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果然是个爱骗人的小孩
可可豆呼吸微颤,手掌攥紧成拳。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气急出声。
“外乡人啊,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灵鸩答得理直气壮,手却没停。抬手摸了一把腰间别着的小兔玩偶。
再抽回来时,指间已然多出了一抹亮银。
针。
细长的、泛着冷光的针。
见状,可可豆瞳孔骤缩,再也撑不住那副强壮的镇定,扑上去就去扯灵鸩的手:“你要干什么?!”
灵鸩不躲也不挣,任由小孩拽住自己的手腕,去够自己掌心里的银针。
他低下头,看着眼前的半大小子。
“你的朋友困在小小的皮囊里。”
轻声细语,甚至带着点温和。
可那双栗色眼睛,却在灰白的天光下亮得过分,里头映着小孩煞白的脸色,“你觉得他会舒服吗?”
可可豆拉扯的动作一顿。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赤裸的双脚在湿冷的石板上来回碾动,浑身止不住地局促瑟缩。
半晌,他无力地松开扯着灵鸩的手,脆亮的嗓音哑了下去:
“你能……让他恢复原状吗?”
闻言,原先挣扎的大狗也不再挣扎了。
他趴伏在地上,庞大的身躯在灵鸩掌下微微发颤,湿漉漉的笔尖贴着地面,喉咙里滚出一声轻轻的呜咽。
等一个判决。
“原状?”灵鸩拉长了语调,缓缓偏过头来,轻嗤,“我又没见过他。”
浅金色的长发顺着肩头滑落,衬得那张面容愈发昳丽。连灰蒙冷寂的天光,落在他眉眼间,都被染得温软几分。
即便是嗤笑般的回绝,神态都带着股说不出的从容华美,仿佛拒绝人这种事,到他这里也成了赏心悦目的表演。
“那……”可可豆急了,往前凑了半步。
“但又话说回来——”
灵鸩捻了捻银针,锋锐的针尖在灰白天光下划过一道银色的弧光,光点落进他含笑的栗色瞳仁里。
他垂眼自上而下睨着对方,眼底是毫不收敛的底气,锋芒肆意流淌:
“仅仅恢复这副躯壳原本的大小,这点本事,我还是有的。”
话音落下,满身矜贵傲气不加掩饰扑面而来。
张扬又跋扈,换做他人难免惹人反感,可落到他身上却丝毫不显粗鄙。
容貌与气度相辅相成,那份张扬,反倒显得天经地义。
可可豆的眼睛倏地亮了,宛若两颗闪闪发光的灯泡,“你是说,他能恢复到比房子还大?”
比房子还大……
楚无意外腹诽,这皮囊原先到底是有多大啊……
“女神是谁?”
灵鸩没管可可豆兴奋的情绪,指尖一弹,银针脱手,银亮带着一线红绕上他竖起的食指,缠了两圈,稳稳停住。
指尖再一动,那根绕着手指转的银针便飞到可可豆眼前晃了晃,不紧不慢地展示着自己的筹码。
可可豆眼底的光暗了暗。
他盯着那根针,又看了看趴在地上发抖的大狗,咽了咽口水。
“……辛西娅。女神叫辛西娅。”
灵鸩指尖一动,银针又绕着可可豆飞了半圈。
可可豆闭了闭眼。
“她是已经陨落的女神,掌管着潮汐。
“小镇靠水吃水,便也年年祭她。
“后来发了水灾,阿德里安来宣传新神,两相比较之下,很多人都改信了新神。
“女神不再受到敬仰,女神的圣堂也被荒废成为了遗址。”
话落,他睁开眼,盯着灵鸩的手。
灵鸩没有丝毫动作。
可可豆急了,声音陡然拔高:“我说得够多了!女神要是知道我跟外人说这些,我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她不是陨落了么,你还怕这个?”
“我、我阿母信她,我自然也信她。”
灵鸩无言,不再逗他。
只抬指微转,银针轻轻一颤。
随即,一分为二,二分为四。
细密的银色从指缝间泄出,每一根都牵着红线,灵巧地朝着大狗的方向游去。
红线先是贴着皮肉,钻入缝合的针脚,咬住那些潦草的线头,往外抽。
大狗猛地一颤,嗷呜一声。
可可豆死死抱住他的脖子,不敢松手,也不敢看。
他能感受到怀里的身躯在剧烈地抖动,皮下的筋络像琴弦一样绷紧又松开,松开又绷紧。
“没事的,露露恩,像之前那样忍一忍就好啦……”可可豆轻声地安抚着,害怕影响了灵鸩,也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红线抽动的声音很细微,却繁密如雨珠敲打屋瓦,一声叠过一声,绵绵不绝织成一片。
灵鸩动作很快。
银针牵引着红线,在大狗的周身翩然游走。
旧的缝合线被逐一拆下,密密麻麻堆积在一起,宛如一层剥落下来的残破皮囊。
崭新的红线又循着原本的肌理重新缝合,一针一线,不疾不徐。
红色的线团越铺越广,渐渐把整条大狗都裹了进去。
可可豆闭上眼,把脸埋进狗毛里,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和头顶那片红浪翻涌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
头顶的红光一点点褪去,宛若潮水退滩。
怀里的触感也变了许多。
原本趴下时只到他膝弯的大狗,此刻却像一座小山。
毛发厚长蓬松,呼吸之间,便卷起一层气浪,把可可豆的罩衫吹得鼓起来。
“露露恩!”
可可豆喜出望外,整个人扑上去,抱住那颗比他还大的脑袋,脸贴着脸蹭了又蹭。
露露恩低低地呜了一声,尾巴缓缓摇动,带起一阵温热的风。
灵鸩收回手,最后一根红线缩回腰间,隐没在玩偶当中。
他退后半步,掸了掸衣角,看着面前这一人一犬,栗色的眼睛弯了弯。
屏幕外,楚无看着灵鸩的【穿针】天赋技能进入冷却,眨了眨眼。
穿针穿针,顾名思义,穿针引线。
这个名字,还真是朴实无华啊……
“这下你能告诉我女神遗址在哪儿了吧?”灵鸩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轻声问。
可可豆头也不抬,朝着北方一指。
灵鸩顺着方向望去。
远处的尖顶在雾里若隐若现,与任务指引标出的方向截然不同。
他胸口微震,没有拆穿。
也不打扰一人一犬难得的温存,抬脚朝着任务指引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一句:
“果然是个爱骗人的小孩啊……”
话音飘散在河风中。
可可豆闻言,唇角微勾,手掌轻抚露露恩,张嘴唱道:
“小镇上,大树下,一只狗儿静静待,
“鼻子灵,耳朵尖,不用眼睛也明白,
“它不坏,它最乖,帮着太太看门来,
“莫敲门,莫探头,莫问主人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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