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1章 摊开
第二天上班,陈光明走出电梯,途经李秋萍的办公室门口时,下意识地朝里面瞥了一眼。
李秋萍端坐在办公桌后面,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般怔怔发呆,目光落在面前的文件上,笔尖却搁在文稿纸上一动不动,就连陈光明从门外经过,她都毫无察觉。
往日里可不是这般光景。
李秋萍一向到得最早,一到单位就把办公室门敞开,耳朵时刻留意走廊动静。只要远远看见陈光明的身影,她总会立刻快步迎出来,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同时简明扼要地汇报前一天遗留的工作、待办事项,事事周到妥帖。
陈光明在门口顿了顿,轻声唤了一句:“李主任。”
这一声不算洪亮,却像一块石子砸进沉寂的水潭。李秋萍身子猛地一颤,方才游离在外的神智猛地拉回现实。
“陈局长,您……有事?”她慌忙从座椅上站起身,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直视陈光明的眼睛。
陈光明神色平静,慢条斯理开口吩咐:“通知下去,临时召开班子会。”
李秋萍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脱口而出,连忙追问:“要不要一并通知舒主任参会?”
陈光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班子会,你说呢?”
陈光明走了,李秋萍长吐了一口气。
今天陈光明的神情不对。
班子会,自然是班子成员全部参加,而舒少华虽然不是副局长,可他是班子成员,李秋萍本就不该多此一问。
李秋萍问这句,是为了试探陈光明听到录音以后的反应。
在李秋萍的认知里,陈光明知道了舒少华是杀人凶手,肯定义愤填膺,不会让他参加会议。
可他竟然没有动怒。
十几分钟后,班子成员全部到齐,雷俊生、乔志沅、贺北海、严清和,舒少华。
外加李秋萍做记录。
陈光明落座,视线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他目光在李秋萍和贺北海脸上多停留半秒,将二人细微的神色尽收眼底。
又落在舒少华脸上。
今天这场会,就是他抛出的阳谋。
一是敲山震虎,逼得舒少华露出马脚,取得更多证据,查处周文死亡的案子,打掉舒少华;
二是旁敲侧击,察看李秋萍和贺北海的反应,确定窃听器是不是他们所为。
陈光明清了清嗓子,说道:
“今天召集大家,通报一件事。前两天,我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附带一段录音,内容是周文老局长出事当天晚上的现场对话。”
“这份录音,我准备移交市公安局,重启调查,重新核实周文同志的死因。”
话音落地,会议室里瞬间一片死寂。
陈光明静静观察。
李秋萍听到陈光明说出录音的事,觉得自己的计策奏效了。
她的脸上迅速装出震惊的神情,没等其他副局长说话,抢先发言了:
“竟然还有这种录音!人命关天,这件事绝不能草草了结!陈局长做的对,应该立刻把录音移交公安,彻查全部细节,还原真相,给周局长一个交代,也给咱们单位一个公道!”
话刚出口半截,李秋萍猛地僵住。
贺北海狠狠盯着她,那眼神像尖刀一样。
她脸色一白,心里咯噔一下——她太着急了,正常来讲,应该是在各位副局长发完言以后,她才可以补充几句。
而且她也太关心了!
她慌忙收口,仓促圆场:“哦,老局长对我很好,听到有了新的线索,我很激动......”
这一记无声的警示,恰好落进陈光明眼里。
陈光明心中了然,暗自笃定:果然是攻守同盟。李秋萍失言,贺北海瞬间警示,两人之间的默契藏不住了。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半点没有当场戳破的打算,只是静静看着。
贺北海端坐着,面上强撑着镇定自若,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可陈光明看得清楚,他搭在桌面的右手,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
贺北海说道:“陈局这个决定,我支持。当年结论是低血糖意外死亡,如今出现新线索,理应交给公安技术鉴定、复核案情。真相不分早晚,只要有疑点,就要查到底。”
贺北海心里也在飞速权衡,猜不透陈光明到底掌握了多少底牌,是只拿到录音,还是连他和李秋萍的关系都摸清了。
雷俊生眉头紧锁,面露诧异,“还有这种录音?老当年法医鉴定、案卷材料全都齐全,定性意外。现在凭空冒出匿名录音,一旦重启复查,牵扯面会很大,影响不小啊。”
乔志沅背靠座椅,神色审慎,沉吟着提出顾虑:“我提个疑问,这份匿名录音来源不明,有没有可能是人为伪造,故意制造矛盾、搅乱局里的局面?”
严组长挺直脊背,神情严肃:“既然陈局长掌握新线索,按程序移送公安核查,合乎规定。纪检这边会全程跟进,一旦调查牵扯单位内部人员问题,我们会同步介入。”
出乎意料的是,舒少华却没有发言。
舒少华抱着双臂,左看右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自从上次被举报后,舒少华在参加班子会时,就牢记宋明远的话,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只要一说话,就容易被陈光明抓住破绽。
所以除非遇到和他有关的工作,否则他一般不张嘴。
陈光明决定来个火力侦察。
“大家一定很好奇这段录音的内容!”
“时间是当天晚上9点半,是老局长和舒主任在办公室的对话,舒主任走后,老局长就摔倒在地上......”
舒少华一惊,差点跳起来。
“你们别看我!”
“我和周文的死,没有一分钱关系!”
贺北海抓住机会,适时补刀。
“舒主任,你慌什么,陈局长又没说是你干的。”
“你这么个反应,反倒让大家生疑。”
李秋萍刚想张嘴助攻,看了看贺北海的眼神,又闭上了眼睛。
上次在酒店,他们俩虽然闹翻了,但关键时刻还是一条心,贺北海还是关心她的。
李秋萍突然又有些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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