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不太一样的谈判
夜里下了一场不小的雪，到了第二天早晨，庄园后面草坪上的两台斗将机器人肩头又积了一层新雪，让它们看上去更像是从远古冰原里走出来的神话造物。
上午九点整，清晨的自检程序准时启动。
两台斗将机器人的眼部传感器同时亮起幽蓝色的光芒，胸腔引擎从低频嗡鸣切换到了正常工作状态，声浪骤然变大，躯干部分的两台重型柴油机同时发动。
机体开始出现震动，附着在上面的的积雪随着震动簌簌滑落，主要关节在液压系统的驱动下开始逐一活动，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腕，接着是肘关节和肩关节，每个关节转动的时候都发出金属咬合的咔嗒声。
肩部武器挂架上重新安装了三十五毫米转管炮管，随着武器系统激活，开始缓慢旋转，发出嗡的电机驱动声，肩膀另一侧的火箭发射巢，舱盖打开又快速闭合，完成了气密性检测。
整套自检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两台斗将机器人从哨位状态的半蹲伏缓缓站直了身体，躯体完全伸展，矗立在波罗的海的晨光中，就像是两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围墙外面一辆辆正好经过的英军巡逻车猛地刹住了，车上的三名英国海军士兵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半天合不上，直到后面的车鸣笛催促才如梦初醒般重新启动。
上午十点四十分，庄园门口传来了车队的引擎声。
三辆轿车在门口停下，打头那辆车的后门被司机恭敬敬地拉开，蒙哥马利笑着从车里走了出来。
这位在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的英军元帅个头不高，精瘦干练，那顶从不离身的黑色贝雷帽扣在花白的头发上，军装笔挺合身，就连上面的褶皱都被他顺手抚平了。
他的身后还跟着汤姆林森和另外几名参谋军官。不过这几位的心情显然十分沉重，一个个表情表情十分严肃，唯独蒙哥马利似乎十分高兴，脸上的表情好奇多过戒备。
得到消息的刘青早已在庄园门口等着了。他换上了华夏远征军将官常服，领口的金星在阳光下十分醒目。
两人在门口握了手，蒙哥马利的握手力度很大，掌心干燥温热，眼睛直视着刘青，打量的意味毫不遮掩。
寒暄一番之后，两人立刻直奔主题，并没有长篇大论，这位元帅在这一点上倒是值得称道。
不过，蒙哥马利的第一句话却不是关于基尔也不是关于合作，而是那两台斗将机器人。
这把刘青也给整不会了，他也没想到，蒙哥马利会以这种方式来打开局面。“刘，我的朋友，我想知道，如果可以，我们能不能购买这种人形坦克？”
“呃？！”刘青一时语塞，指着晨光中的斗将机器人满脸问号。
“元帅阁下，或许您应该问一问你们的内阁，有没有足够的经费来支持你的采购计划。”
说完他摊了摊手。
刘青并不怕蒙哥马利会提出购买斗将机器人的要求。
因为，他很清楚，如今的英吉利可掏不出购买斗将机器人的钱，他们为了这场战争，耗光了家底，如今还欠着米立坚近百亿的外债。
战争已经结束，就算蒙哥马利把斗将机器人描述得再威猛，再无敌，内阁的那些大老爷们也不可能批款。
显然蒙哥马利也知道这一点，他也无奈地摊了摊手，微笑着快步朝着斗将机器的方向走去。
落在后面的参谋们面面相觑，快步跟了过去。
刘青也不拦他，只是在一旁引导，他的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摸不透浅笑。
两台斗将机器人就站在草坪中央，正处于待机状态，眼部传感器的蓝光已经熄灭，武器系统也回到了收纳位置。不过，光是那高大的身躯所带来的视觉压迫感就已经足够让人心跳加速了。
蒙哥马利在距离斗将机器人大约十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仰着头，目光从脚部的行走机构一路向上扫过腿部装甲、腰部旋转关节、胸腔引擎舱、肩部武器挂架，最终停留在那个带着复合装甲面罩的头部传感器阵列上。
他一言不发地在原地站了足有一分多钟。
身后的汤姆林森和几位参谋军官同样仰着脖子，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刘。"蒙哥马利终于转过身来面对刘青，那双灰蓝色眼睛里闪动着一种极为复杂的光芒。
"隆美尔曾在给我的信里提到了这些东西，我一直以为他在夸大其词。"
说着，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钢铁巨人，贝雷帽下的额头上有几条皱纹因为持续仰视而变得更深了。
"现在我相信了，这绝对是我见过的最不可思议的战争机器。"
刘青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引导蒙哥马利往庄园客厅的方向走去。
蒙哥马利迈步的时候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草坪上的斗将机器人，那目光里的东西让刘青都有些动容。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似乎已经真切地意识到战争的形态可能已经被彻底改变了，而改变它的，是一个他们之前根本没有放在眼里的东方国家。
两个人并肩走进庄园大门的时候，蒙哥马利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身看着刘青。
"刘，你带着这样的武器来基尔，显然不只是和我们谈投资合作的吧。"
刘青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波罗的海的海风从远处掠来，吹动了他额前的头发，他眯着眼看向北方基尔港的方向，那里的天际线上依稀能看到几座船厂的龙门吊和起重机的轮廓。
"蒙哥马利将军，我们华夏一向喜欢以和为贵，但你知道的，有些人似乎不愿意我们能够和平相处。"他转过头直视蒙哥马利的眼睛，嘴角微微上翘。
“所以，带上这些大家伙，不过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安全而已，希望您不要太过介意。”
“当然，”蒙哥马利笑着摆了摆手，“代英帝国欢迎华夏朋友，正如当初我们愿意主动放弃所有在华夏的权利一样。”
走进庄园客厅蒙哥马利的目光扫了一圈墙上挂着的油画和壁炉台上的铜烛台，随手把贝雷帽摘下来搁在茶几上，十分自然地坐在了沙发上，就像回家一般自然。
刘青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张楚和汤姆林森分坐两侧，四名船舶专家被安排在隔壁房间待命。
“刘，我是个军人，不喜欢绕弯子。”蒙哥马利翘起二郎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弹了两下，“说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元帅阁下果然爽快。”刘青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两根烟，一根递给蒙哥马利，一根叼在自己嘴里，“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我们想要基尔三大船厂的技术工人。”
蒙哥马利接过烟，看着上面的华夏文嘴角微微一抽。
“多少人？”
“全部。”
客厅里一瞬间变得落针可闻，只剩下壁炉里柴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bloody hell！你们疯了？！”汤姆林森的身子往前探了探，满脸不可思议，却被蒙哥马利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蒙哥马利把身子往后靠了靠，“那可是六七千人，加上家属少说也有两万人，你想把整个基尔的造船工业全部带回华夏？。”
“没错，同时也是给他们一条活路。”刘青点燃了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元帅阁下，那些人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您一定比我更清楚。每天排队领救济粮，住在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公寓里，既干不了活也走不了，就那么耗着。您养他们，每个月得花多少粮食和物资？”
蒙哥马利并没有接话，只是皱着眉，伸手示意刘青继续。
刘青把烟灰弹进茶几上的烟灰缸里，继续往下说。
“我知道，英吉利本土的造船工业并不弱，皇家海军有自己的一套体系，汉斯人的那些技术对你们来说只是锦上添花而已。我想，本土有不少人到现在也不愿意接收他们吧。”
“否则这些人就不会在基尔这里毫无动静了。”
蒙哥马利的目光在刘青脸上停了很久，像是在权衡。
“刘，我知道你的意思。所以，你们打算拿什么来和我们交易？如果是外面那种大家伙，我十分欢迎。”
显然，蒙哥马利对斗将机器人依旧念念不忘。
“NO！NO！NO！”
刘青当然不可能将斗将机器人摆上货架，他朝张楚伸了伸手，张楚立刻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放在茶几上。
“三个条件。”刘青伸出三根手指，示意蒙哥马利看看文件。
“第一，华夏将向英吉利提供价值五千万美元的粮食和工业原材料作为援助，其中包括钨矿石和稀土。第二，华夏将在伦敦设立一个常驻贸易代表处，未来三年内向英吉利采购不少于两亿美元的工业设备和机床。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身子往前倾了倾。
“华夏愿意和英吉利签订秘密协定，在未来的国际事务中，给予英方一定程度的外交支持。”
听完刘青的最后一条，蒙哥马利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汤姆林森的呼吸也明显加重了几分，他扭头看向蒙哥马利，嘴唇紧抿，显然在极力克制自己。
白得五千万美金的物资，外加未来两亿美金的采购订单，这在一定程度上确实十分诱人。
蒙哥马利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窗外草坪上那两台斗将机器人的轮廓在冬日的阳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让他心绪翻飞。
“你们到底能给我们多少支持？。”
“据我所知，你们华夏人可是一向和苏联人站一边的。”
“那是以前。”刘青靠回沙发，笑着说道：“元帅阁下，国际政治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我们华夏只是想要的自己的工业化，对于统治全世界毫无兴趣。”
“那种不切实际的梦还是让米立坚人和苏联人去做吧。”
蒙哥马利在窗前站了很久，他知道如今英吉利的处境，米立坚人一直在背后蛊惑那些在内阁中的老爷们。这直接导致他们的政策在向米立坚人靠拢。
因此如今的英吉利，已经尽显疲态。接下来政府还得拿出一大笔钱，来安置退伍军人，这些人的问题似乎更加严峻。
在他眼里，华夏人主动送上来的这些，虽然杯水车薪，依然能够解决不少麻烦。
“我需要请示伦敦。”他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底的光芒出卖了他，“这个决定不是我一个人能做的。”
“当然。”刘青站起身，朝蒙哥马利伸出手，“不过我建议您尽快，因为我们的时间有限。”
两人握了手，蒙哥马利笑着拍了拍刘青的肩膀。
“刘，你是个十分优秀的谈判对手。”他拿起茶几上的贝雷帽扣在头上，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刘青一眼，“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蒙哥马利的车队离开庄园之后，张楚从隔壁房间走了出来，手里拿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刚才谈判的要点。
“老刘，这蒙哥马利不好糊弄啊。老小子的警惕性还是很强的。”
“放心，”刘青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前看着蒙哥马利车队扬起的尘土渐渐消散，“他们或许会拒绝，但我不会给他们拒绝的理由。”
张楚微微一愣，随即摇着头笑了。
“所以，接下来咱们就得看伦敦那帮老爷们的反应了。”
伦敦的反应比刘青预想的还要快。
第二天下午，汤姆林森就亲自驱车来到庄园，带来了伦敦方面的初步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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