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四章 借刀杀人
在许安的讲述之下，李幼澄很快就了解情况。
她此刻手里正握着那份名单，纸张不自觉的扭曲，手指用力已经隐隐发白。
书房里足足沉寂了一刻钟之后，李幼澄声音才带着些沙哑的问道“这事你准备怎么处理？”
“你是监国，这大唐是李家天下，应该怎么处理你说了算。”
许安深吸一口气，他昨夜思虑一夜，最终决定把选择权交给李幼澄。
他不甘心这两年的努力付之东流，但也清楚这事牵扯如此之广，如此之深，如果李幼澄下不定决心，就凭他就算有心想要处理也是无能为力。
但如果李幼澄愿意冒着根基受损的风险处理此事，那他绝对会全力支持。
他看着李幼澄继续说道“如果是其他事，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是军队，在这世道什么都可以出问题，唯独军队不行。
巡检司虽然只是一些地方杂兵，但这个头不能开。”
李幼澄慢吞吞的抬起头，缓缓起身来到许安面前，与他对视半晌，下一刻她的眼神中突然闪过一道坚毅“你说的没错，什么都能出问题，但军队作为乱世的支柱绝对不能出问题。
趁着现在问题还不大，刮骨疗毒一波还有的救，但要是等毒深入骨髓，任凭华佗再世也无能为力。许安，你要帮我。”
许安眼睛随之一亮，他要的就是李幼澄这句话“你要我怎么帮？”
“军队的事你比较熟悉，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许安沉吟了一下说道“这事我昨天想了一晚上，事情涉及到这么多高官，正常的调查处理肯定不行，腐要反，但你的地位也不能受影响，尤其是不能把他们推到李从曮那边去。”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李幼澄沉声问道。
“首先，此次私调军队之事一定要有个结果，就算处理不了全部人，但处理其中一两个是绝对有必要的。杀鸡儆猴，让其他人心中有敬畏，好及时刹住这股不正之风。
其中陈开身为京兆府都巡检，必须处理。”许安说道。
“可以。”
李幼澄眼也不眨的同意下来，不过随即她问道“处置一两个杀鸡儆猴容易，但此事万一被有心人利用，在背后推波助澜把此事扩大，那我们应该怎么应对。”
“所以这案子不能由我们动手，因为如果我们主动查这案子，就如你说的万一有心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到时事情失去控制，我们是继续查还是查到一半不查了。
如果查到一半不查了，那就是当着天下人的面自打嘴巴，到时不但让自己威信尽失，而且杀鸡儆猴的效果也不会起到，相当于白折腾。
更重要的是，若是由我们动手，就算没有把人逼到李从曮那里去，这些人也会和我们离心离德，这是我最担心的。
韩昭胤、宋审虔，现在我们还需要他们的支持，轻易动不得。”许安沉声说道。
“不能由我们动手，那谁又敢去查这件事。
就算真有愣头青敢查，后面没人支持，以那些人的权势这件事也会被立马按下去。”李幼澄皱眉说道。
“所以我们需要找一个敢于查此事，而且那些人也没能力按下去的人。”许安说道。
“两位宰相、枢密副使，还有两个尚书以及这么多三四品的高官，朝堂之上除了你我还有谁能……
等等，你是说李从曮？”李幼澄反应了过来。
“也不一定是李从曮，柳河也可以，他不是主管司法吗，擅自调兵干私活，这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上了秤重多少斤就难说了。
尤其是这件事扯入其中的没有凤翔派官员，柳河不会有任何顾忌，加上他最近在朝堂之上接连受挫，急需一场大胜来挽回声望，所以他肯定会出手。”许安缓缓说道。
“这样你就不担心玩脱吗？”李幼澄微微皱眉。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确保局势不会失控，柳河如果做的过分，你我可以及时下场控制局面而不用担心自打嘴巴。
最关键的是，这是凤翔一派动的手，被查之人要恨只会恨李从曮、柳河，而不会影响到你的根基。”许安说道。
李幼澄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借刀杀人，好计策。
只是我们该怎么让柳河知道这消息，如果消息来源不可靠柳河必然会警觉。”
许安微微一笑道“这事我也想过了，想让柳河没有怀疑，那就最好让他从自己人那里得到这个消息，那条线放了这么长时间也该用一用了。”
“行，就这么办，我来安排。”李幼澄显然知道许安说的是什么，点了点头没有提出异议。
“另外，这巡检司的兵马隶属于地方政府，调动程序相对简单，哪怕是杂兵那也是军队，若是不把链子拴紧了实在是不放心，今天他们能私调兵马用来给自己干私活，以后天知道他们又会调兵马做什么。
所以我觉得巡检司的制度需要改动一下，堵住这漏洞。”许安接着说道。
“你莫非想把巡检司兵马的调动权从地方政府手中剥夺，收归枢密院？”
李幼澄眉头微微一皱，摇了摇头道“这怕是不妥吧，当初设立巡检司并把控制权交给地方政府，就是为了让他们用来制衡地方武将，避免地方政府在武将面前没有一点反抗之力。
你和我说过，所有的制度都是要靠暴力来支撑，而最大的暴力机构就是军队。
地方政府只要能够拥有一支兵马，哪怕只是杂兵，但也算是有了暴力支撑，才能把朝廷新政推行下去，才能让军政分开在地方有实现的基础。
地方武将除非直接调兵对抗，但那就是造反，一般不会轻易这么做，
但若是没有了这支兵马，那地方政府就等于没牙了的老虎，地方武将只要随便使点手段就能让地方政府寸步难行。
而且枢密院乃是李从曮的地盘，这么做不就是资敌吗，你还嫌他手中的权力不够大吗。”
面对李幼澄的质疑，许安却是微微一笑道“你想错了，堵住这个漏洞并不代表要把巡检衙门从地方政府剥离，只是给它多加一条链子。
而且谁说我要资敌了，能管军队调动的部门可不是只有枢密院一家，法定的国家最高军政部门可是兵部。
而巡检司作为地方政府的下属机构，巡检司兵马的编制一直是在地方政府而不在枢密院，那么现在自然也轮不到枢密院去管。
我建议以后巡检司衙门由地方政府和兵部双重管辖，包括将领任免、钱粮拨款都要经过两边共同审核。
另外地方政府有权调巡检司处理一些紧急事务，但每次调兵都必须要有记录并在兵部备案，以防有人乱用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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