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瑞娘
就如同曲家人所说，瑞娘不是先天的哑巴，而是小时候冲撞了邪物，此后多年口不能言。
要解决倒也不难。
探源、破障、修复，缺一不可。
短短七日，瑞娘就可以发出一些简单的音节了，此后叶聆音就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只提笔写了药方留下。
叶聆音走后不久，瑞娘的口疾彻底根治，人也开朗多了。
只是此后她才发觉，整个曲家死气木讷，大家交流往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心领神会。
她那木讷的丈夫，三日跟她说不上七句话，竟然算得上是曲家最外向的人了。
她知道叶老祖的药方千金不换，她每日吃的一副药可能就是寻常人家几个月的花销，那七日的治疗更是搭上了曲家不小的人情，一时之间也有些迷茫和不知所措。
终有一日，她跟丈夫问起了这事：“曲家这么安静，大家都不怎么说话，那还有治疗我哑疾的必要吗？”
“有。”她丈夫点头，之后才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说了很多很多的话，比他们二人成婚至今加起来说的都要多。
“瑞娘，能不能和想不想是两件事。
我们曲家的营生沾了晦气，同人说话也怕人家嫌弃我们晦气，但我们不是不能说话，我们只是不想。
爹娘叔伯们都觉得你既然下嫁到我们家，旁的风光给不了你，总该给你些用得着的。
此前那些人总说你撞了邪口不能言是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被阎王捂了嘴，嚼舌根嫌弃你。
我陪你回门的时候，你娘家人只让咱们在门房喝盏茶就走了，连正厅都没让进，咱们前脚走，他们后脚就把咱们喝茶的杯子丢出来摔碎了。
当时你委屈的眼睛都红了，我出身曲家，自然最知晓这种感觉。
会后来跟族亲一商议就决定请叶老祖过来。
早两年叶老在玄妙山上建聆音观的时候，曲家人路过借宿顺手帮了点小忙，这人情本就是叶老祖欠咱们的，还了也就还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以后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等下次你回娘家，我陪你去，你说几句话，吓吓那些坏心思的。
若是吓死也无妨，我一并赶尸回来就成。
顺手的事儿。
哈、哈。”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又干笑两声之后，丈夫又一次羞红了脸，没动静了。
这一次之后，他足足十来天没跟任何人说过话，瑞娘瞧他，只觉得他比外头能言善道的人好了不知多少。
他知她委屈，也把她放在心上。
这些跟死人打交道的曲家人，比跟外头活人打交道的人，不知道善良多少。
瑞娘也是在这之后，终于有了归属感。
虽然这个家在外人看来很奇怪，但她是这个家中的一员，并乐在其中。
时间一眨眼就过了这么多年，她也从当年羞涩内向的曲家新媳妇成了如今曲家的话事人，老主母。
只眼前的这位曾见过一面的叶老祖，依然如故，瞧不出半点改变。
瑞娘不得不再一次感慨命运的离奇，她长叹一口气：“叶老祖，你死讯传来时，我刚怀了孩子，听见噩耗也是吓了一跳。
那么了不起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我不敢细想，曲家上下都不敢相信。
再后来，钱满滢就找上门来了。
她不只找了曲家，还网罗了大批能人异士，只为了找您的尸身。
曲家本来不想摊这趟浑水的，但……”
“我听曲慕阳说了。”叶聆音知道瑞娘性子，见她不好意思往下说了，便将话茬接过，“我这次来不是为了找曲家秋后算账的，你大可以放心。”
听见这话，瑞娘的神色放松了不少：“那老祖跟慕阳问及此事……”
“我在玄妙山上见过曲家赶尸，知道曲家有一门术法，是在赶尸的时候搜魂寻识，确保尸身和魂魄的完整性，保证亡者入土为安。”
“确有此事。”瑞娘点了点头。
这也是为什么西城曲家为赶尸人之首，这门本事是旁人没有的。
“直到现在，曲氏旗下的殡葬行业也会尽量保证亡者无憾得个体面。”瑞娘说完后又往半开的窗外瞟了一眼。
那边正是此前小福看了不舒服的平层房屋。
叶聆音顺着瑞年的视线望过去：“时代变了，便利的生活和进步的科技，七情六欲交织贪嗔痴促使人心也变得更加复杂。
现在曲家还想让亡者无悔哪有那么容易？
千百冤魂被曲家镇在这里又能镇多久？
‘恶’和‘怨’是会在流转之间与日倍增的。
这个钱你们曲家是非赚不可吗？”
“这个钱，我们曲家是一分都没赚到啊。”瑞娘长叹一口气，收回了视线，她这才将曲家的事说给了叶聆音听。
随着时代的变迁，政策的整改，现代人已经不再需要赶尸人了。
曲家世代以此为生，除了跟死人打交道别的什么都不会。
后来有人主动找上门，提及殡葬行业的合作，曲家族人聚集在一起，彼此互视一眼，就觉得此事可行，同意了。
一开始确实合作的很顺利，毕竟曲家有技术有口碑，曲家人话不多好相处，保密工作做的也好。
生意是不愁的，眼看着生意蒸蒸日上，瑞娘也提议让曲家小辈多学点别的东西，以后有门技术傍身，也能为曲氏的发展奠定基础。
曲家族人聚在一起，彼此互视一眼，又同意了。
这一学，还真让小辈们学出了一点名堂。
有曲家小辈发现曲氏的经营方式有问题，也有曲家小辈发现曲氏早被人钻了漏洞。
这些小辈们将所有的证据一一排开，大家生气了，一怒之下让瑞娘报警了。
彼时瑞娘都已经是当奶奶的人了，她报了警跟当初找他们合作的人站在法庭上，这才发现对方一开始找曲家签的合同就有许多坑。
这么多年，曲家累得跟孙子一样，百分之八十的收益都进了别人的口袋，让他们赚了个盆满钵满。
曲家此前就不擅长跟活人打交道，如今知道自己被坑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一个个气的不行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瑞娘。
瑞娘那时候为了曲家的事情也着学了点法律知识，知道合约既然签了就受法律保护，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认下这哑巴亏解除合同，就当做曲家入世之后花的学费。
总归，吃一堑长一智，以后慢慢的会好的。
可是对方哪会舍得曲家这么一棵摇钱树呢？先是说尽好话，又是威逼利诱，最后开始传曲家谣言，找人霸凌曲家小辈。
瑞娘真的生气了。
虽然曲家人不怎么说话，但在她看来远比那些能言善道的人善良太多了。
人善不该被人欺！
于是，瑞娘第一次发了狠心，将茶盏一摔：“刨他们祖坟，寻他们祖宗的魂，后代不仁，是他们祖上无德，当有此劫！”
曲家族人聚在一起，互视一眼，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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