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断臂女神
尤金正琢磨着,拽着他手的阿德里安却先出声。
手杖点在石板上“咚”的一声,“若是参与净化仪式,阁下可以直接进去。”
似乎是才发现他们的到来,那人缓缓直起身,转过头来。
尤金呼吸微微一滞。
那张脸,远比背影留给人的遐想还要惊心动魄。
五官如同被细细打磨过,精致得好不真切。
高挺的眉骨衬得眉眼愈发深邃,一双栗色眼眸浸在灰蒙的天光之下,眸底荡着柔波,恰似盛了一汪潺潺春水。
他看过来的时候,目光先落在阿德里安身上,停了停,又落到尤金脸上。
然后,他笑了。
“原来……你就是主教?”
对方的声音温润悠扬,恰似鲁特琴拨弄而出,裹着一层淡淡的怅惘。
语气里没有半分敬意,反而带着几分调侃。
一旁被那张脸晃得失神的尤金逐渐回过神来,也慢慢品出了味。
这人……肯定不是NPC!
阿德里安没有立刻接话。
手杖依旧点在石板上,顶端的白宝石不知何时暗了下去,亦如眼前局面的掌控权,正在悄悄易手。
他望着那人,神色平平,看不出半分被冒犯的不悦,只是握着尤金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阁下不认得我?”阿德里安开口。
怎么可能不认得主教?所有玩家昨天都是在码头一起遇见阿德里安、听了他一番自我介绍才散去的。
这人难道连NPC主教讲话的时候都开小差?
就算……就算对方和他一样拥有直通卡,也不至于胆大包天到这个地步吧。
尤金忍不住在心里腹诽。
那人闻言,歪了歪脑袋,浅金色的发丝从肩头滑落一缕。
“你不是已经承认了吗,主教?”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把问题原封不动地丢了回来。
这人连话都说得与他那副皮囊一般,完美到滴水不漏,毫无破绽。任凭试探,都撬不出半点信息。
“不过……”浅金发男子的目光越过阿德里安,落到尤金身上,在那只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右手上停了停。
他微微眯起眼,“倒是你……”
尤金没听清男人接下来的话,只感觉被阿德里安攥着的手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尖锐的刺痛啮咬着他的神经。
他疼得眉头拧成一团,使劲挣了挣,却得不到松开的回应。
“轻一点吧,”浅金发男子悠悠开口,“你的预备役好像被你弄疼了呢。”
像是终于被这句话点醒,阿德里安猛然松开手,旋身去看尤金。
“米米安,我——”
他伸手想拉过尤金的手看一眼,尤金却猛地缩回手,后退了半步。
不敢再让他碰。
尤金低着头,盯着左手腕间的那一圈青紫,疼得手掌直颤。
本来右手就已经光荣负伤了,现在左手也……
他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暗自生了会儿闷气,尤金又开始琢磨起对方的用词……
‘预备役’?
这个词,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在哪里呢?
尤金皱着眉想了半天,脑子里却像蒙了层雾,怎么也想不起来。
立在石像旁的男人似乎只是敏锐地察觉到尤金的不适,随口提醒了一句。
话落,他也不管那两人作何反应,栗色眼眸微转,重新落在身侧的巨型石像上。
石像雕刻的,是一个女人。
女人编着花辫,头顶花环,手提灯盏,面朝大海。
乍一看,并无异常。
可只要更仔细一些,就能发现石像右手的衣袖直直垂落。
像是……袖管里,空无一物。
盯着袖管看了两秒,灵鸩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对面右手包得严严实实的青年,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随即,仰起脸,望向石像女人的面容。
那张脸上,干干净净,只雕出了一只鼻子。
“这应该就是他说的那位女神吧?”
他低声自语,又好似在说与他人听。
“辛西娅女神?”楚·他人·无躺在酒店里的懒人沙发上,盯着屏幕上的像素画面,下意识回应。
辛西娅女神,是他们从一个小孩口中听到的。
时间回到一小时前。
楚无接下【不幸亦是万幸】任务后,便操控着灵鸩进入了这个小镇。
【任务指引:前往女神遗址,倒计时600s】
一层密不透风的纱幔,将清晨的天地缝合成一片混沌的留白。
视线所及,尽是陡峭的尖顶,密密匝匝地从雾霭中刺出,连成一串沉默的天际线。
街窄,巷深,河风穿街走巷,裹着湿气游荡,来来回回,像是这座小镇在缓慢地吐息。
灵鸩一睁眼,便是这样一幅光景。
尖顶建筑映入视野,一丝讶异掠过长睫,旋即化作了然。他低低呢喃:
“原来是这里……”
“这里?”楚无打量着眼前全然陌生的场景,“你来过?”
“没有,”灵鸩摇头,稍作停顿,才缓缓道,“只是以前听过这里的传闻。不曾想,第一次陪会长出任务,竟然就是这里。”
他语气散漫中,字里行间又泄出些许亲昵,好似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楚无没接下这个话头,也没追问那所谓的“传闻”究竟是什么。
想说的人自会开口;若是心存隐瞒,纵使百般试探,也未必能得到所谓的真相。
何况,本次任务指定的执行者,是灵鸩。
不知缘由的,他对需要靠近灵鸩这件事,感到天然的不舒服。
说不上是恐惧,更像是本能的一种排斥。
明明那张脸完美得好似橱窗里封存的人偶,光洁精致,毫无瑕疵。
可偏偏,透着一股叫人说不上来的非人感,幽幽悚人。
这大抵就是他心底不适的来由吧?
楚无轻轻晃了晃脑袋,陷在懒人沙发里换了个姿势,手上操控着灵鸩,朝着任务指引的方向走去。
只是还没走多远。
“你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
一道清亮的童声忽然响起。
必经之路上,有人拦在了那里。
是一个小孩。
暗红色的软发服服帖帖地慰在头顶,身上只一件灰白色的宽松罩衫。赤着脚,坐在井沿,用一双浅淡的瞳孔静静地凝望过来。
楚无眯了眯眼,只觉眼前人在像素画面下,像极了根烧毁了白蜡烛。
单薄,苍白,好似随时会被穿巷而过的风卷灭。
……思绪有点跑偏。
不过,比起这小孩更加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牵着的那条大犬。
那大狗几乎比主人还高,静静立在孩童身侧。
察觉来人,它便不紧不慢地往前迈了一步,尾巴轻轻贴上小童的左腿,一副护主的姿态。
灵鸩停下脚步。
小孩歪了歪脑袋,悬在半空的赤脚晃了晃。
“你是从外面来的吧?”
小孩又问了一遍,语气里没有敌意,倒像是单纯的好奇,“来这里做什么?”
灵鸩偏头扫了一眼大狗,栗色眼眸微弯:
“找一个人。”
“找人?”小孩闻言,眉头高高挂起,浅色的瞳孔圆睁,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事,“找谁?”
“尤金。”
小孩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不敢置信灵鸩真的把名字说出来了。
他皱起小脸,盯着眼前的金发男人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奇怪地笑了。
那笑容干净得很,可配合着周围湿漉漉的场景,又透着点说不清的凉意。
“那你找不到的,”小孩勾着嘴角,轻声说,“这里的人,可没有名字。”
楚无眉心微拧。
没有名字?难道这小孩也没有名字么?
灵鸩好似会长腹中蛔虫,慢悠悠开口,恰好问出了他心底的疑问,“那你呢,你也没有名字?”
“有啊。”
小孩嘴角一咧,露出一口齐整的白牙,答得脆生生的。
“我叫可可豆。”
楚无:“……”啊?
他心底酝酿起的那点凝重,如同被戳破的泡泡般,“啪”地一声碎得干干净净。
前脚刚说这里的人没有名字,后脚就自报家门,还报了个“可可豆”这样的名字。
这算什么?现编的吗?
就算现编,编个像样的不行吗?
楚无盯着画面里的赤脚小孩,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一阵无语。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耍了。
手机里,灵鸩轻笑了一声。
“会长,”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好听的嗓音压得低低的,像是凑在楚无耳畔说悄悄话,“可以做巧克力诶。”
楚无:“……”小孩胡闹,你也跟着胡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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