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神明载具（三）
林安闻言，非但没有惊惧，反而嘴角却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悠然向前踱了半步，袖袍轻拂，语气中带着几分市井般的打趣：“仙庭重地名闻遐迩，我等今日不过是慕名而来，瞻仰一二。
神皇陛下莫非还要设卡收费，收取几枚灵石的‘门票’？
若是如此，可就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林安那声云淡风轻的打趣，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这座弥漫着血腥与诡异气息的“巫神枢”核心石室内，激起了层层涟漪。
神皇晏清流袖袍无风自动，暗金色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在他华贵的帝袍上游走，一股凛冽的皇道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向林安。
他双目开阖间赤芒隐现，那是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者被蝼蚁挑衅时本能的震怒。
“你！”
晏清流的声音低沉，如同闷雷在石室穹顶滚过，震得那些悬浮的养魂晶坛罐微微颤动，内里蝡蛇幼体的嘶鸣声似乎都尖锐了几分。
他身后的十名“灵山十巫”黑袍无风自动，枯槁的面容上，以暗红颜料描绘的扭曲符文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阴冷的魔光，只待神皇一声令下，便要施展雷霆手段。
然而，就在晏清流即将挥手令下的刹那，一只覆盖着柔和金色神光、指节修长的手掌，轻轻按在了他的臂膀上。
是倕仙王。
“晏道友，莫急。”
倕仙王的神念传音直接在晏清流识海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此二人不过是笼中之鸟，那位年轻修士境界不低，神体大成，能拥有地星气运者，皆非莫大的因果，且身旁尚有一位远古太极天道的成名人物跟随。
此子身份是否是我神在时间光阴长河中看见的那人，还需验证一二。
不妨先游说一番，若能加入我方阵营，他的神体……
更契合那长生实验的道果。”
晏清流眉头微蹙，侧目看向倕仙王。
这位来自玄光界玄天神宗的仙王，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淡金色的眼眸深邃如渊，此刻正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望着林安，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冰寒的审视。
晏清流压下心头那一丝被冒犯的愠怒，缓缓收回了即将爆发的气势。
他深知倕仙王背后代表着什么，更清楚那“长生实验”对仙庭、对火神祝融大人的重要性。
既然倕仙王有意招揽，他自然乐得顺水推舟，若能兵不血刃拿下这两个潜入者，自是最好。
“哼。”
晏清流冷哼一声，不再言语，只是那双赤瞳依旧冷冷锁定着林安，如同盯住猎物的毒蛇。
倕仙王见状，脸上那虚伪的“真诚”笑容又深了几分。
他转向林安与奥陌陌，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招揽意味：“老祖盛名远播，威震上古，今日能降临我这小小巫神枢，实乃仙庭之福，亦是我玄天神宗之幸。
更传闻，拥有大气运者皆身具人族信仰之力，乃是天地所钟，任何一方势力得此人，便可一飞冲天，具备问鼎那超脱之秘的资格。
如此说来，我玄天神宗与仙庭，必会设下盛宴，扫榻相迎，为二位接风洗尘，共商大计。
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奥陌陌悬浮于林安肩侧，熊猫形态的光脑幽蓝光芒稳定流转，数据流无声刷过，对倕仙王的招揽之词毫无反应，仿佛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噪音。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暗中以观察者本源不露痕迹地深度扫描这片石室的每一寸空间。
尤其是那缓缓旋转的四卦神纹、深坑中的狐首玉像、血池，以及倕仙王与晏清流周身的气息波动，寻找着可能的破绽与那隐藏极深的传送虫洞阵眼所在。
而林安，心中却翻腾着诸多疑问。
方才奥陌陌已点破，此地灵阵中掺杂的魔纹、那一缕精纯的九幽魔气，乃至幽都山那困住帝江主魂的幻阵，皆出自眼前这位倕仙王之手。
他既是女娲圣尊座下首席大长老“探仙”，为何要行此背叛人族、助纣为虐之事？
那扭曲的“长生实验”，与女娲圣尊的造化之道，究竟有何关联，又为何变得如此邪异？
眼下，不妨为奥陌陌拖延片刻时间，与其周旋一二。
他迎着倕仙王那看似温和实则冰寒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在这寂静而诡异的石室内回荡：“仙王谬赞。
在下有一事不明，还望仙王解惑。”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剑，直刺倕仙王。
“你既曾为人教首席大长老，受女娲圣尊点化恩德，执掌勘测星宇、寻访大道之责，地位尊崇。
为何要背弃人族，背叛女娲圣尊，行此等掠夺生灵、亵渎造化之举？
这所谓的‘长生实验’，以万千生灵血魂为祭，炼制所谓‘神明载具’，与魔道何异？”
质问之声，字字铿锵，带着一股凛然正气，与这石室中弥漫的血腥、香火混杂的诡异气息格格不入。
倕仙王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目中那丝虚伪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饰的阴沉与讥诮。
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那笑容里充满了对“天真”的怜悯和对“固执”的嘲弄。
“背叛人族？
背叛女娲圣尊？”
倕仙王重复着林安的话，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
“小友，你口中的‘人族’，在地星那方小小的三维宇宙中或许算是万物灵长。
但在浩瀚无垠的罗天宙宇大域，在母胎宇宙那无尽的星海之中，所谓人族，不过是文明游戏中的数据载具罢了，是产生‘念’之本源、维系神明存续、提供文明数据的工具。
我黄金一族，本就是上个纪元‘众帝文明’其中一支辉煌种族的后裔，若论血脉源头，算起来还是你们人族某些支系的先族之一。
人教？那不过是我漫长生命旅途中，一段委身之所，一段为了探寻更高道途而暂居的驿站罢了。”
他负手而立，金色战甲流淌着柔和却冰冷的神光，目光扫过深坑中那密密麻麻的养魂晶坛罐，扫过血池中浸泡的凌绝尘，最后落回林安身上，带着一种洞悉宇宙残酷真相的淡漠。
“生命，本身就是宇宙的一个‘漏洞’。”
倕仙王的声音变得悠远，仿佛在阐述某种宇宙至理。
“在母胎宇宙那至高无上的维度，那些真正的超维生命存在形式，根本无需‘载具’这种低效的束缚。
便如你们地星凡人设计的那些精密的机械载具——
汽车、飞舟，你会允许藤壶、苔藓这些有机生命体寄生其上，增加阻力，影响性能，带来不可控的变数吗？
不会。因为那会破坏造物主设计时的‘完美’。
然而，讽刺的是，‘文明数据’——
那驱动宇宙树成长、维系高维存在权柄的‘养分’，却又需要海量的灵魂信息素来产生。
传闻，这彼岸至高仙神殿的大元圣道灵，其烙印在‘曾天真梯’天体宇宙系统核心的宪律规则。”
他顿了顿，似乎很享受这种“教导”后辈的感觉，继续道：“罗天宙宇大域的灵魂无法长时间单独存在，于是，真仙界与玄光界的神明们，便在祖星地星设下了这文明游戏的轮回场。
文明薪火看似传续，万民信仰看似不息，信仰之力供养神明，灵魂在游戏中不断轮回、磨损、新生……
既将灵魂总量限制在某个安全的区间阈值，又能源源不断地收割文明数据。
多么精巧，又多么冰冷的机制。
而这神明载具，实乃为那超脱失败的至强者而备。
一旦高维神明冲击至高境界陨落，其破碎的神魂便需摆渡至元初宇宙，进入漫长的‘养灵’之期，以求重修大道。
此神明载具，便是承载那一线残魂重登大道的‘希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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