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制台的恩情还不完
详细了解了珠江后航道、西航道的敌军水师情况,陈淼、陈阿沈计议毕,决定只留下少量战斗舰船保护西南郊码头的安全。
余下的大部分舰船,陈淼分成了两个部分,其中三分之二的战斗舰船由他本人亲自统带,前往敌军水师活动比较猖獗的珠江后航道清剿敌军水师。
剩下三分之一的战斗舰船会同陈阿沈水师中此前残存的、缴获自广东水师及洋人手中且尚可一用的舰船,组成一支新的舰队,进兵清剿珠江西航道的敌军水师。
论水师资历,长期担任北殿水师主官、副官的陈阿沈资历比陈淼还老,水师中的部分船长还是陈阿沈带出来的。
让陈阿沈带他们出征,不存在难以服众的问题,也不存在将不知兵,兵不知将的问题。
罗大纲觉得他们两人的方案没什么大问题,敌我水师论规模,我方占优,论技术和水兵素质,我方更占优,且敌军水师也是分兵巡逻。
陈淼和陈阿沈分兵进剿不是什么大忌。
如若一味求稳,集中主力歼灭其中的一路敌军水师,反而有可能放走另一路敌军水师。
方案征得罗大纲的同意后,两人前往广州城西南郊营地的码头,整备出征。
码头上,随行而来的后勤风帆舰船不是忙著将带来的汉阳兵工厂自产的十八磅、二十四磅大炮吊运上岸,便是忙著将所载之动力煤搬运上岸,好不热闹。
广州城内,两广总督叶名琛闻报有一支规模浩大的短毛舰队抵达了广州,正泊于广州城西南郊营地的码头,大为惊诧,会同乌兰泰、广东巡抚柏贵、英国领事巴夏礼、保民团领队格里芬等人登上广州城西南角的安澜门城楼观察这支短毛舰队。
连日来的焦虑和失眠让他身体发虚,腿脚有些不灵便,每走一段阶都要喘上一阵。
当叶名琛来到安澜门城楼的城垛后站稳,举起千里镜看清楚西南方向珠江水域上所泊之舰船的那一刻,所有的疲惫焦虑都化作了彻骨的寒意。
江面上,短毛水师舰船如云,风帆蔽日。
大大小小数十艘船整齐地泊在广州城西南郊的码头上,把半边江面都盖住了。
当先三艘蒸汽炮舰烟囱里冒著黑烟,舰首高昂,炮口森然。
后面跟著十几艘武装明轮商船,两舷的明轮罩尤为显眼。再往后是十几艘大的风帆船,桅杆高耸,帆篷收拢,正往岸上吊炮卸货。
几艘蒸汽炮舰和大火轮战舰已经驶离码头,正在江面上列队。
他们分成两路,一路往珠江后航道的方向驶去,一路往珠江西航道上游的方向驶去,队形整齐,行动协调有序,显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水师。
巴夏礼拐杖撑在腋下,另一只手举著千里镜,看到这一幕,他和他身旁的保民团大领队格里芬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这……这怎么可能……」姗姗来迟的柏贵颤声道。
「短毛怎么会有这么多这么大的船?战前的广东水师,也不过如此啊!」
这一幕极大地震撼了柏贵,这支短毛水师的规模都抵得上战前全盛时期的广东水师了。
巴夏礼和格里芬则对柏贵的说法嗤之以鼻。
论规模,武昌方面的这支水师确实和战前的广东水师相当。
但武昌方面的大型舰艇数量,技术水平,乃至水师的训练水平,都远胜于柏贵口中的广东水师。巴夏礼和格里芬还观察到了一个其他人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现代化的舰船可以用金钱购买,可操纵这些现代化舰船的船员,可不是光砸钱就能培养出来的。比起拥有现代化舰船这一表象更可怕的是,武昌方面已经具备批量培养蒸汽船船员的能力。武昌方面的这支舰队蒸汽船上的船员基本上都是华人,鲜少看到白人,尤其是那三艘专业的法式蒸汽炮艇上的船员,更是全华班。
巴夏礼和格里芬十分费解武昌方面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乌兰泰咬牙道:「西洋火轮战舰。短毛自己没有这个本事造,多半是从你们这些洋人手里买的。」叶名琛闻言转过头,目光落在巴夏礼身上,质疑道:「巴夏礼领事,你们英国人不是在和我们合作么?怎么转头又把船卖给短毛?」
叶名琛对洋人了解无多,以为西南方向水域上的那些火轮船是巴夏礼,至少是唯利是图的英夷洋行抵挡不住高价的诱惑,将如此之多的火轮船卖给了短毛。
毕竟此前英资洋行确实通过十三行世家的叶家之手,把一些大船卖给了短毛,使得短毛水师具备了同广东水师一战的能力。
而在广东水域跑的火轮船,十艘至少有八艘是英夷洋行的船,很难让叶名琛对有前科的英国人不产生怀疑。
巴夏礼不悦道:「叶总督,有火轮船的不仅只有我们不列颠,法兰西人、美利坚人也有,据我所知,法兰西人和美利坚人同武昌方面合作很深,这些船,多半是他们从法兰西人、美利坚人手里买的。」巴夏礼没有说谎,西南方向水域的那些船确实很多是从法兰西那里买来的,有三艘干脆就是现役的法军蒸汽炮舰,这些炮舰在港岛维护整修时巴夏礼还亲眼见过。
虽说早年怡和洋行、宝顺洋行等英资洋行高价售卖了武昌方面几艘明轮武装商船,但武昌方面从英资洋行购买的船舶不过是少数。
武昌方面拥有的大部分蒸汽舰船都是从法兰西、美利坚手中购得,确实和他们英吉利关系不大。英吉利素来对不可控的水上力量十分忌惮,不至于愚蠢到卖这么多舰船给武昌方面,给自己添堵。听巴夏礼此说,叶名琛转念一想也觉得有道理。
他现在和巴夏礼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有共同的敌人,巴夏礼没理由将这么多舰船售卖给短毛。那么这些短毛的舰船,多半是从武昌那边派遣过来的。
叶名琛将目光从巴夏礼身上收回,望著远处明轮翻飞,水花四溅的明轮武装商船,忍不住骂道:「从武汉三镇到这里,几千里水路,长江、苏浙、闽粤,层层关卡,沿途的水师水勇是干什么吃的?难道整个长江、整个沿海的防务,都是摆设么?」
叶名琛望著江面上那些正在列队的战舰,望著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忽然觉得嗓子发干。
上一回如此之多的坚船利炮陈列于广州城外的珠江水域,还是英夷犯顺的时候。
不想如今连反贼都有了如此之多的坚船利炮。
巴夏礼亦是大受震撼,在武汉三镇活动的英吉利外交人员曾经告诉过他,武昌方面拥有一支实力不俗的内河舰队。
可「实力不俗」四个字,在他的想像中,不过是几条炮艇、几艘武装商船,能在长江上耀武扬威而已。眼前这支舰队,在远东地区显得实力有些过于不俗了。
一旁的格里芬亦是忧虑重重:「领事阁下,如果海峡殖民地方面不够重视远东的战局,派遣来的舰队有限,想要干涉南中国的事务,恐怕会很困难。」
格里芬亲身经历过、观看过同武昌方面军队的几场战事。
武昌方面的军队打破了他对远东地区军队的刻板印象,不同于鞑靼政府的军队。
武昌方面的军队水陆两师都达到了文明世界的水准,如若海峡殖民地当局和英印当局未对远东的变局足够重视,派遣到港岛的舰队规模有限,恐怕很难干涉中国南方地区的事务。
心烦意乱的巴夏礼没有接话,他环顾四周,见威尔逊和他的舰队并不在广州附近,眉头一皱,询问起威尔逊和他的舰队的下落:「威尔逊呢?他在哪里?」
格里芬回答说道:「威尔逊上校正带著舰队在珠江西航道上游巡逻。」
巴夏礼的脸色骤变,急得拐杖猛跺城砖,发出沉闷的声响:「马上派人,想办法把此事告知威尔逊!让他把舰队带回广州!快!」
威尔逊的舰队如果还在外面巡逻,很可能与短毛的舰队遭遇。以威尔逊那支临时拚凑起来的舰队的实力,面对短毛这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主力舰队,双方实力悬殊,威尔逊几无胜算。
「我这就去安排。」格里芬转身大步走下城楼。
叶名琛也反应过来,对身边的乌兰泰道:「马上派人把在外巡逻的广东水师舰船全部收拢回来!让他们立刻回防广州,不要在外游荡!」
然而为时已晚。
陈淼、陈阿沈各自带领的舰队很快以战斗姿态分别进入了珠江后航道和西航道,搜索歼灭活跃于这两条航道上,让罗大纲如鲠在喉的敌军水师。
珠江西航道上,自从陈阿沈的水师退守广州西南郊码头,靠著岸防炮的掩护勉强保住残存的舰船,不再出战之后,威尔逊的舰队在整个珠江西航道已经没了敌手。
没了敌人的威胁,威尔逊和他的船员们逐渐变得放肆起来,不是跟水匪一样劫掠珠江西航道上的商船,便是以戏弄江上的中国小渔船取乐打赌以打发无聊的时间。
威尔逊并未意识到危险即将来临,三艘快速帆船一字排开,帆篷鼓满,在西航道上横冲直撞。船头站著几个白人水手,指著前方一艘小渔船哈哈大笑,那艘渔船太小了,被快速帆船掀起的波浪推得东倒西歪,船上的渔夫拚命撑著篙,想稳住船身,可哪里稳得住?一个浪头打来,渔船翻了,两个渔夫落水,在水里扑腾。
看著落水苦苦挣扎的无助中国渔夫,白人水手拍著船舷,笑得前仰后合,周遭低他们一等的印度、马尼拉船员为了取悦他们也露出谄媚的笑容。
「这已经是我们阿萨耶号掀翻的第九条渔船了。」
一名白人水手长掏出一瓶朗姆酒往嘴里灌了一口,抹了抹嘴,说道。
「再撞翻一条,凑个整数!我们就能赢得这场打赌!」
一旁的威尔逊并未制止这些船员赌博取乐的活动,只是冷眼旁观,只要他们能听从自己的指挥,闲暇之时找些乐子也无妨,毕竟这样的航行总是枯燥的。
再者,连日来在珠江上横行霸道,也让他渐渐找回了自信,他本人也很享受这种主宰异国一方水域的快感。
值此时,桅杆上的瞭望哨忽然大喊:「长官!船长!下游有船!好多船!」
威尔逊闻言来到船尾,看向珠江西航道下游方向,但见十几艘船正全速驶来,来船近半数是火轮船,后面还跟著几艘红单船和米艇。
那些红单船和米艇威尔逊再熟悉不过,那是陈阿沈的船!
威尔逊大惊失色,他并不清楚陈阿沈是在哪里找来的援军,居然连正儿八经的军舰都弄来了。来不及多想的威尔逊嘶声大喊:「我的上帝!别他妈的管这些该死的渔船!全速前进!快!他们要追上来啦!」
三艘快速帆船上的帆手们拚命拉绳索,根据风向调整帆的角度加速。
奈何来敌有大量蒸汽船,航速要比他们快得多,三艘快速帆船上的船员们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敌舰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而无可奈何。
陈阿沈所在的旗舰江康号的烟囱里喷出浓烟,蒸汽机发出低沉的轰鸣,明轮加速转动,搅起大片水花。船头像一把锋利的刀,劈开江面,全速冲来。明轮武装商船紧随其后,明轮翻飞,水花四溅,速度比逆流而行的风帆船快了一倍不止。
「开炮!」
眼见敌舰已经进入射程,陈阿沈站在江康号的舰桥上,厉声下令。
江康号船首炮打出的炮弹呼啸著飞向威尔逊的旗舰。
紧接著,后面的几艘明轮武装商船也开火了。炮弹在威尔逊的舰队周围落下,不断激起水柱,威尔逊所在的快速帆船船尾,被两颗实心炮弹命中,炮弹从船尾贯穿至船舱中部,船舱内传出一阵凄厉的哀嚎声。来到船尾的威尔逊抓著扶手,望著距离他们越来越近,气势汹汹的敌舰,不由得心跳加速,双腿发软。眼见打不过,又跑不脱,再这样下去,结局不是被击沉,就是被俘虏。
反正早晚都是被俘,威尔逊没有过多的犹豫,直接催促船上的船员升白旗投降。
「升白旗!快升白旗!还不快点!!你们想死吗?」
很快,两艘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快速帆船和葡萄牙武装商船相继升起白旗,陈阿沇举起手,示意停止炮击陈阿沈看著眼前那几面在风中飘荡的白旗,眼神中流露出不屑之色。
「一群欺软怕硬的怂货,靠上去,受降。」
很快,几艘明轮武装商船围拢了上去,登船俘虏了这三艘风帆船。
北殿的水兵们把威尔逊和另外三个船长押上江康号看管。
三艘快速帆船被套上缆绳拖在后面,如同被套上了绳索的狗一般,任凭他们摆布。
珠江上,方才渔船被掀翻,狼狈游上岸的本地渔民看到这一幕大为解气,拍手称快。
后航道那边,陈淼的进展同样顺利。
在后航道上巡弋的广东水师遭遇陈淼的水师后,见打不过,又跑不脱,也纷纷选择了直接投降。未及半旬,珠江后航道、西航道上的敌军水师被清剿殆尽。
威尔逊的舰队全军覆没,广东水师的巡逻船少数被击沉,多数被俘虏,剩下的则缩在长洲水营里,再也不敢出水营。
北殿水师几乎掌控了珠江三角洲所有的航道,补给船可以畅通无阻地从佛山、三水、四会直接驶到广州城郊,粮食、弹药、大炮源源不断地运上前线。
广州城西南郊的营地里,战俘营早已建好。
凯旋的陈淼、陈阿沈押著俘虏归营,营地里热闹得像赶集。
威尔逊走在最前面,一头棕色的头发跟鸡窝似的,胡子拉碴,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他低著头,一言不发地走向战俘营。
威尔逊身后跟著的船员有不列颠人、印度人、马尼拉人,一个个垂头丧气,跟蔫了的茄子似得,早不复此前的张狂。
后面押进来的则是广东水师的俘虏。
歼灭了珠江后航道、西航道上的水师,重新掌控珠江下游制水权后,罗大纲便著手清除广州城外的最后一处威胁:广东水师残部所在的长洲水营。
长洲水营、珠江口的炮群囤积有大量红夷大炮和火药。
眼下他们有许多的大船,长洲水营的广东水师实力也不强,只要拿下长洲水营,便可快速高效,畅通无阻地将长洲水营、珠江口炮群状态好的红夷大炮和弹药运至广州城郊,用于攻城。
与此同时,长洲水营,临时的提督衙署内。
洪名香知悉威尔逊的舰队及后航道广东水师覆灭后,心知大势已去,广州的局势再无挽回的可能。眼下长洲水营附近的江段是唯一一处不受北殿控制的航道,北殿水师不日就会来攻长洲水营,肃清广东水师残部。
洪名香并不打算同叶名琛等人一起在广州陪葬殉清,他早已找好了后路,准备在北殿水师攻打长洲水营前离开广州,投奔他的贵人。
即当初提拔他上来的前任两广总督,现任两江总督徐广缙。
徐广缙在两江作战长期苦于两江的水师不堪用,迫切地希望能够拥有一支堪用的水师,曾数次致信,希望他能去两江襄助他剿长毛发逆。
奈何此前由于叶名琛从中作梗,不愿放人,洪名香一直未能成行。
现在叶名琛深陷广州孤城,自顾不暇,再也无法阻止他前往两江投奔徐广缙。
当然,独木难成林,要是能将广东水师残部带走作为自己的班底,自然是再好不过。
思及于此,洪名香召见了广东水师幸存的将备来提督衙署开会。
没多久,外头传来慈慈窣窣的脚步声,幸存的广东水师将备一个接一个地走进来。
广东水师的将备们也已经知道了广东水师大部及威尔逊的舰队已覆灭于珠江后航道、西航道之事。有的愁眉不展,有的面无表情,有的惴惴不安、左顾右盼、唉声叹气,神色各异。
「都来了?坐吧。」
待众广东水师将备坐定,洪名香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开口说道。
「洋人的舰队完了,我们广东水师在后航道、西航道巡防的兄弟,归长洲水营者寥寥,眼下短毛水师势大,不日将攻长洲水营,诸位可有信心守住长洲水营。」
以陈运隆为首的广东水师将备闻言纷纷垂首不语,面面相觑。
洪名香见状继续开口说道:「想必诸位也都看出来了,广州的局势已经无可挽回。叶制守不住,乌将军也守不住,洋人也指望不上。短毛本就从陆路三面合围了广州,眼下广州的水路也给短毛水师掐住了,广州已是孤城一座。
徒留广府,与等死无异,我打算带兄弟们走条活路。徐制在任时,待我们广东水师不薄。洪某今日打开天窗说亮话,洪某打算北上去两江投徐制。」
洪名香此言一出,顿时一阵骚动。
广东水师的将备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面露喜色,有人面露难色。「徐制对我恩同再造。」洪名香压了压手,示意下面的将备们安静,待将备们安静下来后,洪名香继续开口说道。
「当年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千总,蒙徐制一手提拔,一路保举,才有了今天的提督顶戴。他对我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完。在座的诸位,承徐制的恩情的不在少数,如今两江那边缺水师,我带著你们去投徐制,徐制断不会亏待你们的。」
参将许泰勋问道:「军门,咱们走了,广州怎么办?朝廷追究起来又怎么办?」
洪名香摆了摆手:「广州?我们水师为守广州出的力难道比陆师少了?
至于朝廷,英夷、法夷现在还在直隶用兵,朝廷自顾不暇,哪有功夫管咱们?
天下水师,无出广东水师之右者。眼下朝廷正值用人之际,用得著咱们,也会体恤咱们的难处。又有徐制为咱们求情,能有什么事?」
见仍有广东水师的将备游移不定,洪名香搬出了和春和张国梁的例子:「发逆手下的官军败将不知凡几,就说两江的和军门和安徽的张总戎,当初他们在岳州可是丢下向军门跑了,败得可比咱们难看多了,现在不同样混得风生水起?长毛发逆,可比短毛发逆好打。」
众广东水师将备们一听,觉得洪名香说得有道理。
和春、张国梁当初的表现可比他们不堪多了,未战便丢下向荣自个儿跑路了。
最后还不是被已故的安徽巡抚周天爵给保了下来,一路高升?
和春是旗人,姑且另当别论。
张国梁可是汉人,而且还是被招抚的会匪。而他们可是正儿八经的经制军出身。
徐广缙资历不比周天爵浅多少,官衔也高于活著的周天爵。
周天爵能保住张国梁,没缘由徐广缙保不住他们。
他们当初跟随徐广缙追剿发逆的时候,也同长毛交过手,长毛虽然也十分凶悍,可总归要比短毛好打些,尤其是长毛的水师,远不如短毛。
日后到了两江,打几场胜仗,莫说是治罪,哪怕高升也不是不可能。
思及于此,很多广东水师的将备们都心动了,脸上的忧虑稍稍减轻了些。
一直沉默不语的副将陈运隆道出了他的顾虑:「军门,就算朝廷不追究,可咱们想离开广州出海,得过珠江口那一关。虎门、大角、沙角那些炮,可在短毛手里。」
洪名香不假思索地说道:「全数顺流冲出去,纵使被打沉几艘、伤几艘,大部分船还是能出海的。短毛很快就会来打长洲水营,我等必须早做抉择,若畏畏缩缩,犹犹豫豫,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言毕,洪名香环视这些广东水师的将备们,见仍旧有些广东水师将备不愿走,说道:「我理解你们当中有些人顾念桑梓,不想离开广东,我不勉强。愿走的跟我走,我保你们性命前程。不愿走的,可以留下。现在,表个态吧。」
沉默了片刻,陈运隆率先站起身表态:「军门和徐制待我恩重如山,我愿跟军门走,只是我们的家眷?」
「眷属可以带上船。到了两江,我和徐制自会妥善安置。」洪名香承诺道。
得知家眷也能一起跟著走,越来越多广东水师将备相继表态。
众广东水师将备表态毕,洪名香让他们马上去准备。
许泰勋正欲挪步离开,将此情报马上传出去给罗大纲,洪名香却喊住了他:「泰勋,你且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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