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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报复


路欢喜站在原地,看着岑遇那张疏离又熟悉的脸,忽然觉得很恍惚。

她想不明白,那些站在高处的人,是不是天生就少了某一根弦。

那种能感知普通人喜怒哀乐的弦。

她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一个小心翼翼活着的人,可岑遇曾经也是啊。

他们明明都是从同样的泥泞里走出来的,为什么几年过去,他站在灯火通明的地方,就再也看不见黑暗里的人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路欢喜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她是不是也这样,站在某个她自以为的高处,俯视过别人?

她很快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在岑遇面前,她从来没有过。

她知道自己有点草木皆兵了。

不管岑遇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会下意识地往回看,往过去看,往那个她不怎么体面的自己身上看。

她总是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在报复自己。

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又觉得自己可笑。

报复什么呢?

他根本不记得她。

对现在的岑遇来说,他们不过是两个“从无交集”的陌生人。

她的过去,她的愧疚,她那些辗转难眠的夜里反复咀嚼的往事,在他那里,大概连一粒灰尘都算不上。

路欢喜垂下眼,灯光太亮了,亮得她无处可躲。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自怜自艾压下去,重新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眉眼还是那个样子,只是神情冷得让她陌生。

“岑遇。”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稳。

“你是喜欢我吗?”

头顶的白炽灯照得她眼睛发酸。

岑遇站在那里,灯光把他轮廓勾勒得清晰又锋利,脸色冷得像冬夜的霜,唇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不是笑,是别的什么东西,凉的,薄的,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你可真高估你自己。”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下来,砸在地上,砸在她心里。

路欢喜没说话。

她只是忽然觉得,这灯光,可真亮啊。

路欢喜仍旧看着他,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又分开。

“又是让我做你的情人,又是不停地干涉我的事,刚刚还替我挡下一棍。”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岑律,我有这样的怀疑,应该是人之常情吧。”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

也许是今晚那一棍子太疼了,疼得她那些小心翼翼藏着的情绪都冒了出来。

也许是这灯光太亮了,亮得她无处遁形,索性就不躲了。

岑遇站在她对面,神情冷得像结了霜。

他唇角那一点弧度又冷了几分,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

“举手之劳而已。”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就算巷子里是个乞丐,我一样会去帮忙。”

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什么,是审视,还是别的什么,路欢喜分辨不清。

“路小姐,人还是不要自作多情的好。”

自作多情。

这四个字落下来,轻飘飘的,却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口压了一下。

路欢喜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她真的点了点头,表情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没有伤心,没有难过,甚至有一种说不清的轻松。

像是悬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落下来了。

“这样最好不过。”

“岑律,既然你对我没想法,那就请你收回之前的要求。我们之间,关系不应该变得复杂。”她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措辞,又像是在说服自己,“等我离完婚,等甜甜的病好了,我欠你的律师费一定会努力赚钱还给你的。”

她天真的觉得,是因为这笔亏欠的律师费,才导致岑遇对她现在这样紧追不放捉摸不清的态度。

她现在没钱还,能承诺的只有以后。

等一切都好起来,她会把钱还上,然后他们之间,就真的两清了。

岑遇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神情冷冷的,眼底却翻涌着什么。

那是一种旁人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压着什么,又像是藏着什么。

沉默像潮水一样漫过来,漫过她刚刚那番话。

过了很久,也许并没有很久,只是路欢喜觉得很久。

他终于开口了。

嗓音比平日更低,带着点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这么急着跟我划清界限,是在担心方斯理误会吗?”

路欢喜愣了一下。

“或者说,”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她读不懂,“这么着急离婚,是因为方斯理吗。”

路欢喜:“?”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纵然她自认情绪还算稳定,此刻听到这些荒唐至极的话,眼角还是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方斯理?

她的离婚,和方斯理有什么关系?

离婚原因在第一天去律所时她就已经阐明,她跟方斯理甚至连私交都没有,岑遇是怎么判定下这个结论的。

况且,她这些烂事,和方斯理又有什么关系?

路欢喜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可奈何的累。

她想解释,想告诉他你误会了,想说你根本不了解情况。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岑遇那双曾经令她着迷的眼睛,如今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原来如鲠在喉,是这个感觉。

路欢喜扯了扯唇角,用尽了力气,挤出一点体面的笑。

“随你怎么想吧。”

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没有。

她已经懒得解释了。

何况是和岑遇解释。

在路欢喜看来,在岑遇面前解释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不仅是在做无用功,更像是在嘲讽自己。

嘲讽她还抱着一丝可笑的期待,期待他能理解,能明白,能看见她。

可他没有。

他从来都没有。

岑遇说得没错,她一直都在自作多情。

从十几岁情窦初开的时候就开始了。

好在她现在已经十分清醒。

路欢喜嗓音有些哑,透着一股累到极致的妥协:“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今天出手相救,我先走了。”

岑遇却不肯放过她:“所以你这是承认了吗。”

承认?

承认什么?

承认她离婚是因为方斯理?

她都说随他怎么想了,这人怎么还要追问。

印象中的岑遇并不是这么追根究底的人。

现在看来,显然路欢喜对他的了解还不够深刻。

路欢喜不想再纠缠,索性顺了他的意:“对,方先生年少多金,能力超群,人又温文尔雅,比周嘉明好上太多,社会地位也比周嘉明高,人嘛,不都是这样的,总要往高处走。”

她面对岑遇说出这些违心的话时,心口仿佛被剜去了一块,撕扯的血淋淋的。

可路欢喜感觉不到痛苦,或者说已经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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