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以退为进
贡比涅的和平谈判已经接近尾声,且把视线挪到德玛尼亚国内的法兰克福。
1918年10月初的一天,法兰克福地方法院下属的看守所里,一座临时改造好的小别墅。
鲁路修.格拉夫.冯.亨特伯爵,无视从窗户里洒进来的朝阳,依然闲散地睡著他的大觉。
这几年太忙太累了,虽然肉身年轻扛得住,但趁著这次和谈的契机好好休个假也不错。
没错,鲁路修伯爵最近被留置在法兰克福地方法院的看守所里,但这并不仅仅是为了国际观瞻和便于敌人签字和谈——如果光是来自外部敌人的压力,他们还不配让鲁路修去里面进修,他们没这个实力,也没这个资格。
主要是巴登大公刚刚被退位的陛下任命为首相,而国内各方势力暗流涌动,非常不稳。鲁路修则需要为巴登大公的一些嫌疑背锅。
无论是最左还是最右,都觉得巴登大公这个代理首相不是选上去的、是暴君退位前保送,所以非常不服他。想尽办法给他添堵找茬、试图让他无法执政。
最右的罗登道夫上将本人已经出国了。但他麾下的残余势力、很多激进想把仗彻底打完、彻底灭掉法兰克再停战的好战将领,都把主持和谈想要落袋为安的巴登大公视为卖国贼,认为是他的妥协让胜利不够彻底。
而最左的议员如李内西、罗森堡等人,也对巴登大公非常不满,他们的理由是巴登大公向右妥协了,左得不够彻底,对人民更有欺骗性,通过改良骗得人民不愿意起来彻底推翻剩下那些国王——
皇帝虽然退位了,但他把普罗森国王的位置传给了太子成了威廉三世。南边的帝国军需总长鲁普雷希特公爵,最近也因为巴里亚的老国王路德维希三世终于老死驾崩了,匆匆继位当了新的巴里亚国王。
要是当初不让皇帝渐进式改良妥协得手,那么最左的人民不就有可能一步到位把所有封建贵族统统推翻、直接实现露沙式的理想国吗?(这只是那些人的主观想法)
李内西和罗森堡对改良者的仇视甚至大于狗官和暴君,「异端比异教徒更可恨」。
他们觉得狗官和暴君只是纯坏,但没有欺骗性,反而可以激起人民彻底反抗到底的斗志,把封建贵族连根拔起。而改良者太卑鄙了,他们循序渐进地给人民一些小恩小惠让步,骗得人民失去了彻底砸烂旧世界的斗志。
德玛尼亚这个国家原先没经历过直民政治,只玩过间民政治,刚刚遭逢皇帝退位让步,局势剧变,还不习惯直民政治的极化问题,于是最左和最右的压力都压到了中间派身上。想要理性务实慢慢发展的人,被两侧极端的人同时集火,举步维艰。
地球位面的历史上,巴登大公这个皇帝任命的临时首相只撑了一个星期,就被迫交权给社民派首脑艾伯特。如今能撑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全靠本位面战场上的局面勉强算是小优。
而本位面巴登大公的主要问题,就是他在担任首相之前,担任的是战俘与占领区事务部部长。而本位面德玛尼亚对战俘的策反和利用规模,又远超地球位面,还用了各种宣传瓦解的手段——这些宣传层面的手段,很多还是当初鲁路修教给巴登大公的。
本来这些事情应该是布国等敌国才会拼命追究,因为他们是受害者。尤其布国被鲁路修那套「优军抑民之国则策反其民、优民抑军之国则策反其战俘」的宣传理论痛揍,带著布国的绝对自由市场特性,数年内让大量布国战俘倒戈配合。
不过,实际政治远比理论复杂得多。如今德玛尼亚国内最左的那些圣母,也开始跟外国人配合,他们听了国际上那些敌人以此攻击巴登首相,刚好一拍即合,也想用著这招把巴登大公这个妥协者赶下去,换上更理想纯粹一点的首相。
于是内部圣母和外部敌人联起手来,推动司法系统彻查这些事情。
巴登大公在危急时刻,就跟鲁路修商量了一下。鲁路修也很客气,就主动把这个锅正式扛了下来,表示当初战俘事务部那些宣传策反战俘的计策,都是他教巴登大公的,巴登大公不是很懂国际法,是被他给误导了,有什么问题就冲他来。
鲁路修在和谈开始前,把这些火力都吸引下来后,德玛尼亚圣母派攻击巴登大公的弹药一下子就被废掉了,恼羞成怒的他们只好转火鲁路修。
鲁路修的案子,本来应该在慕尼黑地方的法院系统搞定的,但慕尼黑是比较保守的,那里的相关系统里一个圣母都找不到,没人肯办这个案子,人人都觉得鲁路修无罪,所以只好提请上报柏林。
结果柏林的相关系统内,也找不到一个愿意判鲁路修有罪的,大家都觉得他是有大功于国,问心无愧,不能昧著良心办这个案子。最后推来推去,还下发函件看看有没有地方上愿意指定管辖接这个烫手山芋的。
最后还真就在法兰克福的地方系统内找到了愿意接手的圣母派判官,然后柏林就顺手指定法兰克福地方法院接手这个案子。
没办法,法兰克福是欧洲大陆的金融中心,这里有大量的银行家。而银行家往往和白ZUO圣母抱团存在,需要白ZUO圣母帮他们瓦解民族主义、实现金融资本的无国界化自由。所以全德也就只能在法兰克福找到几个跟李内西和罗森堡勾结的判官了。
然后鲁路修就被移送到了全德白ZUO的老巢。
在庭上,鲁路修也算是纵横捭阖,对白ZUO判官质问他的罪行,予以了犀利反驳。
「我没有强迫战俘从事军事工程建设的劳役,更没有强迫战俘为帝国服兵役、上前线打敌人。我都是用宣传教育的手段,让他们自愿配合的。」
然后,他还选择性地把他向战俘们宣传的话术剖析了一遍,挑了一些精彩段落复盘了一遍,赢得了旁听者的满堂喝彩,搞得判官不得不几十次敲锤子要求肃静。
很多人原本都还不知道鲁路修在策反敌方战俘的事情上还为国做了那么大贡献,因为大多数没文化的大头兵不懂这些动笔和动嘴皮子的弯弯绕,他们只会打打杀杀。
现在鲁路修现身说法,他们才知道原来靠嘴和宣传也能让那么多敌人弃暗投明、最后还让帝国在战争中少死了很多同胞,尤其是那些危险的一线侦查填线任务,后来大批都是靠战俘去填的。
至于这事儿违不违反国际法……那些没什么文化的底层穷人管特么的国际法呢,他们只知道谁让同胞少牺牲,保护了更多袍泽的生命,谁就是好人。
审到一半,鲁路修的声望反而更高了。
最后白ZUO判官群体也受不了了,只好给鲁路修摁一个「管理不当、举荐用人不当、需要为属下在执行层面强迫战俘的违反国际法行为,承担领导责任」的罪名,判了他几年。至于将来实际能在里面待多久,就没人知道了。
而对巴登大公当战俘事务部部长时管理不善的指控,也因为鲁路修一个人主动扛下了所有管理不善的锅,此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比他官大的和比他官小的都没被牵连,都是鲁路修一个人干的。其他参与了战俘管理事务的将军们、文官们,听说这个结果后也都松了口气,所有跟战俘和占领区建设有关的文武团体,等于是都承了鲁路修的人情,一个个晚上回去都感动得哭得稀里哗啦的。
而当时正在贡比涅谈判的布列颠尼亚谈判代表,在听说鲁路修终于获罪之后,也是兴奋得连开了三瓶香槟,连最后和约签字都变爽快了,甚至一些细节条款都懒得再抠字眼了,也算是对德方「自毁长城」的投桃报李,鼓励德方以后更好地卸磨杀驴。
具体来说,就是原本布列颠尼亚人在和德方就「如何担保德玛尼亚方面实控苏伊士运河管理权的那五年里、把收到的运河管理费支付给布国的北罗德西亚开拓公司,以充抵赎买北罗德西亚(尚比亚)殖民地的款项」问题扯皮,担心德方最后收了钱赖帐,要德方另外给出担保。
结果听说鲁路修进去了,布国人也不要担保了,直接签字。等于是埋下了一个小坑,过几年德方可以不给布国北罗得西亚开拓公司钱,或者晚给几年不付利息、拿著未来5年的苏伊士运河收费先去干别的投资周转。
总之就是德方几乎白赚了5年的苏伊士运河管理费,而这些利益都是靠鲁路修进去这一事件让敌人爽了,从而赚到的。等于是鲁路修又为国家做了贡献。将来等这些事情渐渐回过味来,自然会有更多人看清真相,鲁路修的民望也就会更高。
当然,布国高层开香槟都是私下里开的,只能是关起门来暗爽,唯恐消息泄露出去让德玛尼亚人醒悟、意识到自己背刺忠良了。要是这个消息泄露出去,德玛尼亚的白ZUO还怎么混?那不成布国坑队友了吗?
其实布列颠尼亚人也不傻,他们也知道鲁路修在里面待不了多久,最后肯定是会出来的。但没关系,能让他稍微吃点亏布国也觉得爽了至少出了一口气。
而且在劳合.乔治与贝尔福等布国高层看来,鲁路修有了这么一个污点,以后出来再想当将军或者做官难度可就大了,说不定真能逼得他去波西米亚做事,从此离开德玛尼亚呢。
只要鲁路修离开了德玛尼亚,下次再跟德玛尼亚开战那把握可就大多了!全德玛尼亚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跟鲁路修这么会玩阴的老狐狸了,只要鲁路修走了,下次战火重燃就轮到德玛尼亚人连连中计了!
然后鲁路修就回法兰克福看守所先住著,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
鲁路修已经在法兰克福住了小两个月了,这里条件非常好,他进来之后,当地的典狱长就恭恭敬敬给他单独整理出一个独栋,还安排了看守人员帮他打扫卫生和洗衣服,还专门安排了厨师。
典狱长也是一个原先在战俘事务部干过的基层军官出身,战时负责看守一座关押布列颠尼亚战俘的战俘营。
战争结束后、布列颠尼亚战俘都被交换回家了,他本来该转业,甚至降级使用。结果巴登首相亲自召见了这个原先都没见过的基层下属,安排他去法兰克福地方上当典狱长。
典狱长受宠若惊,能被首相亲自过问转业事宜,这是多大的恩典。
何况鲁路修长官算是为他们整个系统扛下了管理不善、执行过程中对战俘过于粗暴的锅,所以典狱长个人对鲁路修也非常感恩。
他在里面过得比典狱长亲爹还滋润。
这天,鲁路修一直睡到日上三竿,典狱长已经亲自端著早饭过来看了两遍了,见他没起也不敢打扰。最后还是实在忍不住,又重做了一份早饭,把牙杯和热毛巾水盆也摆好,才轻轻推醒鲁路修:
「鲁路修长官,快点起吧,不是我催您,是首相来探望您了,别让首相久等。」
鲁路修这才惊醒,亲自刷了牙,刷牙的同时有看守帮他擦脸整理衣服。
本来典狱长还想让他简单吃一口再见首相,但巴登首相已经进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出去:
「不用忙活了,让他一边吃早饭我一边跟他聊事就行。」
典狱长这才恭敬退下,心中对鲁路修愈发高看了一眼。这鲁路修伯爵竟能让一国首相看著他吃饭、一边聊国事。
巴登首相给面子,鲁路修却不能失礼,所以他只是先喝了一杯热水,吃了个生菜番茄片煎蛋培根三明治,又喝了杯牛奶,就放下食物听首相讲解。
巴登首相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先说鲁路修的个人待遇问题:「代表团已经正式签完字了,布列颠尼亚人已经服软,理论上你今天就出去也没关系了。
不过,为了司法的严肃性,加上最近外面比较乱,你如果不忙的话,在里面住过年关,等1919年初,再给你保外,然后你去捷克稍微避避风头,也方便你陪妻子。
你和塞西莉亚小姐成婚也2年多了吧,你之前一直在外面打仗,是该陪陪家人了。」
鲁路修连忙表态:「没关系,我本来就累了,再在里面住三个月好好休养休养,那样连头带尾也差不多半年了。而且我最近想干什么都不耽误,这里除了不能出去,我要看书看报甚至听广播都行,典狱长还特地给我准备了收音机和电话。」
1918年的世界,收音机可还是稀罕物,才诞生不到2年。甚至可以说,就是因为鲁路修建立了全世界第一座广播电台,收音机才有了开发的商业价值。
一个人在里面住著,还有收音机和电话用,还有24小时热水供应的浴缸、一日三餐大厨现做,还有什么可说的。
为帝国打了四年仗立了这么多大功,享受享受怎么了。
不过鲁路修也知道,巴登首相今天肯定不是为了这点小事来找他的。如果只是让他住过年关再出去,随便打个电话就行了。
果然,巴登首相很快就聊到了正事:「根据和谈结束时打听到的情报,布、法两国为了让丑国答应他们的土地置换方案,还为了甩掉一部分战争期间欠丑国的债务,因为他们实在是还不起了。
所以布、法都把他们控制的那部分盖亚那地区抵给了丑国,换取丑国给他们一些老旧舰队。同时丑国又能拿著抵押领土的开发权去堵墙街银行团的嘴。
现在丑国的债务压力小了很多,之前的战争债券都找到了新抵押物,听说他们的造舰计划会进一步加速!我怀疑他们这次和谈就不是真心的,就是后悔之前没提前动员大造战舰,以至于海上封锁不住我们,才不得不答应停战。
如果他们不遗余力爆兵,把舰队规模扩张到有把握碾压帝国的程度,然后再找借口挑衅破坏停火,我们又该如何应对?我们要跟著他们的节奏走么?
帝国高层那么多人,就属你最有远见,眼光最毒辣,这事儿我都拿不准,只好来跟你互相启发一下。如今最紧急的,就该是战后的经济重建,和军队的安抚安置,再把资源砸在造军舰上,民生会崩的,那就等于白停战了。」
鲁路修没想到居然是这个问题,也没想到敌人居然这么猴急。他只是略一思忖消化了首相带来的信息,随后就有了自己的判断:
「我觉得您不用过于担心,敌人急于造军舰,刚好会浪费大批资源,我断定别说五年之内了,就是十年之内战争都不可能再打起来。
而且法兰克人是肯定没胆子再第一批就主动跟我们开战了,未来不用担心陆地战争。只要担心海上封锁和边缘盟友被蚕食、担心那些循序渐进剪除帝国羽翼的代理人战争和外交拉拢。」
巴登首相一时还有些不能理解:「你凭什么这么笃定?你这么推测总要有依据吧?」
鲁路修:「当然有依据,不过比较复杂,您听我慢慢分析。」
如果一生只读一本军事小说小说,那可能是《从粉碎敦刻尔克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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