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九章 死谏

时间来到弘景二年末，新年即将到来，长安城内开始逐渐洋溢喜气。

这年月，百姓的日子虽苦，但自从大唐重新定都长安，经过朝廷这一年半载的治理，至少京畿附近地区还算稳定，没有战乱、匪患，这个时代，和平就是老百姓最大的愿景。

而李幼澄的政策又比较注重与民生息，严禁官府小吏与军队士卒骚扰百姓，再加上出台的一连串的分地开荒、免税减息政策，虽然生活仍然穷困，但让百姓们日子有了盼头。

偏远地区或许还有阳奉阴违者，但在这长安城，天子脚下，在武德司的监控之下，还是没多少人敢乱来的。

日子有了希望，人的精气神就变的不一样了，至少百姓脸上已经偶尔有了笑容，让长安城内也有了些许过年的气氛。

但几家欢乐几家愁，在百姓们张灯结彩的准备迎接新年之时，朝野之中却是一片肃然。

随着私调兵马一案以及赵、任两家欺君罔上之罪进一步在朝野发酵，在有心人的推动之下，明显有进一步扩大的趋势，这让百官更是惶惶。

十二月十七日，宰相李敬周被人弹劾，称其涉及私调兵马一案。

十八日，京兆府尹张松清被弹劾涉及私调兵马一案，京兆府少尹陆青锋被抓入狱。

二十一日，长安世家韦家、杨家府邸被武德卒包围。

二十四日上午，京兆府都巡检陈开以及手下一众巡检司巡检使一起被罢官下狱，下午，兵部尚书程横以及十几名涉案官员被停职羁押待审。

二十六日，天子李重瑞查探民情结束回朝，当夜，天子之师，翰林侍讲曹光信被抓下狱，且连续下令抓捕了十几位地方官员，县里的州府里的都有。

二十七日，首相韩昭胤、宰相李敬周双双上书请辞，监国不许。

二十八日，李幼澄下旨明日召开常朝。

二十九日一早，百官已经在宫门外聚集，随着宫门打开，三三两两的向着宫中走去。

此时但凡身处人群之中，都能感受身边那股压抑、沉重的氛围。

有点政治敏感性的的人都能察觉出来，监国已经半个月没有召开朝会，连每五日一次的朝会奏事都称病免了，而今日明明只是普通衙参（上朝打卡）日，却特意下旨召开朝会，这怕是要在新年之前给近日发生之事下一个定论。

也不知道今天会有多少人人头落地，又有多少人的命运就此改变。

随着百官在大殿之中站定，在宦官的喊声中，李幼澄携着回京的皇帝缓缓走上了丹陛。

随着皇帝落座，群臣先向皇帝行礼，李幼澄这才落座，群臣再向监国行礼。

此时一旁的宦官才上前喊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但今天怎么可能无事呢。百官目光四处游弋，等待着即将发生的大事。

随着韩昭胤出列，开始代表政事堂向李幼澄例行汇报了朝中事务，这些事务虽然也重要，但却不是百官想听的，因此一个个都有些心不在焉。

其中汇报的一件，就有许安上的关于国子监新编招生典章的奏折。

这份招生典章，若是平时，必然引起清流儒家官员的群起反对，但今天，百官的心思明显不在这个上面，因此仅有几名清流官员出言反对。

这几位清流官员一个个引经据典，说的是慷慨激昂，但朝堂之上却是应着寥寥。

而出现这种情况也是正常，毕竟如今关中的士林领袖、大儒大部分都是世家大族之人，其中以长安七大世家为首，朝堂上的清流主力也是他们。

但这一次的风波，直接把赵、任两家砸扁了，韦、杨两家则是生死不知，张家也没了半条命，还有很多小家族的官员也因此被牵扯其中。

朝堂之上，世家中仅剩下的杜、王两家，以及那些没被波及到家族的清流官员，在如今这种时候，巴不得希望谁也不要注意到他们免的被牵扯进这场风波之中，这种时候又哪里敢出来趟这趟浑水。

所以在几名愣头青说完之后，许安出列辩论了几句，在这几名头铁清流得不到其他人的支援的情况下，显然是拦不住这份招生典章被通过的。

毕竟礼部没有意见，前两天许安再次去拜访了王权，并且履行了承诺，把王权儿子王龟从正式调入国子监，担任从四品下的经学博士。

以后自己的儿子就要在许安手底下干活了，他这个当父亲的哪能和许安对着干。

政事堂也没有意见，韩昭胤、李敬周现在不敢得罪李幼澄和许安，张延朗不在，姚彦章置身事外，柳河如今也不欲多生枝节，一心忙着自己的事。

于是这份奏折就被李幼澄轻而易举的批准了。

不过有些让人出乎意料的是，那几个头铁清流见阻拦不成，竟然直接在朝堂之上破口大骂。

他们不敢骂李幼澄，但却是对着许安一阵输出。

什么祸乱朝纲，什么弃礼灭义，什么离经叛道……大帽子一顶接着一顶。

负责朝会弹劾失仪者的御史台殿院殿中侍御史上前阻拦，结果这几个家伙根本不听，连带着把人一起骂了。

随着几人的搅扰，顿时把个庄严的朝会弄的犹如菜市场一般。

坐在上首的李幼澄脸色当即就黑了，开口道“来人，把这几个无礼的家伙叉出去，交有司依律处置。”

立马就有殿前武士上前准备捉拿这几名头铁清流，但其中一名胡子花白的老者却是跳了出来，怒声说道“满朝缄口，无人敢言！既如此，那老臣今日就以一死，上叩天听，直陈忠言！”

说罢，一声大吼就就朝着一旁的柱子上撞了过去。

“砰”的一声，老者头破血流，然后整个人瘫软下去，人事不知。

见到这一幕顿时满朝震惊，与老者一起上奏的那几名头铁清流顿时第一个围拢了上去。

“徐师。”

“徐师，你没事吧。”

“快来了，救一下徐师”

……

李幼澄见到这一幕也是被惊的站起了身，当即命令道“来人，将人扶下去救治，快传御医，尽全力医治。”

随着殿前武士将这些头铁清流带离大殿，闹剧结束，但百官却是相互对视，心思各异。

这可是真正的死谏，多少年难得看见一次。

但老者的死谏并没有改变什么，在这种人人自保的情况下，国子监新的招生典章还是通过了。

许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对于那名老官员以死明志的精神他是佩服的，可惜用错了地方。

朝会继续，在又处理了几件“鸡毛蒜皮”的小事之后，御史大夫严晨出列奏道“陛下、殿下，臣有本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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