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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1章 南剿


第711章  南剿

    米歇尔拿出十几枚墨西哥鹰洋走到门口,走到那几个货郎面前,手一扬,银圆叮叮当当地撒在地上,滚到了他们的脚边。

    「这是你们的赏钱。只要你们得给我们当向导,带路进五桂山,还有额外的重赏。」

    翻译把话传了过去,几个货郎正弯腰要捡地上的银圆,一听这话手跟被蛇咬了似的缩了回去。

    他们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磕头,说他们只是小老百姓,上有老下有小,进山带路这要命的活计,实在干不了,请米歇尔这位洋大人开恩,放他们回家去吧。

    米歇尔闻言,脸色一沉。他缓缓踱到跪在地上的货郎们面前,军靴停在离他们额头不到一尺的地方,冷声说道:「我没有耐心,也没有多余的仁慈。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当向导,拿银元,要么,吃子弹。」

    煤油灯发出的光亮映著货郎们惨白的脸。良久,那个老货郎最先颤巍巍地伸出双手,捡起了脚边的银圆。其余几个货郎见状,也哆嗦著手把银圆拾了起来,揣进怀里,表示愿意带路。

    米歇尔满意地点了点头,吩咐士兵把向导们带下去,好生看管,赏些饭食,择日出发o

    接下来的五日里,米歇尔一面继续派出侦察兵和那几个货郎向导,贴著五桂山的边缘,昼夜不停地打探山中的虚实;一面亲笔修书,派联络官乘快船出海,联络海军,恳请皇家海军派舰只和陆战队前来助战。

    五桂山山区以南的谷都地方,是一个小盆地,三面环山,只有南面向著平原和海滨敞开8

    若只从北面一路仰攻,敌人往山里一缩,他又会像拳头打在棉花上。可倘若海军能从珠江口和磨刀门水道东西两个方向派兵登陆,配合第一师从北面压下去,三路合击,谷都便成了一个张开口的袋子。

    占领谷都,俘虏香山县知县潘师征,不仅能拔掉敌人在五桂山以南的官面枢纽,还能进一步压缩敌军在香山县的活动空间,有可能的话,全歼五桂山、谷都之敌,一劳永逸。

    联络官很快带来了海军方面的答复。

    皇家海军那边对这次协同作战颇有兴致,毕竟他们巡弋海面日久,攻坚珠江口炮台群没有取得实质性的进展,正愁没有立功的机会。  

    经过五天的准备与反复协调沟通,在东方远征军总司令懿律的许可下,行动正式获批。

    米歇尔随即下令,抽调驻防于新会江南的东方远征军陆军第一师第二旅旅长萨顿准将南下香山,担任此次南征五桂山的指挥官。

    萨顿带著他的军官团赶到香山县城的当晚,米歇尔便在县衙正堂的作战室向萨顿交代了作战计划。

    副指挥的人选,则费了一番周折。

    虽说兰帕德上校屡次主动请缨,希望担任南征五桂山的副指挥。

    但米歇尔不愿让损失兵员、尚未得到补充的第31亨廷登郡步兵团参战。

    米歇尔觉得第31亨廷登郡步兵团在磨刀门一战中攻打炮台减员甚众,理应留在县城休整,等待后续兵员的补充。

    奈何第31团团长兰帕德上校求战心切,三番五次地登门请缨,言辞恳切,说一个绅士若在战事正酣时躲在后方,是对家族荣誉的玷污。

    加之兰帕德的贵族身份,他的父亲又是上议院里有头有脸的议员,米歇尔迫于压力,不得不让兰帕德随军出征,名义上担任副指挥,实则是跟在萨顿身侧镀金。

    对于这个安排,萨顿心里门儿清。

    萨顿嘴上不说,背地里却忍不住嘀咕:「带兵打仗最怕的就是身边跟著一个只惦记著勋章和头衔的少爷。」

    但军人以服从为天职,萨顿没有多言,只是冷声地提醒兰帕德,在战场上,上校的贵族头衔挡不住敌人的子弹。

    发兵当日,天刚蒙蒙亮。

    香山县城南门外,四个团的英印军列队齐整,气势汹汹。

    第31亨廷登郡步兵团、第60皇家来复枪团、第1廓尔喀步兵团、第19旁遮普步兵团四个团集结完毕,蓄势待发。

    军鼓咚咚,短笛尖利,英印军官兵踩著鼓点,浩浩荡荡地南下,扑向五桂山山区,随行辎重车、炮车蜿蜒数里。

    与此同时,珠江口的海面上,英国皇家海军也行动了起来。

    炮舰升起烟柱,船身犁开珠江口黄浊的海水,兵船满载陆战队队员,向磨刀门水道和唐家湾方向驶去。

    海军陆战队的士兵们在甲板上整装待发,按照计划,他们将分别在东西两处预定地点登陆,完成对谷都的合围。

    就在萨顿准将和他的四个团浩浩荡荡南下的同时,五桂山北麓边缘的狮狗坡上,一场伏击已经逐渐拉开了帷幕。

    英印军第15旁遮普步兵团的一个前卫侦察班,合计十二个人,有十一名印度士兵,扛著P53恩菲尔德步枪,排成单列,沿著山脚的小路搜索前进:带队的是一名英国下士,袖口上缝著两道V形条纹臂章,一路用白手帕擦著脖子上的汗。

    在1850年代,普通印度士兵和士官的军衔不挂在肩膀上,普通士兵没有任何军衔标识,肩膀上只有用来固定武装带的普通布质肩带。

    士官则是通过缝在右手臂袖子上的V形条纹臂章来区分军衔。

    LanceNaik(准下士)右臂缝有1条折角朝下的V形条纹。

    Naik(下士)右臂缝有2条V形条纹。

    Havildar(中士)右臂缝有3条V形条纹。

    Havildar  Major(连队总中士)右臂缝有4条V形条纹,或者在3条V形条纹上方加缝一个英国东印度公司的「狮子与王冠」徽章或圆圈标识。

    那下士心里咒骂著这该死的天气,也咒骂著派他们出来送死的长官,却不知道,小路两侧的竹丛和灌木后面,几十双眼睛已经盯上了他们。

    带队的指挥官是新会水师民兵营的副营长张其光。

    张其光,字信千,号奎垣,新会县豪山乡人。少年时就喜欢练功习武,研究兵法,在四里八乡的同龄人里,论拳脚、论水性、论胸中韬略,没有几个比得上他。

    1856年,清廷广东当局面对罗大纲的部队南征广东,时任两广总督叶名琛急令广东水师提督洪名香在沿海地区招募兵丁,以充实广东水师的力量。

    广东水师提督洪名香在香山、新会等广府沿海地区的声望很高,彼时二十五岁的张其光闻讯后,招集了两百多同乡壮丁,变卖家产,结队前往广州投军,要去加入洪名香的广东水师。

    奈何半途之中,他接连听到清军水陆两军面对短毛军皆作战不利,短毛军占领三水、

    四会等地后与民秋毫无犯等消息。

    张其光陷入了犹豫,思虑再三,张其光觉得投军之事还得从长计议,遂决定返回新会,暂不加入广东水师。

    可家产已经悉数变卖,田宅无存。

    正发愁之际,新会县土改,新的官府居然给他发了一个宅子,以及原本属于新会当地大户的一亩半基塘、两亩水田。

    原来跟随他投军的胞兄弟和同乡,也都分到了塘田山林。昔日他变卖家产想投效的那个朝廷,没有给他一寸立身之职:如今这个他半信半疑的新官府,倒先让他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

    适逢北殿广东舰队司令陈阿氿在新、香二县征募水师民兵备战,张其光遂重启投军之念,踊跃投军。

    因他通文墨,会武艺,水性佳,又知道些兵法,陈阿氿对他很是欣赏。投军仅半年,他便从一众同龄人中脱颖而出,被提拔为新会水师民兵营一连的副连长。

    当然,战争永远是军职晋升最快的时节。

    磨刀门水战,张其光所在的新会水师民兵营一连连长战死,张其光被火线提拔为该连连长。

    荷塘一战,副营长重伤,未久一命鸣呼,张其光因在前面几场战事中表现英勇,曾驾

    驶火船冲击过英夷炮舰,又被火速提拔为该营副营长。

    张其光伏在坡顶的一丛灌木后,纹丝不动。他观察著敌人的队形,等著他们全部走进坡下那段低洼的小路。等最后一个印度士兵的背影也过了那棵歪脖子榕树,他猛地一挥手。

    铜哨声响起。

    民兵部队装备的武器较为杂,刹那间,绿营兵丁鸟铳,以及由瞬发鸟铳改装而成的火帽铳、抬枪、燧发铳、土铳、土炮等一应武器齐放,硝烟腾起,铅子如泼水般扫向坡下。

    前排的印度士兵像被镰刀割倒的稻草,当场栽下去四五个。剩下的刚举起枪,坡两侧的灌木丛里已涌出数十条人影,手持腰刀、砍刀、铡刀、钩刃柴刀、禾叉、粪叉、锄头等五花八门的冷兵器,吼声震天,如狼似虎地扑了下来。

    张其光一马当先,手中一杆长枪抖出枪花,戳翻了离他最近的士兵,枪尖带血,势不可挡。

    那英国下士抬手胡乱放了一枪,子弹擦著张其光的肩头飞过。他刚要喊叫,张同已从斜刺里杀到,一枪捅进他的肋下。下士踉跄著跪倒在地,眼睛瞪得浑圆,嘴唇翕动了几下,大概是想喊上帝,却只喷出一口血沫。

    战斗结束得极快,从第一阵枪响到最后一个士兵倒下,前后不过几分钟的工夫。

    张其光的兄长张同带著摩下青壮打扫战场。

    他们捡拾被消灭的英印侦察班的武器和物资,又割了敌人的脑袋,剪下带有标识的右手臂袖管,扯下十一个右肩布质肩带。

    旋即张同腰间别著两个血淋淋的脑袋,手里抓著十二个袖管,兴冲冲地来向他的上司,也就是自己的胞弟张其光汇报。

    张同大步走到张其光面前,向张其光展示了一个袖管和十一个右肩肩带,又拍了拍悬挂在右腰的那颗英国士官脑袋,朗声道:「副营长!一个满编班的英夷侦察兵,全被咱们打死了!其中一人为真夷,余者皆为假夷!」

    张同右腰上悬的那颗脑袋上的眼睛还半睁著,棕色的头发上沾著血污和泥土,随著张同拍打的动作微微晃动。

    张其光嗯了一声,从张同手中接过袖管和肩带,查看起来。

    北殿军与英夷交手日久,对敌人的门道也摸得越来越清楚。

    英印军队的军官,用衣领上的刺绣、金线滚边以及佩戴的流苏肩饰来识别军衔,不过那只是军官才有,底层士兵和士官没有这么多花里胡哨的装饰。

    普通士兵没有任何军衔标识,肩膀上只有用来固定武装带的普通布质肩带。

    士官的军衔则完全不挂在肩膀上,而是通过缝在右手臂袖子上的V形条纹臂章来区分军衔。

    是以北殿将士在有机会,时间允许的情况下,他们通常会收集布质肩带和右手臂袖管

    等能象征军衔的物件,来证明自己的战功。

    张同带来了十一个右肩布质肩带,和一个右臂缝有两条V形条纹的袖管。证明他们这一仗,打死了十一名印度士兵,和一个带队的英国下士。

    张其光查看了一番,将袖管和肩带递还,又问道:「缴获几何?」

    张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汗,答道:「缴获十二杆P53恩菲尔德步枪,弹药俱全。都是新枪,膛线都还亮著呢!」

    北殿民兵部队的装备以常备部队换装下来的武器为主,虽远不如常备部队,但要比满清绿营的装备还好。

    英印军装备的P53恩菲尔德步枪和北殿常备部队装备的制式火铳启明铳同为火帽铳,性能半斤八两,于他们这些民兵而言是不可多得的好铳。

    张其光闻言,微微颔首:「伤亡呢?」

    张同答道:「咱们新会水师营的民兵无人伤亡,三溪村的民壮伤了两个,其中一个重伤。」

    张其光点了点头,命一旁的民兵将肩带和袖管仔细收好,又嘱咐道:「记下他们的名字,三溪村阵亡和受伤的兄弟,一个都不许漏。回头,一并报给蓝团长。」

    张同应了一声,转身安排去了。

    张其光立在坡上,望著山下。远处的官道上,隐约可以看见烟尘腾起,不由得眉头一皱。

    很快,北面扬起一路烟尘,一人骑著匹高头大洋马飞驰而至。

    来者正是张其光的胞弟张蓉光。

    他胯下那匹战马,毛色油亮,四腿修长,一看便知是难得的好马。

    这是前两天前他们伏击英军骑兵侦察兵时缴获的战利品。

    此刻那大洋马跑得浑身是汗,鼻孔里喷著白气,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张蓉光驰马奔至张其光面前,滚鞍下马,紧张兮兮,气喘吁吁道:「副营长!县城内的鬼佬兵主力动了!正奔著咱们五桂山方向来!」

    张其光心头一紧,追问道:「可看清来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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