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法使
法兰西太平洋舰队的司令,海军中将特罗;默然离开港岛后的一个月。
夏尔;里戈;德热努伊上校的分舰队在港岛接到了从法兰西本土远道而来的庞大运输船队。这支船队由二十余艘大型远洋货轮组成,船舱里满载著北殿政权订购的纺织机器、钢铁冶炼设备、铁路机车与铁轨、工具机等工业设备,以及一支由数百名工程师、技术工人组成的庞大专家团队。带队的是拿破仑三世亲自任命的法兰西驻华全权公使敏体尼,以及拿破仑三世亲自指派的驻华商务专员,佩雷尔家族的核心成员伊萨克;佩雷尔。
在港岛检查了船况,重新补给,休息了一周后,这支庞大的运输船队在宿敌号护卫舰的引领下,沿著中国海岸线北上,抵达了下一站:上海。
闻知法兰西使团的船队已抵达上海,正在上海进行休整。唐正才第一时间将此事汇报给了彭刚,同时把周诒晟、左宗植送来的书信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江西九江府。
彭刚对法兰西的这批工业设备与技术人员十分重视,电令驻江西九江府湖口县的陈阿沈组织一支水师船队前去下游接应,引导、护送法兰西的船队来武汉三镇。
陈阿沈迅速组织了一支内河舰队东下,前往接应法兰西的运输船队。
并于安徽芜湖附近的长江水域,成功与悬挂三色旗的法兰西运输船队、法兰西太平洋舰队分舰队碰面。见过敏体尼、伊萨克、夏尔后,陈阿沈接上了周诒晟、左宗植、郭嵩焘等人回到自己的旗舰巴陵号上。旋即与法舰宿敌号护卫舰并肩而行,两支舰队一同为运输船队护航。
近四十艘中大型舰船组成的联合船队场面颇为壮观,两岸百姓纷纷驻足围观,指指点点,对这支船队的庞大规模惊叹不已。以往往来长江上的漕运船队都没这么大的阵仗。
经过数日航行,武昌城雄伟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站在指挥甲板上的敏体尼,已经能够看到长江南北两岸遥遥相对的龟蛇二山。
在陈阿沈的引导下,船队缓缓驶近武昌城的汉阳门码头,岸边早已是人头攒动。
武昌方面为迎接巴黎方面的使团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
码头上旌旗招展,一队队教导团的北殿士兵持枪肃立,军乐队奏起礼乐以示欢迎。
彭毅、郭昆涛、刘齐衔等人站在武昌汉阳门码头临时搭建的迎宾上,注视著法兰西船队靠岸。汉阳门码头作为北殿治下最为重要的码头,配备有蒸汽拖船,无多时,蒸汽拖船便将宿敌号护卫舰、以及法兰西全权驻华公使敏体尼、法兰西驻华商务专员伊萨克的座船拖曳到了预定的泊位上。首先下船的是敏体尼公使,敏体尼换上了一身燕尾礼服,神情庄重地走下船上岸。
紧随其后的是商务专员伊萨克;佩雷尔,这位法国金融和铁路巨头身著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头戴礼帽,手持文明杖,鹰隼般的目光迅速扫视著码头,评估著这片土地的商业潜力。
最后下船的是从宿敌号护卫舰走下来的夏尔;德热努伊上校,夏尔肥胖的身躯裹在深蓝色海军制服里,胸前勋章闪耀,步履稳重。
彭毅带著身边的官员走下迎宾亲自迎接了法兰西使团的成员。
敏体尼首先上前,深深一躬:「尊敬的国宗阁下,我谨代表法兰西皇帝拿破仑三世陛下,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我很荣幸向您介绍,这位是伊萨克;佩雷尔先生,我国皇帝陛下亲自任命的驻华商务专员,全权负责与贵方的工业与商务合作事宜。
北王殿下所订购的铁路技术与设备,正是由佩雷尔先生的法兰西铁路总公司(Société générale deschemins de fer frangais)负责提供。」
伊萨克;佩雷尔摘下礼帽,微微欠身:「很荣幸见到您,国宗阁下。我对这片充满活力的土地和您,以及您兄长所开创的事业仰慕已久。
皇帝陛下和奥斯曼高官都对您赞誉有加,我相信我们的合作必将结出丰硕果实。」
彭毅在北王府的家庭法语教师萝尔的翻译下听懂了伊萨克的话,面带笑容,与伊萨克;佩雷尔用力握了握手:「佩雷尔先生,久闻大名!欢迎来到武昌,愿我们的合作如长江之水,奔流不息。」接著,敏体尼引荐夏尔上校:「殿下,这位是法兰西皇家海军太平洋舰队分舰队指挥官,夏尔;里戈;德热努伊上校。此次护航任务由他负责。特罗;默然将军因有重要军务在身,需晚些时候才能前来拜会殿下,特命夏尔上校先行致意。」
夏尔上校虽然长得胖,但动作十分灵活,向彭毅敬了一个标准的敬礼,声音洪亮:「法兰西海军上校夏尔;里戈;德热努伊,向您致敬。很荣幸护送我国使团与重要物资安全抵达。愿我们双方的友谊,如海洋般深厚。」
彭毅回礼:「夏尔上校一路辛苦,请转达我对特罗;默然将军的问候,期待与他的会面。」寒暄已毕,彭毅带引法兰西使团成员入汉阳门,经武昌前街来到了北王府。
来到北王府门前,彭毅并未引领客人从王府侧门或角门进入,而是高声喊道:「开仪门!」北王府正门的仪门,平日里只在极其重要的典礼或迎接尊贵宾客时才会洞开。
日前周诒晟、左宗植人已通过驻天京的唐正才向彭刚递来过书信,告知彭刚巴黎方面对他们很重视也很客气,并不曾轻慢他们。
还让巴黎府尹(塞纳省高官,即巴黎市及其近郊的最高级别行政官员。)奥斯曼带他们在大巴黎地区考察了整整一个月,一应安排都很周到,是个知礼之邦。
既然巴黎当局没有轻慢他的使团,彭刚也没有必要在礼节上刁难他们,给予了巴黎方面的使团对等的礼仪待遇。
沉重的朱红大门在铰链的嘎吱声中被缓缓推开。
敏体尼在华从事外交工作十几年,算得上是个中国通,他清楚开王府仪门意味著什么。
这不仅是对他们这些使团成员个人的尊重,更是对法兰西国家地位的极大肯定。
而这种肯定,正是刚刚摆脱维也纳体系桎梏不久,正百废待兴,重拾欧陆霸主地位的法兰西所需要的。在清廷那边从事外交工作的时候,莫要说让地方官开仪门迎接他,连角门,乃至城门想进都没办法正常进去。
敏体尼非常自豪地向一旁的伊萨克、夏尔解释了其中的意义。
伊萨克、夏尔听了都非常高兴。
彭毅亲自引领使团穿过仪门,进入王府。
沿途侍卫持枪肃立,气氛庄严肃穆,无多时,敏体尼、伊萨克、夏尔等人终于在北王府大殿见到了北王彭刚。
双方在大殿举行了简短而庄重的国书递交仪式。
敏体尼公使郑重地将拿破仑三世签署的国书呈递给彭刚,国书中正式承认武昌政权,并表达了建立全方位外交与经贸关系的意愿。
彭刚则将加盖北王金印的国书交给敏体尼,确认了与第二帝国的建立了公使级外交关系,并同意了互派常驻使节,以便开展更多的平等互惠的合作。
随著双方正式建立外交关系,彭刚此前许诺给予法兰西进口商品享受四年零关税待遇的优厚条件正式生效。
法兰西第二帝国也给予了武昌方面出口法兰西的商品享受四年5%以下关税的优惠条件。
1850年代中前期,法国关税仍以保护性为主,尤其是对工业品和农产品征收较高关税。直到拿破仑三世于1860年与英国签订《科布登-谢瓦利埃条约》,法国方才逐步大幅降低关税,逐步从贸易保护转向自由贸易。
但这一改革发生在1850年代末至1860年代初期,因此这时候的法兰西关税是比较高的。拿破仑三世当局对进口工业品方面,尤其是英国的纺织品、金属制品等进口商品征收高关税。英国商品出口到法国的税率一般在20%~30%,部分商品甚至超过30%。
农产品方面,为保护本国农业,拿破仑三世当局对谷物、牲畜等农产品也征收超过20%的关税。只有来自法国殖民地的商品能享受个位数的进口关税优惠。
拿破仑三世回馈给彭刚的关税已经非常优厚了。
眼下武昌方面和巴黎方面刚刚缔约建交,双方虽有合作,但合作还没有深入。
指望现阶段奉行贸易保护政策的法兰西第二帝国给给予他零进口关税的优待显然不现实。
递交毕国书后,彭刚于北王府内设宴款待了他们。
宴席之上,珍馐美味琳琅满目,既有武昌鱼、沔阳三蒸等本地名菜,也请了利民法餐馆的大厨做了些牛排、鹅肝等法式菜肴。
彭刚坐在主位,左右分别是法兰西公使敏体尼、商务专员伊萨克;佩雷尔、夏尔上校、利民商行大班雷米、摄影师于勒、彭毅、郭昆涛、周诒晟、左宗植、郭嵩焘等人依次作陪。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烈。
彭刚举杯致辞:「今日,我们与法兰西帝国正式建立外交关系,这是历史性的时刻,愿两国携手,共谋发展,友谊长存!」
敏体尼起身回应,情绪有些激动:「殿下,在我十年的在华外交工作生涯中,从未感受过如您和您的部下这般开放、务实与真诚的态度,法兰西愿与殿下成为最亲密的伙伴!」
伊萨克;佩雷尔接过话头:「殿下,我们的船队带来了第一批设备和技术人员。接下来我们需要尽快确定工厂选址、铁路线路规划。我想我们随时可以开始工作。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伊萨克;佩雷尔希望双方敲定的合作能尽快落地,毕竟彭刚的尾款还没付。
彭刚笑道:「佩雷尔先生果然是快人快语!正合我意,厂房已经建好了,就等著法兰西的机器和工程师到来,我的人随时也可以开始工作。」
夏尔上校也表达了海军方面的合作意愿,表示欢迎北殿的水师官兵上法舰参观,并愿意在长江水道勘测方面提供协助。
彭刚本就有向法兰西采购邮轮通报舰、炮舰的计划,组建一支专业化程度更高的内河水师。让水师官兵上法舰参观的邀请彭刚很痛快地答应了。
至于协助长江水道勘测的要求,彭刚清楚夏尔这个胖子心里打得是什么主意,长江航道是他的命脉,岂容他国勘测。
莫要说彭刚现在刚刚和法兰西建交,即便双方是同盟关系,彭刚也不会容许法国海军勘测长江航道。彭刚态度非常明确地一口回绝了法国海军协助勘测长江水道的「好意」。
夏尔此人并非泛泛之辈,他出生于滨海夏朗德省罗什福尔,他父母的家庭都有海军背景。
夏尔1825年进入巴黎综合理工学院学习。1827年以海军军官候补生的身份加入摩里亚远征军,参加希腊独立战争。翌年参与清剿希腊沿岸海盗的军事行动,也是第二次鸦片战争时期的主要法军指挥官。越南人对他会更熟悉一些,此人于越南人而言相当于暴躁版的佩里。
佩里武装访问日本要求日本打开国门,只是以武力作为后盾,并未直接诉诸武力。
夏尔则是一言不合就攻击越南水师,炮击沱澡(岘港),逼迫越南阮朝同意法国传教士在越自由传教。宴席渐入尾声,气氛却愈发热烈。
伊萨克;佩雷尔示意随从捧上一个精致的乌木匣子,他亲自打开匣盖,里面铺著深紫色的天鹅绒,整齐摆放著两套闪烁著独特银白色光泽的餐具。
「尊敬的北王殿下。」伊萨克站起身,非常自豪地向彭刚介绍道。
「这是我国皇帝拿破仑三世陛下委托我,亲自赠送给您二位的私人礼物。」
说著,伊萨克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把餐刀,刀刃在鲸鱼油灯下流转著柔和清冷的光泽。
见伊萨克在宴席间起身从匣子里取出一把刀,侍立于彭刚身后的黄大彪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就要冲上去制住伊萨克。
彭刚见状擡手拦住了黄大彪,示意黄大彪淡定。
「请看,这不是银,也不是任何一种常见的贵金属。这是铝,超脱自然的存在,人类智慧的结晶。」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奇特的金属上。
敏体尼适时补充介绍道:「殿下,铝的提炼极其困难,需要最先进的化学工艺。放眼整个欧洲,铝的产量也极为稀少,其价值远远超过黄金。」
伊萨克点点头,继续道:「陛下特意委托巴黎最优秀的工匠,为殿下和王妃打造了这两套完整的铝制餐具,包括刀叉、餐盘,以及……」
说著,伊萨克轻轻拿起一双造型优雅、顶端镶有微小蓝宝石的铝制筷子。
「专门为殿下和王妃定制的铝筷。陛下本人也非常喜爱使用铝制餐具,他认为,金银虽贵,终究是自然的馈赠,而铝则是人类突破自然限制、驾驭自然物质的证明,是科学与荣耀象征。」
彭刚看著这些铝制餐具,心中感慨万千。
虽然铝是地壳中最丰富的金属元素,但在19世纪中叶,提炼纯铝的技术极其困难且成本高昂。此时提炼纯铝主要使用化学家汉斯;克里斯蒂安;奥斯特和亨利;圣克莱尔;德维尔两人发明改进的工艺,通过用钠还原氯化铝来生产铝。这一过程复杂、耗时,且产量极低,导致铝的价格堪比宝石。这种银白色的金属现在还是欧洲皇室专属的稀有珍宝,价格远超黄金。
拿破仑三世就喜欢戴铝制王冠,用铝制餐具用餐显摆。
为此还特意为宫廷宴会定制了铝制刀叉和餐盘,用于招待最尊贵的客人。而身份没那么尊贵的宾客只能使用普通的金制或银制餐具。
此时的铝是贵族身份的极致象征,拿破仑三世赠送彭刚夫妇铝制品,说明其对彭刚对中国南方的内地市场非常重视。
铝制品直到本世纪末发明了电解法制铝,工业制铝的拜尔法普及后,价格随之暴跌。铝这种一度被视为国王的金属的昂贵金属方才得以走进寻常百姓家。
彭毅、郭昆涛、周诒晟、左宗植、郭嵩焘等人并不知铝为何物,只当这是法皇送给彭刚银制餐具,觉得没什么稀奇的,甚至有些拿不上面。
此时中文中尚无对铝的专门翻译,直到本世纪末中国化学家徐寿在翻译西方化学著作时。
或是直接把老朱家族谱翻出来用,或是采用金字旁+读音或含义的造字法,直接自己造字,方才创造了锌、锰、镁、纳等元素的中文名称,逐渐补全了元素周期表。
铝因其轻量特性,最初被写作「针」或「泸」等,直到最后方才正式确为「铝」。
日本得知后,立即派学者来华学习,并引回日本使用。
对于如何翻译拿破仑三世赠送给彭刚的这套铝制餐具,无论是法兰西使团自己带来的翻译,还是彭刚的翻译都犯了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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