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浩浩荡荡
两百名等级普遍在70级以上的精英玩家，如同一条钢铁洪流，浩浩荡荡却又井然有序地向着无底渊深处推进。他们按照事先演练过无数次的阵型展开：最前方是手持巨盾、开启了各种防护光环的坦克职业，构筑起移动的钢铁防线；其后是法师、射手等远程输出，绚烂的魔法与精准的箭矢如同瓢泼大雨，倾泻向黑暗中涌来的怪物；两侧则有高机动性的刺客、游侠游走，清除试图从侧翼包抄的威胁；治疗者们被严密保护在中央，圣洁的光辉与自然的绿意不断闪烁，维系着整条战线的生命力。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无穷无尽的“渊底徘徊者”从黑暗的各个角落蜂拥而至，它们扭曲的身形、尖锐的嘶吼和闪烁的猩红眼眸，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金属碰撞声、技能爆鸣声、玩家的怒吼与怪物的哀嚎交织在一起，在深邃的渊壁间反复回荡，震耳欲聋。
推进速度比预想的要缓慢，但仍在可控范围内。怪物的数量确实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往往清理掉一片，立刻就有更多从更深的黑暗或岩壁缝隙中补充上来。好在团队规模庞大，配合也算默契，阵线始终稳固，虽然不时有玩家因躲避不及或治疗压力过大而受伤，甚至偶尔出现减员，但整体上，这支联合团队正坚定地、一步步地向着深渊底部凿进。
由于无底渊内部光线极度昏暗，仅有玩家们自身技能、装备和少数照明道具提供有限的光源，视野受到极大限制。上古遗迹守卫先前一路“散步”过来时，虽然“顺便”踩死了一些挡路的倒霉怪物，但那些残骸大多被后续涌上的怪物浪潮所淹没、覆盖，或是散落在不起眼的角落。再加上遗迹守卫的金属脚掌巨大，往往一脚下去怪物就成了肉泥，与岩壁撞击、被其他怪物撕扯造成的破坏混杂在一起，在如此混乱激烈的战场环境下，几乎不可能被后来者分辨出是“提前死亡”还是“新鲜击杀”。
即便偶尔有眼尖的玩家在脚下踩到一滩形状可疑的肉泥或碎骨，他们的第一反应也只会是：“哦，不知道是前面哪个兄弟（或自己团队）的技能溅射/顺手砍死的。” 根本不会有人将这种随处可见的“战果”，与那支早已被他们判定为“必死无疑”的低等级新人小队联系起来。
在他们的认知逻辑里，一支最高等级才50级、装备看起来也平平无奇的小队，闯入这种70级怪物扎堆的绝地，能活过一分钟都算是奇迹，怎么可能还一路“杀”到前面去？这完全违背了世界战场最基本的等级压制和战力常识。
就这样，带着对自身实力的自信和对“菜鸟”命运的先入为主，这支庞大的开荒团在付出了数十人伤亡的代价后，耗时数个小时，终于艰难地推进到了无底渊的尽头，那片相对开阔的中央区域边缘。
和之前一样，当他们靠近这片区域时，那些如影随形、疯狂进攻的“渊底徘徊者”仿佛触碰到了无形的界限，纷纷发出畏惧的嘶鸣，停下了追击的脚步，只在界限外焦躁地徘徊、张望。
“停！注意警戒！” 团队指挥，一名78级的人类圣骑士高举发光的战锤，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怪物不追了……看来我们应该到地方了！” 旁边一名游侠玩家收起长弓，脸上带着疲惫却难掩激动地说道。
众人闻言，精神都是一振。历经苦战，终于抵达了传说中的BOSS巢穴！
然而，激动过后，是迅速弥漫开来的困惑与不安。
队伍前方，数名感知敏锐的法师和猎人已经将探测技能和照明法术投向了前方的黑暗空地。
空空如也。
预想中那散发着恐怖威压、如同山岳般矗立的秘境守护者身影，并未出现。
“秘境守护者呢？” 一名身材矮小但眼神锐利的侏儒盗贼从阴影中现身，疑惑地挠了挠头，“按理说，我们踏入这片区域，就应该触发BOSS的警戒机制了。怎么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不对劲！” 那名圣骑士指挥官眉头紧锁，沉声喝道，“一队、二队，保持阵型，缓步前进探查！三队、四队，左右散开，注意两侧岩壁！治疗跟上，所有人提高警惕！”
庞大的团队立刻按照指令行动起来，如同精密的仪器。战士们小心翼翼地踏入这片相对平整的区域，法师们点亮了更多更亮的照明光球，将这片方圆数百米的空地逐渐照得透亮。
随着光线驱散黑暗，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空地中央，一片狼藉。
地面上布满了前所未见的巨大、深邃的脚印！每一个脚印都如同小型池塘，边缘清晰，深陷岩层，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远古蛮荒的沉重感。脚印周围的岩石呈现不规则的龟裂和粉碎状，显然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巨力。
岩壁上，触目惊心！一道道长达十几米、深达数米的恐怖刮痕纵横交错，仿佛有某种庞大无匹的金属巨兽曾在此疯狂挥舞利爪！更有几处岩壁呈现出大片大片的凹陷和蛛网般的裂痕，中心点甚至能看到暗红色的、高温熔融后又迅速冷却凝固的金属残留物，散发出淡淡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能量余韵。
空气中，虽然战斗的余波早已散去，但那残存的、混合了狂暴魂力、金属炙烤以及某种冰冷杀意的混乱气息，依旧让所有高等级玩家感到皮肤刺痛，呼吸不畅。
而最关键的，那个本应在此的、名为“地煞战魁”的秘境守护者，连一片铠甲碎片、一缕残魂都没有留下。
唯有那些战斗痕迹，无声地诉说着这里不久前发生过一场何等激烈、甚至堪称惨烈的战斗。
“Boss……被人杀了？” 一个干涩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句话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人群！
“怎么可能？！”
“这次秘境周期开启才多久？我们明明是最早集结、第一批下来的！”
“就是！我们团队一直守在无底渊入口外面，除了那五个不知死活的菜鸟，根本没见过其他人进去！”
“那这……这怎么解释？” 有人指着那些巨大的脚印和岩壁上的恐怖痕迹，声音发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些超规格的战斗残留上，惊疑、愤怒、沮丧、困惑……种种情绪交织。
“你们看这脚印……我的天，得有几十个我并排站那么大了吧？” 一个身材高大的牛头人战士比划着，声音充满了震撼，“这得是什么体型的怪物才能留下？难道是……巨人族？”
“巨人族？！” 这个词一出，引起一片低呼。
“那可是传说中的上古种族，据说早就隐居或者灭绝了，鲜少在世界战场公开露面。”
“就算真的有巨人族玩家，他们的等级……” 一名精灵法师提出了质疑，“无底渊的限制是80级以下，巨人族如果真有这么大体型，等级恐怕不会低，怎么进得来？”
“会不会是……未成年的巨人族？” 有人尝试着给出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体型或许没那么夸张，但力量天赋异禀，加上某些特殊装备或道具辅助，模拟出这种巨型生物的破坏效果？”
这个猜测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毕竟，相比起其他可能性，“未成年巨人族”这个解释，似乎更能贴合“强大”、“巨型”、“可能规避部分等级检测”这些特征。
“那……那支新人小队呢？” 人群中，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正是之前嘲讽苏念最起劲的那个兽人玩家，不过此刻他的语气充满了不确定，“他们可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进去的……”
话音未落，就被一片嗤笑声和反驳声淹没了。
“得了吧！就凭他们？五个最高50级的菜鸟，能在外面那些70级小怪手里撑过三分钟我都算他们祖坟冒青烟！”
“就是！你看看这些战斗痕迹，这是人力能做到的？那支小队要是有这本事，还用得着跟我们废话？早把我们全揍趴下了！”
“估计刚下来没多久，就被怪物吞得骨头都不剩了。巨人族？他们连给巨人族当点心都不够格！”
“别异想天开了，肯定是某个我们没注意到的、提前潜入的巨人族玩家（或NPC）干的。虽然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避开了入口的监视，但眼下只有这个解释最合理。”
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坚定地排除了“苏念小队击杀BOSS”这个最不可能、也最挑战他们认知的选项。经验主义、等级至上的观念，以及亲眼所见那“悬殊”的实力对比，让他们的大脑自动屏蔽了这种“荒谬”的可能性。
明明所有人都亲眼看见苏念的队伍义无反顾地飞入了无底渊。
明明现场除了巨人族痕迹，也可能存在飞梭车高速移动、能量武器（遗迹守卫的切割刃）造成的独特损伤（尽管被更大痕迹覆盖）。
但在先入为主的偏见和对自己判断的盲目自信下，真相被他们亲手推开。
“罢了罢了……” 圣骑士指挥官长叹一声，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失望，“这次我们算是白忙一场，为他人做了嫁衣。清理外围怪物损失的人手，也白白浪费了。”
“是啊，谁能想到会遇到这种事……”
“真是倒了血霉！准备得这么充分，结果连BOSS的面都没见到。”
“巨人族……哼，算他们厉害！”
抱怨声、叹息声四起。这支原本斗志昂扬、准备大干一场的精英联合团队，此刻士气跌落到谷底。他们草草检查了一遍确实没有任何遗漏的奖励或线索后，便垂头丧气地开始组织撤离。来时气势如虹，去时偃旗息鼓，个个脸上都像霜打的茄子。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自己距离真相曾经如此之近，却在第一步思考时，就因傲慢与偏见，与正确答案背道而驰。
而与此同时，在“地势之龙”的“头颅”所在——红茵滩，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苏念等人通过传送阵直接抵达了这片秘境中罕见的“绿地”。与无底渊的黑暗、死寂、压抑完全不同，红茵滩光线明亮柔和（似乎是秘境顶部的特殊发光苔藓或晶体），空气温暖湿润，带着草木的清香。
放眼望去，是一片广袤的、地势平缓的滩涂。地面上覆盖着厚厚一层绒毯般的暗红色草地——那便是“红茵草”。它们不高，只到脚踝，叶片细长柔软，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如同红色的波浪。滩涂间点缀着一些低矮的、开着奇异小花的灌木，以及零星几处清澈见底的小水洼。
这里玩家数量明显更多，三三两两分散在广阔的滩涂上。他们大多低着头，神情专注（或带着期待），在茂密的红茵草丛中仔细翻找、辨别，偶尔有人发出低低的惊呼或失望的叹息。气氛相对平和，虽然偶有为了争抢一株疑似“目标”的红茵草而发生短暂的口角或竞价，但大规模的冲突极少。毕竟，这里的“财富”靠的是万分之一概率的运气，而非武力争夺，大多数人抱着“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心态。
苏念团队也加入了寻宝的行列。他们按照苏念划分的区域，开始仔细搜寻可能存在的“红茵灵果”，同时也留意任何可能与“传说级宝箱”或“藏宝图”线索相关的异常迹象。
然而，运气似乎并没有立刻眷顾他们。几个小时过去，除了认清了红茵草的各种形态（以及无数次空欢喜），他们一无所获。红茵灵果的稀少，可见一斑。
眼见天色（秘境内的光线变化）渐暗，苏念便在一块相对干燥、靠近一小片灌木丛的空地上，取出了那栋便携式的合金房屋。房屋落地展开，为队员们提供了一个安全舒适的休息点。
夜幕降临（发光苔藓亮度降低，呈现出幽蓝色），红茵滩的景色变得静谧而梦幻。暗红色的草地在微光下如同深色的天鹅绒，远处其他玩家点燃的篝火如同星辰点点。
苏念兴致不错，索性提议来一场露天烧烤晚宴。队员们纷纷响应，拿出各自储物空间里储备的、来自紫金山净土的优质肉类、蔬菜。苏念更是取出了一小桶她亲手酿制的果酒——用的是空间出产的几种风味绝佳的变异水果，以及珍贵的九品灵泉，虽因时间尚短算不上陈酿，但清香甘醇，蕴含的纯净灵气让所有队员赞不绝口。
围着跳跃的篝火，吃着滋滋冒油的烤肉，喝着沁人心脾的灵酒，分享着白日的见闻（当然，苏念略去了某些细节），紧绷的神经得以彻底放松。就连一向严肃的高博文，脸上也露出了舒缓的笑容。这种在危机四伏的秘境中难得的宁静与温馨，显得格外珍贵。
美餐一顿后，倦意上涌。大家互道晚安，回到了各自在便携房屋中的房间休息，为第二天的探索养精蓄锐。
苏念却没有立刻入睡。她独自骑着飞梭车，开启低噪模式，沿着红茵滩广阔的外围缓缓飞行。夜风拂面，带着青草与湿润泥土的气息。她的【真实之眼】在夜色中扫视着下方每一寸土地，感知着能量流动的任何细微异常。
红茵滩太大了，玩家活动的痕迹也太多太杂。飞行了整整一圈，除了更多沉浸在夜色中寻宝或休息的玩家剪影，以及那无边无际的、在幽光下泛着暗红色微茫的草海，她依旧没有发现任何符合“宝箱”或“特殊地标”特征的迹象。
看来传说级宝箱得放一放了。
明天，她先去把藏宝图的宝藏挖出来。
万一遇到什么麻烦，她也可以随时带人撤退，不至于留下任何遗憾。
至于传说级宝箱，只能随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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