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看破
秋色渐浓，永寿宫南角栽着几棵桂树都已开花。
小小的花苞影绰在树荫间，在霞光的映照下，也独具秋色。
宝琳这会正站在殿外，鼻尖闻着桂花香气，也觉得索然无味。
一小宫女从内殿走出来，手里举着托盘。
看着上面的点心原封不动，宝琳眉头都皱了起来。
娘娘午睡后，有用点心的习惯，可今日从养心殿回来，娘娘不仅没有午睡，更是连点心也不用了。
看着窗户后映出的身影，久久没有动弹，宝琳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娘娘这般为难。
身为永寿宫的掌事姑姑，又是娘娘的陪嫁丫鬟，宝琳在底下人里也是积威甚重。
见她沉了脸，那小宫女像是犯了错，连连告罪。
“娘娘不肯用点心，奴婢也不敢劝，还请琳姑姑恕罪。”
宝琳明白自家娘娘的脾气，没人能逼她做她不愿意的事。
故而缓和了脸色，摆出了掌事姑姑的镇定，安慰了小宫女几句，就将人打发了。
一直到了晚膳时间，偏殿已摆下席面，她这才进了内殿请示。
“娘娘，晚膳时间到了，今日有您爱吃的糖醋樱桃肉，您前几日还念叨呢。”
榻上的安陵容却没有接她的话。
“明日叫福寿来见我。”
宝琳微微一怔，很快反应了过来，笑道：“秋日渐凉，前几日秀云还说要给六阿哥做几件秋衣，咱们六阿哥长得快，尺寸也该重新量了，明日奴婢就去一趟阿哥所，请六阿哥来一趟永寿宫。”
安陵容点头，满意她的周全，“就按你说的办。”
自两年前，福清出宫荣养，宝琳担起了掌事姑姑的责任，如今是越发妥帖了。
翌日，弘旭上午下了课，就被请去了永寿宫。
母子俩用过午膳，安陵容清退了所有人，只余他们两人留在殿内。
弘旭见状，就知是有要紧事，忙屏息凝神静待。
安陵容抿了口茶，斟酌着开了口。
“你皇阿玛前些日子，给你们兄弟布置了功课，你的那篇策论，额娘已经看过了。”
弘旭心中大惊，皇阿玛不喜后宫干政，怎会让额娘看那些东西。
以前额娘和皇阿玛虽也有讨论他的功课的时候，可从未涉足国事，额娘也一直避讳。
弘旭有些摸不到头脑，遂问得小心翼翼，“儿臣愚钝，那篇策论写得浅薄，皇阿玛可是批评儿臣了？”
安陵容摇了摇头，面上神情甚是严肃。
“你的策论无论好坏，都不打紧，你皇阿玛此番所为，恐怕是要重用你的哥哥们了。”
安陵容回想昨日，就品出了异样的地方。
胤禛是个优秀的皇帝，不管旁人对他的性格如何指摘，他的政治素养是顶尖的。
多年的后宫生活，除了前期势弱，需要前朝的力量，制衡皇后和太后，她从未有过越界。
特别是皇后薨逝后，她行事越发收敛了，这些年与富察家的联系也少了。
如今她后宫独大，没有人能够制衡，要是还和前朝联系甚密，胤禛不会坐视不管。
就算看在多年情分上，不对她下手，他也会抬个宠妃来和她打擂台。
安陵容自问和胤禛是有默契的，只要她安分守己，替他打理好后宫，笼络住宗亲，就能一直享受尊位，是名副其实的后宫第一人。
可昨日他异常的行为，着实有些出格。
虽扯出考校弘旭功课的旗号，但着实不是能和她讨论国策的时机。
特别是最后，胤禛让她转达弘旭，要戒骄戒躁，静收本心，只有厚植根基，才能缓图功业。
虽表面上都是勉励弘旭潜心读书的意思，但细究又似有深意。
胤禛说这话时的神情，也耐人寻味的很。
回了永寿宫，安陵容才渐渐回过味来，胤禛这是在给她提个醒。
本朝虽不立太子，可如今百官的视线均落在皇子们身上。
皇上但凡展现对哪位皇子的看重，群臣定会有所拥护。
弘旭的年纪还不够上朝，他如今这番策论考校，只可能是意在旁人。
若是不和她提前通气，她这个皇贵妃还是有一定能量的，安抚一二也在情理之中。
安陵容倒是不担心皇上重用谁，不说弘旭还未长成，以后还有机会。
就说最有竞争力的弘历，已经被她断了后路，也掀不起什么浪来。
看着弘旭脸上的凝重，她倒是松了口气。
夺嫡之路哪有一帆风顺的，要他自己稳得住才行。
安陵容将胤禛的话如实转告，弘旭沉默了许久，才郑重道。
“皇阿玛让我们兄弟写策论，儿臣就有了些许猜测，兄长们如今正是为皇阿玛分忧的年纪。
儿臣年纪还小，应当谨记皇阿玛的教诲，以读书为重，等再过几年，儿臣正式从上书房结业，再去为皇阿玛效力。”
见他已心中有数，安陵容也不再多说什么。
皇上不可能一直不用儿子们，这都是早晚的事，弘旭的年纪劣势，是客观存在的。
通过此事，也是对他心态的历练。
弘旭平复了兄长们带给他的压力，也有心思调侃了。
“皇阿玛的这桩差事，也不全是好事，真要落实下去，那得罪的人可太多了，无论交给哪位兄长去办，恐怕都吃力不讨好。”
安陵容和他想到一起去了，挑眉笑道：“富贵险中求，既是挫折也是机遇，就看你哥哥们的选择了。”
“那依额娘看，此事哪位哥哥会拔得头筹？”
弘旭如今是个看客，揣摩兄长们的心思，心中已有了人选，只想论证一番。
安陵容伸手点了点他，笑骂道：“你额娘我既没看过其他人的策论，又不是你皇阿玛肚子里的蛔虫，又怎会知道。”
弘旭讨好一笑，连忙上手斟茶，“额娘慧眼如炬，最是体察圣心，定有高见。”
安陵容坦然地享受着儿子的孝敬，抿了口茶才道。
“你皇阿玛的心思莫测，但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性子一直未变，弘历挑唆弘时的事还没个说法呢，都是自己的儿子，面上不能太难看，也免得朝臣非议，借由此事，给弘历个教训罢了。”
她没有明说的是，弘历恐怕是皇上推出来背锅的棋子。
毕竟历史上雍正的名声，很大一部分是这些官绅搞臭的，可见政令推行后的反响。
有人替他承受骂名，他再给点恩惠，也算是'父慈子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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