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滚出
包厢空旷得近乎奢侈,鎏金暗纹的壁纸在幽昧灯光下泛着沉沉的光,男女各据一方,泾渭分明。
岑白陷在柔软的丝绒沙发里,腕间的宝石手链随着她指尖无意识的拨弄,折射出细碎冷光,像某种慵懒又戒备的兽类的眼睛。
几个相熟的女孩围着她,声音压得低低的,掺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你们看见顾念在宴会上那样子没?脸都白了。”
“何止是白,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说是脚下打滑,我看未必。说不准是有人故意‘帮’了她一把呢?”一个穿着银色亮片裙的女孩掩唇轻笑,眼风意有所指地飘向岑白,“你觉得呢,岑白?”
岑白抬了抬眼睫,视线掠过说话的人,没在那张写满探究的脸上停留。
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声音也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懒懒地抛出一句:“谁知道呢。”
话题很快转了方向,余霜凑过来,献宝似的举着手机:“快看,我家新来的小宝贝,可爱吧?”
屏幕上是只皱巴巴的小法斗,睡得四仰八叉,鼻子短得几乎陷进脸里。
岑白挑剔地看了两眼,刚要开口,包厢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细微的气流扰动,带进一丝走廊的清冷空气。
门口的光影被一个挺拔的身影挡住。
男人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领口微微敞开,泄露出些许沉稳之下的慵懒。
他脸上架着一副金属细边眼镜,镜片后的桃花眼本该多情,此刻却蕴着清冽疏离的光,如同覆了层薄霜的深潭。
唇角那点若有似无的弧度,为他英俊得近乎迫人的面容添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温和假象。
“抱歉,临时有个手术,来晚了。”他开口,嗓音是经过优质麦克风过滤般的低磁冷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原本喧嚣的包厢霎时静了一瞬。
岑白正对着余霜手机屏幕上那只“小猪”蹙眉。
那道目光穿越晃动的人影、迷离的灯光和浮动的烟雾,精准地落到了她身上。
两天没见而已。
那张脸,在这样昏昧混乱的环境里,依旧耀眼得近乎嚣张,桃花眼尾微扬,红唇饱满,每一寸肌肤都写着被娇纵惯养的明媚与恣意。
岑白鼻尖几不可闻地溢出一声轻哼,像是嘲讽,又像是别的什么。
她迅速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去眸中所有波动,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锁在屏幕上,仿佛那只丑萌的法斗是世间最值得研究的珍稀动物。
傅霄从容地步入包厢中心。
他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松了松领结,行至主位落座。
姿态舒展地向后靠去,双腿交叠,西裤面料拉伸出利落的线条。
镜片偶尔反射顶灯一点微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真实的情绪,只觉那眸光深处,清晰刻骨又深不见底。
“傅少,好久不见!”
“今儿个怎么来了?”
短暂的寂静后,是更为热络的奉承与寒暄。
仿佛他并非那个不久前家族企业轰然倒塌的落魄”公子,而是从未离开过这座名利场中心的少爷。
傅霄唇角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现在闲人一个,时间多了。”他回应,声音平稳。
“太丑了。”岑白忽然出声,打破了围绕傅霄的小小氛围圈。
她指的是余霜手机里那只法斗,语气斩钉截铁。
余霜愣了愣,看看手机,又下意识瞥了一眼主位上被众星拱月的男人,凑近岑白耳边,用气音讶异道:“这傅霄……不是都说傅家破产清盘,他这些年在外头颠沛流离吗?怎么看起来一点没变?还这么……”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受欢迎?”岑白接口,语气平淡,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链上的宝石,“不知道。”
她也想不通。一个人,怎么能在从云端彻底跌落泥淖之后,还能如此泰然自若地坐在这里,接受着丝毫不减的追捧?
那副金丝眼镜下的从容,究竟是强撑的体面,还是别的什么?
“嗤——”
一声不轻不重的嗤笑,从对面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声音来自坐在顾念常待位置附近的一个女孩,宋雅。
她正斜眼看着岑白这边,脸上挂着看好戏的神情,大约是觉得岑白方才对傅霄那边故作漠然的姿态很可笑,或是单纯为此刻不在场的顾念抱不平。
这声音不大,但在陡然微妙起来的气氛里,显得格外刺耳。
围着岑白坐的几人脸色微变,不由自主地看向她。
只见岑白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缓缓眯了起来,眼尾勾起的弧度带出几分危险的艳色。
她红唇轻启,目光如带了实质的钩子,锁定宋雅。
周围熟悉岑白脾性的人心里皆是一咯噔。
但凡岑大小姐露出这种笑容,就铁定有人要倒大霉了。、
那是她不耐烦虚与委蛇、准备亲手撕破脸皮的前兆。
宋雅被那目光刺得有些不自在,但众目睽睽之下,又不愿露怯,强撑着抬高了下巴:“看什么?我说错了吗?有些人,就是喜欢装模作样。”
岑白轻轻“呵”了一声,姿态睥睨,仿佛在看什么不洁之物。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砸在寂静的空气里:“我当是谁,原来是顾念身边那条最会叫的……走狗?”
“走狗”二字,她吐得又轻又慢,带着十足的侮辱意味。
“岑白!你!”宋雅何曾受过这等直白的辱骂,她们这个圈子,即便恨到咬牙切齿,面上也总要维持着虚伪的优雅。
岑白这全然不顾体面、近乎市井泼妇的言辞,让她瞬间气得满脸涨红,手指颤抖地指向岑白,却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
而岑白,已经站了起来。
她今晚喝得不少,香槟、威士忌混杂下肚,酒意被方才的情绪一激,此刻有些上头。
起身时,纤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晃了一下,脚下高跟鞋与光滑的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但这并未影响她的动作。
她甚至没有多看宋雅第二眼,只微微侧身,伸出一只白皙的手,从面前堆满酒瓶的矮几上,拎起了一瓶刚刚开封的威士忌朝宋雅走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是某种倒计时。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随着她移动。
有人下意识想站起来劝阻或帮腔,可视线余光瞥见主位沙发上那位戴着金丝眼镜、沉默旁观的男人,那刚抬起一点的身子,又默默坐了回去。
岑白在宋雅面前站定。
宋雅被她气势所慑,竟一时忘了躲闪,只是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她举起酒瓶。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任何预兆。
岑白手腕翻转,瓶口对准宋雅的头顶,琥珀色的液体倾泻而下。
“哗啦”一声。
冰凉黏腻的酒液顺着宋雅的头发、脸颊往下,瞬间浸透了她精心挑选的浅色连衣裙。
布料湿透后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狼狈的曲线,胸前几乎透出内衣的颜色,惨不忍睹。
昂贵的香水味被浓烈的酒气粗暴覆盖。
宋雅彻底僵在原地,像是被瞬间冻结,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只有身体在酒液的冰冷刺激下微微发抖。
她脸上精致的妆容被酒水冲花,黑一道白一道,混杂着惊愕、羞辱和不敢置信。
整个包厢死一般寂静。
只有液体滴落在地毯上的闷响,和不知谁倒抽冷气的声音。
岑白做完这一切,随手将空了大半的酒瓶往旁边地毯上一扔。
酒瓶咕噜噜滚开,沉闷的响声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酒意和刚才的动作消耗了她不少力气,她脚下又是一晃,这次幅度更大,眼看就要向旁边趔趄。
就在她身体失衡的刹那,一只手臂从她身侧后方稳稳地伸了过来,温热的手掌扶住了她的后腰,力道适中,带着不容抗拒的支撑感。
岑白猝不及防,借着这股力道站稳,猛地回头。
看清来人后。
岑白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随即被惊讶取代,瞳孔微震,失声道:
“路欢喜?你怎么在这儿?”
路欢喜一手稳稳端着酒,一手仍扶在岑白腰后:“我在这里上班。”
岑白上下看了她一眼,看她这模样确实是像在这里工作的。
她微微蹙眉:“你不是在律所上班吗?”
路欢喜不好奇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上班的,大概率是从路甜那儿听说的。
“别告诉路甜,我在酒吧上班,她会担心。”路欢喜把人扶稳,低声说道。
岑白眼里闪过一丝趣味,答应的挺痛快:“行。”
路欢喜闻言,松了口气,把酒水放在桌上,规规矩矩的站到露露身后。
宋雅见岑白毫发无损,心中顿时怒火丛生。
没法对岑白发泄,于是气急攻心的她就找上了刚才多此一举的路欢喜。
“你给我过来!谁让你把酒放在这里的!懂不懂星海的规矩?”宋雅声音尖锐,盯着路欢喜开口骂道。
路欢喜微微蹙眉,抬眸看了一眼露露。
她才来第一天,一点都不想惹事。
露露稍稍挡在她面前,脸上堆笑道:“宋小姐,她今天第一天来,不知道您的规矩,实在抱歉,这酒您想放哪儿说一声,我们给您重新……”
“闭嘴!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宋雅冷嗤:“一个卖笑的陪酒女也配在我面前替人求情?你还没这么大的面子!”
这话说的实在难听,在场的哪位不是栾城的公子哥和千金。
骨子里的教养让他们无比嫌弃宋雅。
但与生俱来的冷漠和自利让他们没人开口,站在一旁像是旁观者。
哪怕他们知道宋雅是在找茬。
露露脸色变了变,勉强维持笑容:“那宋小姐怎么才能消气呢?”
“呵!”宋雅正愁一肚子火没地方发,她把桌上的威士忌拧开,连同着酒瓶摔在地上,褐色的液体从破碎的瓶身流了出来,湿了一地。
宋雅环保双手,完全没有刚才在岑白面前的窘迫,她居高临下的看向露露:“既然你这么喜欢帮人,那不如就帮到底吧。”
“什么意思?”露露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宋雅冷笑:“跪下来把地上的酒舔干净了,我就不让我表哥开除你们!”
宋雅能这么嚣张的原因无外乎是因为她是星海老板的表妹。
岑白他们身份高可以不看她的脸色,但露露却不能。
这位表小姐没少在他们星海找事,哪次他们不是忍了?
露露暗暗咬住牙龈,双腿刚刚一动,手腕就被人抓住。
“欢喜……”露露有些诧异,星海的规定就是新人出错,老人重罚。
路欢喜被安排给她,就算她根本没放错酒,是被宋雅故意找茬,可老板不会听这些解释。
只是扣他们的奖金绩效。
在这里上班的,谁不是缺钱呢?
只是露露没想到路欢喜竟然抓住了她。
路欢喜声音平静,她并没有看向露露,只是冷静的抓着她的手:“宋小姐,您的要求并不在合理范围,我们没法照做。”
她不觉得星海这样大的会所能做到栾城第一的高档会所,会容许客人这样肆无忌惮的侮辱员工。
普通的找茬也就罢了,这样明星的羞辱行为,难道星海真的容许吗?
如果真的容许,那员工就不会衷心做事,露露也不会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了。
宋雅脸都绿了,她厉声道:“我让你跪下去把酒舔干净!否则你们俩一起打包滚出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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