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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旗洋俱灭


于华一巷、华二巷、周家巷、读书街、南濠街、木牌坊、仙半街等地躲避北殿炮火轰击的旗人、洋人拚命往外跑,试图逃出火场。

    然而他们的去路已经被北殿致密的炮火封锁了,开花弹在巷口炸开,弹片横飞,血肉四溅,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旗人被开花弹破片扫倒,后面的旗人见状愣在原地,进退维谷。

    「救火!快救火!!」

    忽然有人嘶声大喊。

    旗人们提著水桶、抱著浸湿的棉被冲向火场,可还没靠近,就被灼人的热浪给逼了回来。

    有旗人被烧著了衣服,在地上打滚;有旗人被浓烟呛得喘不过气,蹲在墙角咳嗽;有旗人被烧倒的房梁砸倒于火场,被活生生烧死。

    尽管有旗人被组织起来尝试救火,可起火点实在是太多,上百幢房屋几乎在同一时间起火,凭借他们手中盛了井水的木桶、打湿的棉被,想要救火无疑是杯水车薪,根本救不过来。

    眼下又是旱季,天干物燥,火势蔓延得比人跑得还快。

    有机灵点的旗人试图辟出一条防火带,将火势限制住,以保住一片安全的区域。

    奈何城外的北殿炮兵根本不给他们机会。

    虽说北殿水师从英夷手中缴获的康格里夫火箭并不多,其中还有些被当做样品送到了汉阳兵工厂研究,缴获的康格里夫火箭仅仅三轮便打光了。

    但北殿的炮兵可不缺燃烧弹和炽热弹,燃烧弹和炽热弹的引火效果虽不如康格里夫火箭,也是能引火的。

    很快便新增了许多起火点,华一巷、华二巷、周家巷、前锋营箭道、读书街、南濠街、木牌坊、仙半街等地幸存的旗人、洋人迅速被包围在火场内,捂著口鼻剧烈咳嗽了起来。

    满城西南角前锋营箭道附近的情况最为糟糕。

    原本广州驻防八旗的马匹大部分都圈养在广州内城西北的箭道,以为满城内的旗人腾出更多的生存空间。满城西南的前锋营箭道只圈养安置有少量马匹。

    只是在穆克德讷、柏贵、双龄等人率领所有旗兵进入满城,弃守内城和外城后。

    广州内城西北的箭道的马匹除却少部分被乌兰泰征用了外,多数马匹也被带入满城,安置在了满城西南的前锋营箭道。  

    起初只有几枚火箭落在前锋营箭道的马厩附近,干草瞬间被点燃,火焰冲天而起,继而越来越多的燃烧弹、炽热弹落在前锋营箭道附近,加剧了火势。

    数千匹马匹因此受惊,撞开栅栏,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前锋营箭道、读书街、南濠街、木牌坊、仙半街附近的旗人、洋人现在所要面对的不仅是一条接一条的建筑和街巷被火焰吞没。

    还有数千匹失控的,横冲直撞、慌不择路,朝人群撞上来的战马!

    这些旗人、洋人现在不仅要防著被火火火烧死、闷死、熏死,被自己人踩踏而死,更要担心从前锋营箭道跑出的数千匹战马踩踏而死!

    那些挤在街巷里的旗人、洋人拚命往后退,躲避朝他们冲来的失控马群,可后面也是火,左边也是火,右边也是火,只有往北殿炮火封锁的方向跑,可那边有无数开花弹在等著他们。

    当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绝望至极。

    更多的人死在了火场里。

    有的被烧死,浑身焦黑,蜷缩成一团,像烧焦的木头。有的被熏死,口鼻全是黑灰,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有的被踩死,倒在人群里,被无数双人脚马蹄踏过,成了肉泥。

    惨叫声、哭喊声、求救声混成一片,在火海中回荡,像来自地狱中的哀嚎。

    眼见满城内的火已经放的差不多了,在广州镇海楼、四方炮上观察火势的梁震、李瑞下令停止打燃烧弹、炽热弹,只打开花弹和实心弹杀伤满城内的敌人。

    炮火愈发密集,开花弹、实心弹一轮接一轮地落下来,把路面炸得坑坑洼洼,封锁线附近的尸体堆成了小山。

    罗大纲站在东郊的高坡上,望著满城方向那片映红了半边天的火光,见时候差不多了,终于下达了攻打广州满城的命令。

    急促的鼓点声和号声响起,这是北殿步兵部队进攻满城的信号。

    早已在满城东南西北四面集结完毕的北殿攻城部队,如离弦之箭,同时扑向满城。

    盾车、沙袋在前,云梯车在中间,士兵们弯著腰,推著车,呐喊著冲向满城城墙。

    眼见北殿步兵开始攻城,满城城墙上,稀稀拉拉地响起了枪声和炮声。

    那是少数还没有被火和恐惧击垮的旗兵精锐、粤军残部、保民团洋兵在垂死挣扎。

    几门红夷炮轰响了,炮弹落在北殿的队伍中,炸倒了几个人,可立刻被北殿的野战炮压了下去。擡枪和洋枪从城垛后面打下来,子弹嗖嗖地飞过,有的打在盾车上,噗噗作响;有的打在人身上,有人倒下,可后面的立刻补上。

    那些零星寥落的火力,似风中的几滴雨点,根本挡不住北殿的攻城洪流。

    填壕队最先冲到护城河边。

    在后方过山炮手、擡枪手、火铳手的火力掩护下开始从容填壕。

    沙袋、砖石等一切能填的东西都被扔进了河里,很快填出了几条宽敞的通道。

    搭桥队紧随其后,把长长的木板架在沙袋和碎砖上,拚成简易的桥。步兵们踩著浮桥,推著云梯冲过护城河,冲到城墙下。

    云梯车上的北殿擡枪手、火铳手从容地以火力毙杀、驱散了城墙上的满清、保民团残兵,待几辆云梯车同时靠上满城东墙,北殿的士兵们从云梯车里冲出来,身手矫健地跳上城垛,城头上的清军已经没有什么斗志了,有的放了一枪就往后跑,有的连枪都没放就跪地投降,少数几个还在抵抗的,被北殿士兵释放火铳、擡枪当场打死。

    正西门是满城的主要城门,也是最难啃的骨头。

    可当东墙和北墙相继失守的消息传来时,正西门上的守军也崩溃了,纷纷溃逃下正西门城楼。攻打西门的北殿将士得以攀爬上正西门附近的城墙,占领了正西门,并迅速清疏了满清旗兵旗勇堆堵在正西门处的障碍物,从内部将正西门打开。

    随著正西门被打开,越来越多的北殿将士成建制从正西门涌入满城,像潮水一样,涌遍满城的每一条街巷。

    满城内的满清兵勇、保民团士兵,没了城墙的保护便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被火和炮赶到了街巷的角落里,被涌进城内的北殿士兵分割包围,纷纷跪地投降。

    至于巷战?

    此时无论是满清的部队还是巴夏礼、格里芬的保民团都没能力组织巷战。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清剿。

    北殿的士兵以排组为单位,沿著街巷逐屋搜索,见人就抓,见枪就缴。

    随处可见清军的尸体和伤兵,随处可闻旗人的哭喊和求饶。

    攻城的北殿部队都十分顺利,唯有紧邻正西门的女妙观有成建制的清军精锐组织起了相对顽强的抵抗。女妙观是一座不大的庙宇,青砖灰瓦,院墙高耸。

    江忠溶带著最后三百多粤军老营精锐退守在这里。

    这些人有半数是跟了他多年的楚勇老兵,剩下一半则是他在广府拣选的亲兵,是粤军中最后的硬骨头。韦大和何禄带著八旅一团的将士沿著正西门大街推进,一路势如破竹,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直至推进至女妙观附近,密集的铳炮声响了起来。

    子弹从女妙观的院墙后面、屋顶上、窗户里打出来,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北殿士兵应声倒地,后面的立刻卧倒,寻找掩护。

    「他娘的,还有硬骨头。」韦大蹲在一面矮墙后面,对身边的何禄道。

    「围起来,不要硬冲,调炮来轰。」

    不多时,几门过山炮被推了上来,对准女妙观的大门和院墙猛轰。

    三磅实心弹砸在青砖墙上,砖石崩飞,砸出了几个缺口。

    院墙后面的粤军死伤惨重,可剩下的还在抵抗,铳炮声虽然稀了,却没有停。

    何禄道:「韦团长,我带人从侧翼翻墙进去。」

    韦大点点头:「小心。」

    何禄带著两个连民兵,从女妙观的侧翼翻墙而入。

    粤军的注意力都在正面的北殿部队身上,没有发现侧翼的动静。

    何禄的人跳进院子,迅速展开,从背后向粤军射击。粤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

    有粤军转身向后跑,被何禄的人一枪撂倒;有粤军试图翻墙逃跑,被墙外的北殿士兵堵住,尽数射杀。交战中右腿中弹的江忠溶在左右两名新宁营官的搀扶下靠在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他的目光扫过院子,扫过那些倒在地上的粤军尸体,扫过那些正在逼近的北殿士兵,忽然笑了。

    他笑得十分苦涩,仰天长啸道:「天要亡我江家啊!天不佑我大清啊!大哥,我来见你啦!」旋即江忠溶举起刀,横在脖子上,猛地一拉,血水喷涌,溅在柱子上,他的身子有气无力地晃了晃,倒了下去,下地府同江忠源团聚去了。

    两名新宁营官见江忠溶自刎,满城大势亦去,心灰意丧之下,亦随江忠溶自刎而去。

    韦大快步走进女妙观,在粤军俘虏的指认下终于找到了江忠溶的尸体,韦大瞥了一眼江忠溶、以及跟江忠溶一起殉死的两名粤军营官,啐道:「可惜,真他娘的晦气,没抓到活的!」

    三百多粤军老营精锐,连同江忠溶本人在内,大部被聚歼于女妙观,仅有三十来人被俘。

    满城既破,惠爱大街上的枪声渐渐稀落下来。

    大部分驻防八旗的衙署都位于惠爱大街附近,惠爱大街附近的广州将军府、右都统府等衙署是北殿将士们重点搜查的目标。

    很快,那些藏匿在衙署、民宅、地窖里的清廷大员和洋人头目,像地鼠一样被一只只揪了出来。李瑞亲自带兵轻松攻入了广州将军府。

    从俘虏口中问出了广州将军穆克德讷等人的藏身体位置。

    寻到地窖入口的北殿将士火把往下一照,但见地窖里蹲著七八个人,个个瑟瑟发抖,像受惊的鹌鹑。为首一人身穿黄马褂,头戴双眼花翎,身材肥胖,面如土色,此人正是广州将军穆克德讷。他身边是广东巡抚柏贵,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头,浑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以及几个幕僚、戈什哈,甚至还有两个洋人。

    「出来!都出来!」

    李瑞用刀背敲著地窖口,厉声嗬斥。

    穆克德讷被两个戈什哈架著,颤颤巍巍地爬了出来。

    他顶戴歪斜,黄马褂上沾满了泥,脸上满是灰汗,极是狼狈。

    柏贵更是不堪,腿软得站不稳,几乎是爬出来的,趴在地上喘著粗气,连头都不敢擡。

    巴夏礼和格里芬倒是镇定些,可也是嘴唇哆嗦著,面露惧色。

    北殿将士们把他们推到墙边,用绳子捆了。

    穆克德讷被捆得像粽子,嘴里嘟囔著:「给本将军留些体面,你们不能这样……」

    可没有人理穆克德讷。

    柏贵被捆的时候,浑身一哆嗦,裤裆湿了一片,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柏贵身边的北殿将士掩著鼻子,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把他推到俘虏堆里。

    「我是大英帝国驻广州领事!我是文明世界的外交官,我享有外交豁免权!」

    巴夏礼用流利的粤语、官话不断喊著,声音虽然虚弱,却带著几分倔强。

    「你们无权扣押文明世界的外交人员!这违反国际惯例!」

    格里芬也跟著喊:「我是英国军官!战俘应当受到人道待遇!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们!」

    押解他们的北殿士兵听不懂什么外交豁免权,可大英帝国这几个字听懂了,不就是贩卖福寿膏的英夷么李瑞冷笑道:「什么狗屁豁免权?尔等对我们的外交照会置若罔闻,不予答复,尔等在广州城头架炮打我们的时候,尔等擅自在我国水域组建水师介入广州事务的时候怎么不讲这些屁话?

    合著国际惯例只在你们占便宜的时候有用,这是什么道理?你们口中的文明世界,就是这么文明不讲理的?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老子不认你们的什么狗屁国际惯例,只认北王的法令,捆了!」

    两个士兵上前,把巴夏礼和格里芬的双手反剪,用粗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巴夏礼的断腿疼得他直冒冷汗,可咬著牙,一声不吭。

    格里芬被捆得址牙咧嘴,绳子勒进肉里,疼得他直抽气。

    「轻点!轻点!」格里芬用生硬的粤语喊道,声音里带著几分哀求,「绳子松一些,太紧了,我想跑也没处跑啊,何必如此较真。」

    押送他的北殿士兵冷著脸,手里拉著绳子又紧了一圈:「李旅长交代了,捆你们白皮猪不得不紧。」格里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苦笑了一声,不再挣扎。

    乌兰泰的下场相对体面些,北殿攻城前夕,乌兰泰走出了地窖,率部守满城,于满洲属北部的光塔街附近被李严通麾下的周大卯所俘。

    当北殿将士们围上去的时候,乌兰泰擡起头,目光空洞地望著满城的火光,把刀扔在地上,哑著嗓子说了一句:「绑吧。」

    几个北殿将士上前,把他双手反剪,用粗麻绳捆了。

    乌兰泰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闭著眼,任由北殿将士摆布。

    粤海关监督恒祺则是躲在满城大市街一个满洲佐领宅院内的马厩里被搜了出来。

    随著越来越多广州驻防八旗的军官、粤军军官被搜捕,俘虏的队伍越来越长。

    穆克德讷、柏贵、双龄、乌兰泰、巴夏礼、格里芬,还有一大群满汉军旗的协领、佐领、防御、骁骑校被绳子串成一串,有如待宰的两脚羊一般,一个个垂头丧气,像霜打的茄子,被押著麻木地挪动步子往城外的战俘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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