的婴儿，皮肤仿佛都是透明的一样。
庄波不禁感慨：“很难想象这些零件是装在我们身体里面的，当然，更难以想象的是，我们这碳基的、柔软的身体居然千万年来运行得如此完美。”
老师说：“你是外行，这些标本看不懂也正常，得系统地学过《系统解剖学》才能理解。不过那是偏理论的内容，一般掌握好《局部解剖学》就基本够用了。”
庄波笑笑，这位老师专业知识很扎实，但缺乏一点人文的浪漫。
他们没带芋头进来，怕芋头的小爪轻轻一碰就是巨大损失，虽然芋头不会做这种事情，但人家老师不信。
宋未然看着罐子底座上的编号，说：“确实不太可能‘多’一个，看来是我想多了。”
“我就说嘛！”老师说，“况且这些标本很难制作的，比如那个完整的神经系统，是从国外买的，很贵的！你以为谁都能杀个人做成标本吗？他要有那个精力……”
“嗯，怎么？”庄波问。
“没事，我只是开玩笑！”老师看来是老师当久了，对管住嘴这件事情非常上心，不敢乱发表评价。
不过庄波知道他要表达的意思，如果嫌疑人能花那么多精力把尸体制作标本，他何不直接用一系列化学手段让尸体消失呢？所耗费的精力不仅前者的百分之一。
“带我们看看焚化炉吧！”庄波提议。
老师说：“看可以，看完你们一定会失望的。”
三人离开标本室，老师按电梯，电梯一直不上来，庄波说：“六楼而已，走楼梯吧。”
他们从楼梯走的时候，看见楼梯里面堆了一些坏掉的桌椅，落满了灰土，宋未然说：“这些杂物堆在这儿，算是消防隐患了吧？”
“呃……”老师搔搔头，“这个是总务处的责任，得找他们！”
果然，马上撇清责任！
下楼之后，往前走，穿过一片绿化带，三人来到一个位于墙边的小院。
老师用钥匙打开院门，里面有一座砌在红砖里面的焚化炉，上面有一条长长的烟囱，焚化炉旁边堆了一些木柴，覆盖着防水布。
焚化炉的构造很简单，宋未然抽出一根木柴挑开炉门看了看，里面有一些残渣，她问：“这个小炉子，炉温能达到1000度吗？”
要焚化遗体，火焰温度需要达到八百到一千度才行。
“能的。”老师说，“看，旁边有管道会往里面喷一些汽油来助燃，教学用遗体大多经过防腐处理，水分和药剂残留比较多，不容易点燃，所以需要配合干燥的木柴一起烧。”
庄波把旁边遮盖木柴的防水布揭开了，正在检查，老师说：“喂，你干嘛！木柴有什么好看的？下面会藏尸吗？不可能的啦！”
参观完这里，三人出去，老师先走了。
庄波把放在门卫那里的芋头领回来，说：“通过焚化炉焚尸的可能性很低，因为这儿离保卫科很近，况且当时已经停课了，突然升起一缕烟会很奇怪。”
“是啊！”宋未然说，“而且如果嫌疑人能用焚化炉焚尸，何不直接全部焚毁，还要像这样东扔一块西扔一块……前辈，你怎么了？”
庄波沉吟，“不，嫌疑人应该是多人，每个人分别处理一部分。我大致估算了一下那些黑肥皂的重量，内容物差不多是一个成年人的六分之一。”
“又是六分之一！？”宋未然一惊，“也就是说，孙大胜被分成了六份，藏在六处？”
“是的，大圣六根！”
“啊？什么意思？”
庄波笑笑，“《黑神话：悟空》里面，孙悟空变成了六份，叫大圣六根，主角的任务是齐集它们。这案子同样发生在8月20日，死者叫孙大胜，实在是有点应景啊！”
“太应景了。”
“也许是这一天，许多人都在盼着《黑神话：悟空》，这些念力汇聚在一起，改变了现实，让这个案子出现了。”
“前辈，你这就有点扯淡了！”
“哈哈，说着玩的。”说着，庄波又回到了刚才去过的教学楼。
“前辈，你来这儿干嘛？”
“确认一件事情！”
“不走电梯吗？”
“走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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