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空军大院
雨整整浇了一夜。
说笼统点是下了一宿,拆开看足足分了五轮,前一秒还是瓢泼暴雨,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响,然后转成缠缠绵绵的毛毛细雨。
没过半个钟头,乌云又攒足力气,轰隆隆炸一阵雷,又是铺天盖地的大雨砸下来,反反复复折腾到天亮。
这场雨算是把省城整片土地浇得透透的,陈光明拨了个电话回明州打听天气,电话那头回话,明州那边干干爽爽,一滴雨都没落,两地隔得不近,天气却是两重天。
早上,刘一菲浑身软塌塌提不起劲,挣扎半天才勉强从床上爬起来。反观陈光明,精气神足得很先开车送刘一菲去单位上班,送完人调转车头,直奔空军大院门口接赵霞。
刚到大院大门,陈光明一眼就瞧见了赵霞,她身边站着个中年男人,身形笔直挺拔,脊背挺得跟标枪似的,这人就是赵霞的堂哥,空某师师长赵强。
这是赵强头一回亲眼见到陈光明,可这个名字,他耳朵早就听出茧子了。
家里赵老爷子,还有自家堂弟赵燮,三番五次在他跟前提起陈光明,句句都是夸赞,说这人脑子活、手腕硬,好几次出手帮赵家化解生意上的大麻烦。
可赵强心底,一直对陈光明存着几分偏见。根源还是老爷子之前动过撮合的心思,想把赵霞和陈光明凑成一对,谁知道陈光明从头到尾没松过口,直接婉拒了这门心思。
赵强先入为主,打心底觉得陈光明不是什么靠谱男人,自家堂妹模样家世样样拔尖,他反倒看不上,指不定是心高气傲、花花心思多。
陈光明主动往前跨出一步,伸手递过去,语气谦和:“赵哥,您好。”
赵强脸上挂着客套的干笑,嘴上场面话一套一套:“早就听家里人念叨陈老弟大名,今天总算得见真人,一瞧果然仪表堂堂,气度不一般。”嘴上说着,慢悠悠抬起手跟陈光明相握。
看着是礼节性握手,赵强暗自攒了五分力气,打算借着握手给陈光明一个下马威。
哪知道手上力道实打实压上去,陈光明脸上半点异样都没有,反倒笑眯眯盯着他,神色轻松自在。
下一秒,一股浑厚扎实的力道顺着掌心反握回来,赵强只觉得整条手臂发麻,指节被攥得发酸,心里猛地一惊:这小子手上真有功夫,不是个花架子!
他不敢硬扛,赶紧顺势松开手,打圆场笑道:“陈县长果然当过兵,底子就是不一样。”
陈光明淡淡笑了声,实话实说:“我当年待的是特种部队,退伍虽说有好几年了,但身上这点基本功没丢下,论近身身手,不比其他兵种差。”
这话落在赵强耳朵里,反倒听出几分吹嘘的意味,在他眼里,航空兵常年练飞行,身体素质、作战能力样样顶尖,总觉得陈光明这话暗含踩航空兵的意思,心里那点别扭又多了几分。
短暂僵持过后,赵强主动开口邀约:“陈县长既然来了大院,闲着也是闲着,我带你进去参观参观。”
车子缓缓驶入空军大院,一路穿过办公楼、停机坪,径直开到深处的训练基地才停稳。
训练基地里随处可见全副武装的士兵,个个眼神锐利如鹰,训练场上呐喊声此起彼伏,器械撞击、负重奔跑的声响混在一起,一股子肃杀硬朗的氛围裹得人喘不过气。
赵强解释道:“这是我们师的警卫连,过段时间整连要转场调到海城机场驻防。”
话音刚落,一道魁梧身影大步快步朝几人走来。来人肩宽背厚,身形壮实,常年野外训练晒出一身古铜色皮肤,眉眼棱角分明,浑身透着强悍沉稳的气场,正是警卫连连长方如海。
方如海抬手标准敬礼,声音洪亮:“报告赵师长,警卫连正在开展日常格斗对抗训练,一切正常。”敬完礼,目光自然而然落到一旁的陈光明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赵强笑着介绍:“方连长,这位就是海城的陈县长,往后咱们整连调过去,大大小小不少事都要在他地界上打交道。你可别小瞧他,人家是正经部队特种兵出身。”
方如海闻言伸出手,和陈光明握在一起,手上力道不轻,语气客气,但骨子里藏着一丝不以为然:“以后到海城地界,还劳烦陈县长多照应。”
两人握手的功夫,周围不少训练结束休息的士兵纷纷围了过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陈光明身上,从头到脚来回打量,窃窃私语的声音清晰传到几人耳朵里。
人群里细碎的议论声带着满满的轻视,半点不遮掩。
“听说是特战兵出身?怕不是特战营里管文书的吧,平时就写写材料。”
“我看多半是伺候领导的,洗洗衣服跑跑腿,混个退伍安置,不然哪能年纪轻轻当上县长。”
“搞不好还是文工团出来的,吹拉弹唱还行,真动手怕是两下就撂倒。”
这些小声嘀咕,陈光明听得一清二楚,赵强站在一旁,既没开口呵斥手下,也没打圆场阻拦,明摆着他心里,其实也存着和士兵们一样的怀疑。
在这群常年近身搏杀的特战兵眼里,县长说到底是文官,坐办公室搞政务的,论实打实的格斗身手,天然低他们一头,心底自带一层轻视。
方如海侧过身子看向陈光明,嘴角勾起试探的笑意,当众开口邀约:“陈县长,既然你也是当兵出身,不如下场跟兄弟们比划两下,也好让大家伙开开眼界,长长见识。”
这话一出,周围士兵瞬间来了兴致,全都起哄嚷嚷起来,吵着让陈光明露两手绝活。
赵霞笑着站在侧边,不插嘴不阻拦,就等着看热闹。
面对一众人的起哄打量,陈光明半点不慌,神态从容淡淡一笑:“方连长盛情相邀,那我就陪各位兄弟简单过两招,大家点到为止,不用下死力。”
方如海当即朝人群里点了个人,一名一米八五上下的壮汉迈步走出队列,虎背熊腰,胳膊比普通人小腿还粗,一双眼睛凶光毕露,浑身肌肉线条紧绷,一看就不好对付。
“周军,你上去跟陈县长切磋,记住分寸,千万别失手伤人。”方如海转头补充一句,又对着陈光明介绍,“周军是我们连格斗考核常年第一,手上有实打实的硬功夫。”
周军往前站定,死死盯着陈光明,浑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出手。
陈光明平静看向他,随口说了句实在话:“真到战场上,从来不分什么连队第一第二,只分能不能活下来。”
这话听在周军耳朵里,只觉得陈光明口气太大,带着傲气,当下不多废话,脚下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像头饿极了的猛虎直扑过来,出拳速度快得带起风声,力道刚猛厚重,是千百次训练打磨出来的致命招式,半点不留余地。
围观士兵全都兴奋起哄,心里笃定,这一下陈光明绝对会被当场锁死,轻轻松松制服。
可众人预想的场面半点没出现,眼看拳头、锁喉招式就要贴到身上,陈光明身子轻轻往侧边一滑,脚步看着慢悠悠,刚好堪堪躲开全部攻势,右手顺势搭上周军发力的小臂,手腕轻轻顺势一拧。
只听“咔哒”一声轻微骨响,周军整条胳膊瞬间酸麻脱力,浑身积攒的力气一下子泄得干干净净,重心彻底歪掉,一百八九十斤的魁梧身子,被陈光明轻飘飘顺势一带,“噗通”一声重重摔在场地软垫上,半天没能立刻爬起来。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刚才此起彼伏的起哄声戛然而止,所有人脸上的戏谑笑意全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难以置信的震惊,一个个瞪圆了眼睛盯着场中。
方如海眉头猛地一挑,眼底原先那层轻视直接消散大半,不敢再小瞧陈光明,抬手又点出两名身手顶尖的战士上前。
这两人拳头、鞭腿轮番出击,攻防衔接滴水不漏,压根不给对手喘息空隙。可陈光明进退游刃有余,前后也就十几秒钟功夫,两人都摔在软垫上。
剩下围观看热闹的士兵这下彻底收敛心思,再也没人敢主动上前挑战,一个个安安静静站着,看向陈光明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
方如海往前踏出两步,神色彻底郑重下来,沉声开口:“剩下的人不用上了,我亲自跟你切磋一番。”
话音落下,不等陈光明回应,直接沉腰扎稳马步,拳风呼啸作响,招招直逼陈光明周身要害,出手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花哨。
陈光明不慌不忙见招拆招,打得游刃有余。
两人缠斗几十个回合,方如海越打心里越是心惊。自己拼尽全力轮番进攻,不管怎么变招,始终挨不到陈光明分毫,反倒好几次发力过猛,被对方顺势牵制,身形失衡险些摔倒,全程完全占不到半点上风。
打到后半段,方如海憋足全身力气,一记重拳直直轰向陈光明胸口,力道十足。陈光明不躲不闪,单手横在胸前稳稳挡住拳头,顺着对方出拳的力道轻轻往后一引,脚下悄无声息伸脚轻轻一勾对方脚踝。
方如海瞬间脚下一空,重心彻底不稳,身子不由自主往前踉跄半步,千钧一发之际赶紧收力稳住身形,不敢再贸然进攻,主动收拳往后退开两步。
“承让。”陈光明收回格挡的手,脸上神色依旧平和淡然,赢了比试也没有半分张扬得意,沉稳大气。
方如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也跟着双手抱拳,语气里满是发自内心的敬佩:“陈县长真是深藏不露,是我和底下兄弟们有眼不识泰山。”
周围几十名士兵齐刷刷挺直腰板立正站好,看向陈光明的眼神彻底变了,之前藏在眼底的轻视一扫而空,只剩下实打实的佩服。方才在人群里低声嘲讽议论的几个士兵,更是满脸羞愧低下头,缩在人群后面,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一旁观战的赵强连连点头,脸上满是赞叹,看向陈光明的眼光彻底改观:“厉害,真正的文武双全!行了,今天训练提前收队,食堂那边我已经让人备好了酒菜,今天我做东,咱们好好敬陈县长几杯。”
一行人收拾妥当,转身前往基地内部食堂,食堂特意腾出一间独立大包间,桌上摆满大盆大锅炖肉,基地自产特色野味摆满整张桌子。
赵强热情拉着陈光明坐在包间主位,赵霞坐在侧边,方如海和几名骨干战士依次围坐在桌子两侧,包间里气氛和刚才训练场天差地别,先前那层隔阂拘谨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群热血汉子聚在一起的爽朗热络。
所有人酒盅倒满高度白酒,方如海率先端起酒杯站起身,嗓门洪亮:“这第一杯酒,我代表警卫连全体兄弟,给陈县长赔罪。刚才我们一群人眼拙,说话不知轻重多有不敬,这杯我先干为敬,赔个礼数!”
说完仰头,满满一盅白酒一饮而尽,空酒杯倒扣桌面。
陈光明也端起酒杯一口饮下,笑着摆手宽慰众人:“方连长这话严重了。你们这群兄弟常年驻守一线,天天跟训练、应急任务打交道,骨子里只信服实打实的硬功夫,换作是我,初次见面心里难免犯嘀咕,根本谈不上赔罪二字。”
一杯酒下肚,包间气氛彻底放开,连队骨干轮番起身敬酒,嘴里不停念叨刚才训练场上的比试,句句都是夸赞,围着陈光明打听当年特战部队的训练日常,听得津津有味。
酒过两巡,众人聊着聊着说到转场海城机场的难处,方如海忍不住吐露心里的烦心事。连队里好几位老兵都随军带了家属,这次整连搬迁到海城,家属原先稳定的工作全部中断,到了新地方想重新找合适岗位,难度不小。
坐在桌边埋头干饭的赵霞,当即笑着插了句嘴:“有难处直接找咱们陈县长就行了,你们不知道,之前好多退伍老兵安置工作,全是陈县长帮忙协调落实的。”
方如海闻言眼前一亮,心里悬着的大事一下子看到希望,当即端起酒杯就要跟陈光明碰杯道谢。
陈光明连忙伸手捂住自己酒杯,先把话说在前头:“方连长先别急着喝酒,实话跟你们交底,之前我帮退伍兄弟们安排的岗位,大多是县里工业园区合作企业提供的。”
“但你们几位军嫂,要是安排去工厂流水线做工,实在委屈她们,我先问问,几位嫂子之前在老家都是做什么工作的?”
方如海叹了口气如实回话:“几位家属全是公办学校在编教师,都是稳定正式教职,跨地区调动手续繁琐得很,想在海城当地重新落实教师岗位,难上加难。”
陈光明稍作盘算,给出解决方案:“海城机场距离明州县城不算远,通勤完全来得及,要是几位嫂子不嫌弃明州这边配套比不上市区,县里这边我来全权协调,帮几位军嫂对接教育局,妥善解决在编教师调动工作,保证岗位待遇不受影响。”
这话一出,赵强心中大喜。家属后顾之忧彻底解决,连队战士才能心无旁骛守好机场,不用整日惦记家里琐事。他当即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白酒,走到陈光明身边,两人举杯,一口闷完整杯烈酒。
酒过三巡,桌上众人早把师长、县长、连长这些身份职位抛到脑后,只当是脾气投合的好兄弟,推杯换盏聊个不停。聊野外驻训的艰苦,聊执行紧急任务的惊险,聊各自在部队多年的难忘经历。
赵强、方如海两人本就是性情豪爽的军人,跟陈光明越聊越是投机,心底生出相见恨晚的感觉,包间里欢声笑语不断,酒气混着众人的谈笑声,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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