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穿刺
宋未然看着陶月月刚刚向GPT提出的问题，也就是庄波在车上说的问题，让她大感意外的是，最后真的通过逻辑推理出一个结论：在人类未完全灭亡的情况下，‘我’是不会终止的。
换句话说就是，AI认为来世是可能存在的。
宋未然有点搞不懂，于是提了一个问题，能不能用浅显的方式说明，来世是什么感觉。
GPT回答：“来世的感觉”，就像做了一个超长的梦，醒了之后会忘记梦的内容。或者电影换了场景和故事，但镜头一直存在。
“太不唯物了！”宋未然喃喃道，“死后只有虚无才对……”
这时陶月月从浴室走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接着话茬说：“人死后当然是虚无啊。但是尸体和虚无都没有办法自我感知，一团虚无不能去想：哦，原来我是虚无呀！所以最后还是落在那句话上，我思故我在。”
她拿出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宋未然皱眉，“如果人有来世这件事情传播出去，有可能会造成危险的结果。”
“嗯……你是说，人们会随便地自我了断？”
“对。”
“放心吧，应该不会，因为这个前提不可能实现。庄波的这套推理理解门槛比较高，我觉得你已经属于聪明人了，可你也只是勉强搞懂，更别说大多数人了。他说的没错，人会被困在情感和直觉之中，反倒是AI可以借助纯粹的逻辑去推理。”
宋未然微笑，“谢谢你夸我是聪明人，虽然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来世是存在的，只是那个人不是我了，跟我没关系了。”
“嗯。”
“我还是觉得这个认知很危险。”宋未然不放心地说。
陶月月宽慰她，“没有什么认知是危险的，认知只是我们对客观世界的归纳和假设，任何认知都可以被证明或证伪。”
宋未然想起前两天她和庄波的对话，庄波说他自己和陶月月是同一类人，都是思想没有禁区的人。
可能这是聪明人的一种天赋，可以随意地去思考任何领域的事情。
陶月月说：“他对死亡考虑得挺深刻的，我刚才洗澡的时候想了一下，推理出这个结论来也许是一件好事，一直以来，宗教最大的功能是帮助人战胜对死后虚无的恐惧，近代宗教没落之后，人类一旦陷入思想上的荒漠。如果能用逻辑推理出，死后并不是虚无，何尝不是一种莫大的安慰。”
宋未然站起来，“嗯……也许吧。不想那么多了，我去洗澡。”
当看见宋未然脱下衣服显露的肌肉量，陶月月也不由心生羡慕，心想自己要是也很强健的话，单独调查时会有更多方便的选项。
过了一会儿，宋未然洗完澡出来，感觉很困乏，躺在沙发上休息。
陶月月喝着饮料，用着电脑，似乎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
陶月月说：“宋姐姐，你刚才说的话启发了我，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基督教要强调‘自杀者不能上天堂’，佛教里面也认为自杀是自毁修行，会堕入恶道，并且自杀无法结束业力。之所以要这样设定，是因为这确实是一个宗教世界观里的BUG。如果天堂那么美好，并且人能在天堂住到永远，那么一个人越早去岂不是越好？可是这样一来，必须造成许多人自杀，让宗教失去现实的根基。所以几乎所有宗教都要强调人不能自杀。也只是无所顾忌的哲学家才会胡说八道，像加缪就说过：死是唯一重要的哲学问题。这家伙得过诺奖，小日子过得很滋润，在四十多岁的时候，很哲学地死于车祸。我觉得人生如果真像一场永不结束的沙盘游戏，每一生都是一个临时的角色，那就尽情体验当下这一局好了。别太纠结，也不需要强求什么任务或意义。你没有体验过的东西，在你的其他人生里面也都体验了不知多少遍……”
没人应答，陶月月回头，发现宋未然躺着睡觉了，便轻手轻脚地拿条毯子给她盖上。
宋未然睡了不知多久，醒过来，看见陶月月还坐在电脑前面，桌上放着咖啡罐、矿泉水瓶还有饼干。
陶月月问她：“要吃点东西吗？我这儿有三明治。”
“月月，我睡了多久？”
“现在是下午两点。”
“啊？”宋未然赶紧爬起来。
“新的案子已经发生了。”陶月月轻描淡写地说道。
“什……什么！？”
“你来看……”
宋未然惊呆了，她赶忙来到电脑前面，画面中正在播放一段残忍的画面，一个人被一根巨大的木桩穿刺过身体，鲜血涂满了木桩，仿佛是罗马尼亚的穿刺公弗拉德三世的手笔一般，简直惨不忍睹。
这场面过于刺激，宋未然目瞪口呆，几乎无法将目光从受害者身上移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去观察画面中的周遭环境。
这应该也是一间阴暗的地下室或者仓库之类的，周围没有任何自然光线，只有非常亮的日光灯，墙上覆盖着泛黄的瓷砖，有一些老旧印刷品的残片，满是油烟和灰尘。
“你……你从哪里找到的视频？”宋未然震惊地问。
“这个暗网直播平台平时的内容尺度就已经很夸张了，但直播虐杀真人，在它所有节目里也算是顶级高能了。”陶月月把喝空的咖啡罐扔进垃圾桶，“我已经通知庄波和罗队长了，他们现在大概已经推理出地址，正在赶过去。”
陶月月猜测的没错，“新梁山”要把事情搞大，要把这番羞辱怼到周天楠的脸上，他们自然会去最大的暗网直播平台。
宋未然拿起手机，看见有同事发来的几条消息。
“月月，为什么不马上叫醒我呢？”她看着消息说。
陶月月回答：“我反正要查一些东西，让你多睡一会儿吧，接下来几天有的忙了。”
“你不困吗？”
“我只要对着电脑就很精神，待会儿到车上补个觉吧。”
庄波在手机上直接发了这起木桩杀人的现场地址给宋未然，她不得不感慨，这二人联手的侦查速度就是快。
陶月月带上些水和食物，便和宋未然出发了。一上车，陶月月就到后座上蜷缩着睡觉了。
目的地位于一处比较偏僻的地方，由于宋未然平时开车不算多，在路上她特别小心。
不一会儿，她注意到后面有一辆SUV不太对劲儿。那车已经连续跟了她好几条街，不紧不慢地吊着。当她故意减速，对方立刻变换车道，超车开到了前面。结果没过几分钟，它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后视镜里，一路如影随形，一直跟到一条偏僻的路段上。
“月月，有辆车很可疑……”宋未然朝后座大声说。
话音刚落，那辆车突然加速撞过来，同一时间，前面的十字路口右侧有辆卡车驶来！
宋未然意识到对方想致她于死地，赶紧朝右打方向盘，撞击发生的瞬间，晃得宋未然东倒西歪，好在她的车轮并非正对前方，而是斜向一边，车子被撞偏了，擦着卡车的边缘惊险掠过，避开一场必死的对撞。
“这帮忘八蛋！”
逃过一劫的宋未然怒不可遏，车停下后，她一脚踹开微微变形的车门下去，看见对面的车上下来三个散发出鬣狗一般气息的男人，手里各握着一根黑色金属伸缩棍，用它不停地拍打着手掌。
宋未然今天没有佩枪，她举起更可靠的武器，自己的一对拳头，拳头后面是一双坚毅的眼神。
“弄死这个女的！”对方用棍子朝她一指，轻蔑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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