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第五层
洛斯菲顿脖颈的剧痛缓解了大半，呼吸终于顺畅起来。
但精神上的惊悸并未散去，虚脱感湿冷，浸透全身，让他如同刚从水里打捞上来一般疲惫。
他喘息着，目光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向上望去——
楼梯浸透，那扇厚重的木门紧闭，将恐怖的力量隔绝在内。
那家伙，比第一次见到时，更危险了。
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两个字：非人。
直到方才之前，隔着门扉与藤蔓，虽感到心悸，他却还能将其归类于强大的人类。
直到被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近距离锁定；
直到自己的思维和意志如冰雪般消融；
他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
那不是人。
那是诡异。
并且，是徘徊在失控边缘，极度危险的人形诡异。
人形诡异，他并非没有见过，反而见过许多。
如今的北域处于失落状态，维持着诡异与人类共存的微妙平衡，多数诡异都遵循着某种规则。
其中，尤其是人形诡异，必须遵循一定的规则，否则连最基本的人形都无法维持。
但真正失控的诡异……他从离开花雨之都，一路游历至金沙城，也只遇到过寥寥几次。
那些真正失控的、完全被混乱与疯狂主宰的个体，往往很快就会被当地的官方机构或是隐秘力量清除。
而刚才房间里的那个……
那种几乎要冲破躯壳的束缚，喷薄而出的疯狂……
洛斯菲顿后颈的寒毛依旧竖立。
即使以他的阅历，回想起那双眼睛，脊背仍会窜上一股冰冷的战栗。
慕希克斯似是察觉到他的战栗，更紧地贴着他的颈侧，小小的身体传递着细微的颤抖。
洛斯菲顿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扇门。
他重新站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但已经能支撑身体了。
他要离开这里。
趁那家伙还没有彻底失控，还没冲出那扇门。
他迈开脚步，带着肩头瑟缩的小红雀，一步步沉入下方更深更浓的阴影里。
烛光昏黄，将他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粗糙的墙壁上，很快便被盘旋而下的黑暗吞没。
……
推开第五层的门之前，楚无的心里是带着期待的。
那位金发碧眼的王国继承人说过，莫就在楼上。
他以为推开这扇门，就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吱呀”一声。
门开了。
没有预想中的寂静，也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嘈杂声扑面而来。
交谈与脚步声，同时涌入耳畔。
楚无和身侧的行白同时顿住脚步。
圆形广场。
三五成群的人影。
熟悉的老式抽奖机，熟悉的黑色长袍。
——这是他们先前进行阵营游戏的场地。
霎时间，楚无心头一凛，茅塞顿开。
原来如此！
阵营游戏的场地，本身就处在这座时间囚笼之中！
先前那些抬头低头都能看见的半透明ID，也终于有了解释。
行白率先迈出一步。
脚步声淹没在广场的嘈杂里。
他踏入那片被灯光笼罩的场地，几无半点声响。
有人侧过头。
是离得最近的一个年轻女孩，她正低着头，摆弄着掌心的纸牌。
余光忽然捕捉到身侧多出的一道白色身影，流转的思绪猝不及防地顿了顿。
她抬起脸，视线落在行白的脸上，困惑地眨了眨眼：
这个人，什么时候站到这里的？
行白没有理会女孩的目光。他停下脚步，微微蹙眉，侧过脸，向后望去。
身后，并没有门。
只有一面灰白色的墙壁。
在壁灯之下的阴影里，墙壁平整，没有任何曾经存在过出入口的痕迹。
他抬起脚，试图往回退。
鞋尖撞上坚硬冰冷的墙体。
行白顿住，缓缓收回脚，眸光沉沉地落在那片空白上。
会长就站在墙的另一侧。
他一定读得懂自己的动作。
楚无确实看懂了。
他望着一步之外的行白，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明明正望向他所在的方向，却似乎并没有在看他。
而是在看墙。
门分明还在。
门分明还开着。
他能看见门内的所有情况，能看见行白就站在一步之外，浅白色的西装外套衣摆微微摆动着。
但行白看不见他。
也就是说，门内的人，看不到站在门前的他。
而且，踏入这扇门后，似乎就再也回不来了。
楚无握紧手指，正犹豫着。
他还没决定自己要不要迈出这一步。
毕竟一旦跨出这一步，就意味着他们要等待两轮，收集两张【白鸽的赐福】才能从头再来。
门内，行白却已然收回了视线。
他重新看向广场深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右手默默探入了怪物背包里。
“……会长。”
很轻的一声，几乎淹没在嘈杂里。
连先前投来狐疑视线的女孩都未曾听见。
但这句话却轻飘飘地飘出门，落进楚无耳中。
“进来，我带您走。”
话音落下，行白掌心托起一只圆滚滚的泡泡鱼。
“啵。”
极轻的一声。
透明泡泡从鱼嘴吐出，悄然膨胀。
眨眼之间，便将行白与整面墙壁笼罩进去。
光影在那层薄膜上流转，界限变得模糊。
先前侧目的女孩眨了眨眼，视线扫过那片空荡荡的墙边，眼底浮起一丝迷茫。
刚刚出现的那个人，难道是她的错觉么？
而这一切，全都归功于行白掌心的那只泡泡鱼。
正是先前行白给楚无展示过的一只C级诡异。
由它吐出的泡泡，能够将笼罩住的一切都变为透明。
女孩移开了视线，低头继续摆弄掌心的纸牌，全当是错觉。
楚无看着行白的动作，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不再犹豫，抬脚跨出。
下一瞬，一只苍劲有力的手探过他的腰际。
力道轻稳，却不容置疑，将他往怀里一带。
楚无始料未及，前额撞上行白的锁骨，鼻尖埋进那片被体温煨暖的衣物。
那股若有若无的醇冽酒香骤然浓了一个度，随着呼吸的频率压入鼻腔。
醺然的气味，让楚无几乎忘了怎么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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