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谈心
扑通一声，弘时吓得双膝跪地。
皇阿玛这般盛怒，他从未见过，心里不安极了，急道。
“皇阿玛息怒，切勿气坏了身子。”
胤禛从未想过自己的儿子，会帮着外人，还是和他作对，企图谋逆之人。
“朕御极数载，夙兴夜寐躬理万机，于朝堂政务从不敢有半分懈怠，朕身为天下之主，九五之尊，圣心颜面，皆是君威天定，受万民敬仰，何须屈尊迁就，借善待谋逆之徒，来博得仁义的虚名，那逆子当真巧舌如簧，其心可诛。”
胤禛狠狠地闭了闭眼，再睁眼看向弘时，眼里满是狐疑。
“你呢？你也是那么想的？觉得朕刻薄寡恩，对待兄弟不念手足之情？”
弘时连忙摇头，他膝行至胤禛脚边。
“八叔等人犯得都是谋逆大罪，皇阿玛就是将其家人全部获罪，也不为过，您给他们留了一条生路，只让祸首下狱，已经是念在手足之情上。
您这些年来的殚精竭虑，儿臣都看在眼里，外人可能会胡乱编排，儿臣是绝没有这种心思。”
胤禛看着这个从小长在身边的儿子，心里颇受触动。
他用力拍了拍弘时的肩膀，感叹道：“你真是长大了，完全是大人模样了，朕很高兴你的成长。”
弘时是他的长子，就算不够聪明，胤禛也是寄予厚望的。
远离后宫纷争，又在朝堂历练，弘时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深感欣慰。
听皇阿玛这么说，弘时虽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欣喜，皇阿玛甚少这么直白地夸奖他。
最让他高兴的是皇阿玛没有怀疑他。
其实在下定决心揭发前，他最担心的，就是皇阿玛不相信他。
毕竟今日这些话，不过是他的一面之词，并没有旁的佐证。
看弘时还跪在地上，胤禛伸手扶起了他，与他推心置腹道。
“弘时，你是朕的长子，朕不求你建功立业，青史留名，只求你宽仁良善，内心清明。
以前你虽是个孝顺体贴的孩子，只是孩子气太重，不够沉重，如今你心中也有了几分丘壑，朕就放心多了。”
弘时神色认真，俯身深深一礼。
“承蒙皇阿玛厚爱，儿臣定不辜负皇阿玛所盼。”
胤禛满意地点头，弘时是个实诚孩子，既然做了承诺，就不会阳奉阴违。
“弘历的心思不纯，他未必是真心想为胤䄉求恩典，他的真正目的是你，幸好你没有受他挑唆，被他哄骗了去。”
若弘时真的被蒙蔽，后果可想而知。
不管胤禛怎么回想，弘时都没有做过对不起弘历的事，平日里对他也多有照拂。
为了排除异己，弘历竟这般心思歹毒。
如今形势与前朝不同，皇子人少，竞争也没有那么激烈，他的手段实在不算高明。
胤禛倒不是一味欣赏忠厚老实之人，他自己亲身经历过夺嫡，最是明白其中艰辛。
手段狠辣只是其中一环，最重要的是一击毙命，让人跌倒后无法翻身。
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绝不能亲身下场，以免伤了兄弟情分，被人诟病，先帝的长子就是例子。
说到底，还是弘历自视甚高，根本看不起弘时，觉得他会被轻易蒙骗，才有了这一槽。
胤禛打心眼里看不上弘历的做法，对他失望极了。
他对弘时叮嘱道：“此事不可声张，要是弘历问起，你只推托政务繁忙，没有机会开口，他不会再追究的。”
弘时点头应是，明白后续就不是他能掺和的了。
结束谈话后不久，六部官员来齐，弘昼如今在户部任职，也一并过来了。
因是在御前，不便寒暄，弘昼与弘时只点头示意。
兄弟俩站在一起，和六部官员一起听胤禛对赈灾的部署。
这些部署内容，胤禛与军机处的近臣已讨论多次。
只是六部中利益纷杂，此次黄河决堤，工部与户部就针锋相对，各不退让。
牵扯到具体数目，各方还是掰扯了一番。
弘时出园子的时候，已是夕阳西斜，早过了下钥的时间。
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府，惊动了在他门前盯梢的人。
弘时回府时，并无异样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弘历的耳里。
四贝勒书房里，弘历正在屋里踱步，他现在思绪纷乱，无法平静。
他实在想不明白，弘时怎么就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难道他没有进言？弘时是对他起疑了吗？
可昨日他那副贪功上进的模样，也不像是看穿了他的计谋。
何况以弘时的性子，要是真的知道了他的目的，怎还会心平气和地待他，早就嚷嚷出来了。
可要是弘时进了言，依照皇阿玛对八叔一党的忌讳，不该如此风平浪静才是。
弘历心里举棋不定，打定主意，明日再去弘时那里探探。
翌日，不等弘历出门，对十爷的旨意就下来了。
还是依照八爷九爷的旧例安葬，并无半点恩典。
弘历心里惴惴，吩咐手下将事办妥，就直奔三贝勒府。
负责盯梢的人汇报，弘时今日没有入园，他倒是要来瞧瞧到底怎么回事。
弘历被引进弘时书房的时候，弘时正躺在榻上喝药。
“三哥，你这是生病了？”
弘时脸色有些苍白，不好意思笑道。
“没什么大碍，只是被我家大格格过了些病气，也是这段时间累狠了，身子有些虚，你嫂子大惊小怪的，不让我出门，硬要我卧床休养几日，让四弟看笑话了。”
弘历眼神晦暗不明，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就算心里有疑虑，嘴上还是说道：“三哥哪里的话，生病本就是常事，弟弟怎会笑话你。”
弘历根本不关心他的身体，只敷衍了几句，就换了话题。
“今日一早，园子里就递了话，十叔的丧礼依旧从简，弟弟正愁怎么和弘暄开口呢。”
弘历嘴上说得轻描淡写，眼睛却死死盯着床上，想看弘时的反应。
弘时眼神都没有躲闪一下，只深深叹了口气。
“哎，昨日皇阿玛领着众臣，商讨了一天赈灾事宜，下钥前才有了结果，我实在是没找着空闲时间，和皇阿玛说十叔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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