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山河知己
接下来的一个月，
方力溯继续在副峰的山脊留下足迹，
晚上则研究数字资料库。
从《山地学报》到《地质论评》，从矿物光谱数据到古气候记录，他一篇篇啃下来。
金阔云的研究档案，还有国内外镜像资源...尽数被他吸收。
又是一个深夜，
他分析完最后一篇光谱数据手稿，习惯性地点向下一个文件夹，
忽然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
“居然...全看完了？”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弹出提示：
【你研读理论三万卷，洞见山川与河谷，解锁成就：[山河知己]】
【山河不曾言，你却能听懂它们说的每一句话。】
...
方力溯豁然开朗，
四个月前的他，还只是个看过几本地质书的小白，
当时为了研究奇观，履行对姜柠柠的承诺，还有帮金阔云解决出版问题，才开始学习。
但渐渐他发现，
这片大地本身，也是让他想一直学下去的原因。
如今再看山川，视角已经完全不同。
眼下，碧落流萤的理论答案，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但还缺实地数据，得等下一次雨后才能验证。
既然如此，那就先帮金阔云搞定那幅画...
...
...
新的一早，碧落峰下，
路过凉亭的金阔云，再次偶遇写生的方力溯，
起初他只觉得那幅画赏心悦目，
细看之后，整个人顿在了原地。
他盯着方力溯，眼睛越睁越大：“你...你...”
“怎么了大叔？”
“你不止会画画，还学过地质？”
“昂，”方力溯应道：“这两样都略懂一点。”
“略懂个乖乖啊！”
金阔云看着画，惊叹道：
“你的画工...不只是顶级的存在！
关键是这水痕的走向，真是顺着岩石的节理走的！
苔藓的分布疏密有致，长势全对得上！
最绝的是这道光...”
他指着画布，激动得发抖：
“这个入射角，照在这种矿物晶面上，
反射光的边缘弥散程度，还有亮度衰减梯度，就是这个样子！！”
金阔云盯着画看了好一会儿，
又忽然郑重地看着方力溯，声音发颤地说道：
“小兄弟...我想请你帮个忙！”
...
金阔云再次说起他出版的困境，
话还没说完，方力溯已经在素描纸上画下地平线：
“昂，我试试。”
十分钟不到，峡谷的骨架就立起来了。
金阔云仔细一看，
方力溯笔下的岩层走向，和断裂带的错位，还有坡积物的堆积...
全都踩在地质逻辑上。
接着，方力溯抽出擦笔，在岩壁的背光面揉了几揉，
铅粉晕开，形成细腻的过渡，
再用橡皮尖角提了几处高光。
“嘶...”金阔云睁大眼睛：
“这么几下，岩石的质感就出来了...”
...
方力溯换了一支硬铅，
用短促的排线，画出水流冲刷出的沟槽，
再画上层层沉积线，和细微的节理。
金阔云目不转睛，看着岩壁纹理一点点浮出纸面...
...
随后，方力溯拿起炭条，
手腕一抖，一道斜长的阴影，从岩壁顶端倾泻下来，
那是峡谷深处照不到光的区域，空间感瞬间被压了出来。
换回铅笔，他一根根勾出岩壁上的矿物脉纹。
完成后，他停下笔后退一步，细细端详：
“底稿好了。”
“乖乖...”
金阔云咽了口口水：“我也没眨眼啊...
峡谷的纵深、岩壁的质感，还有光影的层次，全出来了...”
他看了眼表盘，无比震惊：
“我之前找的画师，画素描稿都要一两天，出来的东西还不对，
而你居然只用了一个小时就...”
...
方力溯神情专注地开始铺底色，
当赭石在纸上晕开的瞬间，岩石的基调便立住了。
等半干后，用深褐、群青和紫灰交替，
让暗部沉下去，提起亮部，
岩壁的立体感更加明显了。
金阔云盯着他对裂缝和反光的处理，大气都不敢出...
...
又过了一个小时，
画面下方的星坠谷已经完成了。
金阔云只感觉画里的每一寸岩壁，都和资料对得上。
“有戏！这回绝对有戏！”
此刻，画面的上方还剩一片留白。
方力溯按照金阔云给的数据，
在左上方画出一道银河，
那是亿万颗星汇聚成的光晕，在夜空中缓缓流淌。
画出星座后，他接着描绘星光的散射...
...
临近中午，
方力溯终于放下画笔。
“我滴乖乖...”
金阔云激动的心情难以言喻，眼眶微微泛红：
“星光的层次，银河的流动感，全都对了！！”
“两年了...我找了两年画师！
没有一个人能画出我想要的东西！
方同学你的作品...简直完美！”
...
岂料方力溯没有回应，而是紧盯着画，
许久，他才开口道：“对是对了，可我似乎...
并没有画出你说的那种‘星辉碎于岩壁’的感觉。”
“这个嘛...”
金阔云愣了一下，
其实他也有这种落差感，
但这件事困扰了他多年，也只剩下最后两个月的时间，
眼前这幅画，已经无限接近他的预期，他下意识就想认可。
一时间，他对方力溯多了几分敬意：
“明明说好完成这幅画，我就会出两百万买下，
换做别人，早就收工拿钱走人，
而你...是真的想把东西画到最好！”
方力溯应道：“首先，我对钱也不感兴趣，
其次，既然这幅画要署我的名，
那我有什么理由不全力以赴？”
他重新换上一张素描纸：
“再来！”
这一刻，金阔云再次肃然起敬，
他忽然觉得，
前面错过那么多画师，也许就是为了让他遇见眼前这个少年...
...
午后，方力溯看着第三幅作品，拧紧眉头：
“峡谷的呈现无可挑剔，
但星空还是画不出那种感觉...”
他忽然想起金阔云说过，画这幅画需要结合多种知识，
地质部分他已经掌握了，
但还缺了天体力学和星空地理，
学会了兴许就知道怎么画了。
但这两门学科，并不是金阔云的研究方向，只局限于够用的水平。
华大的数字资料库里，也没有相关的文献。
方力溯眉头紧锁，他思考着要不要继续尝试，
或者再找一个天文老师接着肝？
忽然，他看着这幅天河坠影的构图，脑海里想起另一幅画：
“立足家乡...仰望星空！”
下一秒，方力溯丢下画笔：
“我先走了金教授，改天再找你。”
金阔云问道：“你去哪？”
“去找帮手，”
方力溯勾起嘴角：“有个人，比我更适合画这片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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