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贾母自打贾宝玉失踪后，便彻底垮了，整日躺在床上，汤水不进，连话都说不出来，只一双眼睛空洞地望着帐顶，仿佛一尊即将风化的泥塑。

府里没了老祖宗坐镇，反倒清静了不少。赵姨娘如今是名正言顺的二太太，穿着正室夫人的衣裳，学着管家理事。起初她也是手忙脚乱，不是算错了账，就是派错了人，闹了不少笑话。有一次，她想学王熙凤立威，也搞了个“查夜”，结果自己半夜里被院子里的野猫吓得尖叫，反倒成了府里的笑谈。

贾探春看不过去，便主动帮衬着她。赵姨娘倒也知好歹，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便凡事都与探春商议。母女二人，一个有当家奶奶的身份，一个有管家理事的才干，一里一外，竟也把二房打理得有模有样。贾政看着这一切，心里颇为满意，回家的时间也多了起来，偶尔还会指点贾环几句兵法，父子关系竟前所未有的和睦。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贾珏的雷霆手段和惊世神物，让天下百姓敬若神明，却也让另一群人感到了彻骨的恐惧。那是一群以清流自居的宿儒言官。他们皓首穷经，将祖宗规矩、儒家伦理看得比天还大。在他们眼中，贾珏推广的高产作物，与妖术无异；他倚重军功，大开海贸，是舍本逐末，忘了农为国本的古训；他视门第如无物，凭军功封赏，更是对士农工商这等千年秩序的公然挑战。

他们不敢直接攻击权倾朝野的定国亲王，便开始旁敲侧击。一道道奏折雪片般飞入紫禁城，不弹劾任何人，只痛陈时弊，说如今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奇技淫巧惑乱人心，武夫当国礼乐崩坏，恳请陛下重拾古圣先贤之道，明德修身，正本清源。

翰林院里，几位德高望重的老翰林聚在一起，扼腕叹息。

“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那定国亲王虽有大功，但其行事乖张，百无禁忌，分明就是商鞅、王安石之流！只知变法，不知守成，终将为我大周埋下祸根！”

“是啊，尤其是那所谓的铁路，简直是骇人听闻！让那钢铁巨兽在神州大地上横冲直撞，惊扰地脉，破坏风水，此乃取乱之道也！”

这些声音，自然也传到了林如海的耳中。

尚书府的书房里，林如海正考校贾兰的功课。听着外面传来的风言风语，他只是淡淡一笑。

“兰儿，你可知，为何这些饱学之士，会反对能让百姓吃饱饭的神粮，会抵触能让国家富强的铁路？”林如海抚须问道。

贾兰如今褪去了孩童的稚气，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他思索片刻，答道：“学生以为，其一，是因循守旧，不愿接受新事物。其二，恐怕是……王爷的改革，动了他们的根本。”

“说得好。”林如海眼中露出赞许之色，“他们的根本是什么？是他们手中解释经典的权力，是他们赖以维生的论资排辈的秩序。王爷用的是最简单的道理——谁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谁就是对的。这个道理，把他们所有的圣贤文章都比了下去。他们不反对，他们的地位和尊严何在？这就是‘道’与‘术’的交锋，也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贾兰听得心神震动，对这朝堂之上的凶险，又多了几分认识。

就在这暗流涌动之时，贾珏从津门回到了神京。对于那些言官的嗡嗡叫，他早有耳闻，却并未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跟这帮只会动嘴皮子的书生辩经，纯属浪费时间。他眼下更关心的，是铁路的勘探和规划。

工部衙门，贾政作为新上任的员外郎，正对着一张巨大的地图发愁。贾珏的铁路计划太过宏大，要贯穿南北，工程量之巨，耗费之多，简直是天文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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