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我很乖巧
而那口吐人言的黑色巨禽并未停下。
“你比大多数人幸运，遇到了我！
“——伟大而迷人的修普诺·摩摩斯！”
摩摩斯分明比云斋还要矮上几公分，可那双眼睛望过来时，却带着居高临下的睥睨。
那双猩红的眼瞳微微眯起，深处翻涌着压抑已久的亢奋。
“那些称号，我准许你，在往后漫长的时光里慢慢记忆。”它的声音缓缓落下，轻柔得如同渗进身体里的水，“但现在——”
摩摩斯向前一步。
“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云斋盯着那双血色的眼睛，盯着那漆黑的尖喙。
他看见尖喙张开。
“我能看见你的未来。”
又缓缓合拢。
“也能看见……”血色的眼眸泛起亮光，“你一直在寻找什么。”
尖喙又张开。
“你在找我。”
云斋听见自己的呼吸顿了一拍。
那怪诞的声音忽然贴上来， 逼仄的，幽冷的，贴着耳根撞进耳膜：
“而我……”
尖喙几乎贴上他的耳廓。
他看见，那血色的瞳孔里，再一次映出那头张扬绚丽的发色。
“也在等你。”
云斋盯着眼前这只近在咫尺的巨禽，脑子里嗡嗡作响。
像有什么东西拼命往外涌。
又什么都抓不住。
它好像在跟自己说话。
它在……说什么？
思绪像泡发的棉絮，沉在混沌里，越梳理越是纠缠，越挣扎越是下坠。
新的念头不等旧的厘清，就争先恐后地涌上来，将本就逼仄的心神挤占得无处安放。
如果此刻，云斋还能够保持清醒的话，那么他会明白——
这是被精神污染的前兆，是无法保持理智的开始。
若非他本身就是A级觉醒者，断然无法在如此怪诞的幻境中，在如此强悍的污染侵蚀中，保持最后一丝理智。
但那一线的清明，正在不断变薄。
好似有什么东西，从名为理智的冰面下方一下下撞击，裂纹无声而迅速地蔓延。
他看见自己的思绪开始飘散。
一片。一片。
像被撕碎的白纸。
每一片上都写着他认识的字，可拼在一起，却组不成句子。
时间变得粘稠。
空间变得疏远。
然后，从极深的地方，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哗——”的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完全无法触及的深处，轰然坍塌。
紧接着。
两声。
沉闷的。
有什么东西坠落下来。
像两块巨石，先后砸进他早已支离破碎的思绪中，激起混乱的涟漪。
那涟漪一圈又一圈地荡开，推开那些飘散的纸片，推开那些不成句的思绪。
突然。
“嗤——”
轻而脆的声音。
冰凉。
他倏然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泼洒在脸上。
然后，那凉意蛮横地撕开混沌。
像一只手，伸进粘稠的梦境里，狠狠将他往外一拽。
——云斋睁开双眼。
视野里，是一只占据了眼前所有空间的手。
一只握着净化喷雾的手。
随后，那只手从他面前缓缓挪开。
他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是万馥。
她半蹲在他身侧，眉头紧缩，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见他睁眼，那紧绷的眉眼明显松了一瞬，随即又被更甚的担忧覆盖。
再往上，是天花板。
灰白色的，属于这个空间里最常见的那种天花板。
天花板下，日光灯昏暖，光晕在视野边缘轻晃。
他试着转动眼珠。
左侧，亓才正坐在椅子上，撑着膝盖俯身看他。
额头上那个显眼的肿包还未消退，但依旧盖不住那人本就优越的眉眼。
只是此刻，那优越的眉眼里毫无往常见惯了的笑意，嘴角微垂，眼底沉着遮不住的忧色。
见他看过来，亓才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眼前的这两张脸。
喜忧交织，像揉进一起的两种颜料，分不清哪一边更多。
直到这一刻，云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那只大乌鸦！
他猛地撑起身子，视线扫向原本站着玄色巨禽的地方。
却在视线触及到的瞬间，微微一怔。
在幻境里那个不可一世的玄色巨禽，
那个自诩能看见自己未来的中二病，
那个自称修普诺·摩摩斯的家伙，
此刻，正被万馥掌中的钩爪裹缚成一团，老老实实地蹲在抵上。
一动不动。
竟显出几分……乖巧？
云斋：“……？”
他眨了眨眼。
有些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看着云斋怔愣的模样，万馥嘴角轻弯，恢复了冷静的模样。
她说：“你差点出事。”
云斋张了张嘴。
随后，从两人的口中得出了事情的经过。
领域空间内，头顶上的巨大幕布是可以实时看见外界的情况的。
当那只玄色巨禽靠近之后，幕布上的画面便消失了。
什么都看不见了。
两人皆察觉到了异常。
而还没等他们作出什么措施，他们两人就被挤出了领域空间。
猝不及防，摔在了房间里。
也亏得两人有着良好的身体素质，才没在一人一鸟的面前出洋相。
而出来之后，他们看见的，就是软倒在地的云斋和发愣的秦叙宁。
以及黑色大乌鸦。
“再晚一秒，”万馥的声音冷硬，目光扫向那只被束缚住的巨禽，“你就彻底失去意识了。”
云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玄色巨禽依旧一动不动地蹲在角落，被钩爪裹成狼狈的一团。
似乎是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猩红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对上他的目光后，又若无其事地阖上。
“它没怎么反抗就束手就擒了。”万馥弹了弹紧绷的钩爪，钩爪的另一端不为所动，“所以，我们看不见的时间里，它做了什么？”
“它跟我说，它能看见……”
云斋下意识开口，余光却扫到房间另一角。
秦叙宁贴着墙壁站着，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细微地颤抖着。
见他看过来，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又很快敛去，换上恰到好处的瑟缩。
一副惧怕的模样。
“……她有没有出事？”
云斋话头急转，没敢外人面前多嘴。
“噢……”亓才钴蓝色的眼眸微睁，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她没事，就是见到大变活人吓到了。”
云斋：“……”
他默默收回视线，没接亓才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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