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波罗的海的明珠
刘青就这么晾了杜勒斯整整一周。
这一周里，柏林联络处的日常工作照常运转，宋文彬每天都在接待各国外交官，喝茶聊天，讨论战后重建和文化交流。
刘青本人更是闲得不行，每天最大的事就是去营地食堂蹭炊事班的红烧肉，偶尔溜达到斗将机器人旁边转两圈，顺便吓唬一下远处趴着的各国侦察兵。
杜勒斯那边却如坐针毡，情报员报告说这老家伙一周里瘦了足足五磅，雪茄的消耗量更是翻了三倍，办公室的灯几乎没有熄灭过。
七天后的晚上，郑耀先推开刘青办公室的门，脸上的表情十分微妙。
“老刘，我们查到了那边的应对手段。”
刘青从躺椅上坐起身，接过了郑耀先递来的文件翻了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随即又松开，最后变成了一声冷笑。
文件是郑耀先的特工搞到的，上面记录了杜勒斯处理C连人员的全部流程，从编制抹除到死亡通知，从档案封存到家属安抚，整套程序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真是熟门熟路啊。”刘青把文件放在桌上，“你看他们的通知书，格式都是预设好的，连措辞都一模一样。”
郑耀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吐出一口烟雾，透过烟雾看着桌上那叠文件的眼神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这种活儿他们绝对不是第一次干了，从流程的成熟度来看，少说也有几十上百人被这么处理过。”
“米立坚人的底线，比我想象的还要低。”刘青靠回椅背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郑耀先没急着接话，把烟灰弹进罐头盒改的烟灰缸里，等着刘青自己把话说完。
“两百多人，一纸通知就成了死人，家属连尸体都见不到，抚恤金一发，这事儿就算翻篇了。”刘青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看向郑耀先，“六哥，你说那些大兵现在是个什么心情？”
郑耀先嘿嘿笑了两声，烟头在手指间转了个圈。
“什么心情？被自己国家抛弃的憋屈呗，我看要是把他们放出来，杜勒斯可就要睡不着咯。”
“老刘，这批人现在就是无根浮萍，国家不认他们了，战友以为他们死了，老婆孩子也以为他们死了。你想想看，一个人活着却被世界当成死人，这种滋味能把人逼疯。”
“能策反？”
“绝对可以”郑耀先把烟掐灭，站起身走到窗前，柏林夜色里那些美军营地的灯火在他瞳孔中闪烁，“只要把消息告诉他们，他们自己就会求着被策反，只需要让他们知道真相就够了。”
刘青也站了起来，走到郑耀先身边，两个人并肩看着窗外。
“海军陆战队第二侦察营的兵，单兵素质绝对是一流水准，山地作战和渗透侦察都是好手。那个哈里根上尉也算是个人才，打仗有两下子，就是运气太差了，碰上了咱们两万多人的包围圈。”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框上敲着节奏。
“先不急，让他们在维罗纳多待一阵子，每天管够吃喝但是什么都不跟他们说，让他们自己慢慢琢磨，等那种被遗弃的感觉彻底发酵了，再让人去接触。”
“明白，心理战嘛。”郑耀先转过身，朝刘青竖了个大拇指，“老刘你这招够损的。”
“跟你学的。”
郑耀先哈哈笑了两声，拿着文件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对了，马克斯今晚发了封电报过来，说有事找你商量，好像是北边出了什么状况。”
“什么状况？”
“电报里没细说，只提了一个地名。”郑耀先回头看了刘青一眼，“基尔。”
基尔。
刘青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神骤然亮了起来。
“基尔？你确定？”
“电报上白纸黑字写着呢，还能骗你不成。”郑耀先把那份电报从口袋里掏出来拍在小桌上，“明天他就到柏林了，具体的等他来了再说。”
基尔。
波罗的海头号海军总基地，帝国海军的心脏，波罗的海司令部所在地，整个汉斯海军力量最集中的城市，港口里聚集着三家让全世界海军强国都眼红的顶级船厂。
德意志工厂克虏伯日耳曼尼亚船厂，那是造出过无数U型潜艇的地方，从VII型到XXI型，汉斯潜艇战的辉煌几乎全部写在那座船厂的订单簿上。
基尔豪瓦茨船厂，重巡洋舰和驱逐舰的摇篮，希佩尔海军上将号就从那里的船坞滑入水中。
还有那座在战争中被炸得七零八落却依然保留着核心技术团队的德意志船厂，战列舰和航空母舰的设计图纸至今还锁在他们的保险柜里。
三个船厂加在一起，囊括了从战列舰到航母，从装甲舰到重巡洋舰，再到全系列潜艇的完整建造能力，这是整个汉斯海军的命脉所在。
刘青在屋里来回踱步，脑子里的念头像野火一样烧了起来，根本压不住。
华夏的船舶工业底子薄，这是共识，哪怕有了霓虹人的填补依然不足。
虽然国内的船厂也在加班加点地搞，但造船这个行当跟造枪造炮不一样，光有图纸和设备远远不够，还得有足够的熟练工和工程师。
一条军舰从龙骨铺设到下水，中间涉及几百个工种的协调配合，任何一个环节出了纰漏都可能导致整条船报废。
这种经验，不是看几本书就能学会的，得靠一代又一代造船工人的传承。
而基尔，恰恰就有这样的人。
成千上万这样的人。
霓虹人的造舰技术有多强，刘青太清楚了，大和号那种排水量超过七万吨的巨兽能被造出来，靠的可不全是他们自己的本事。
明治维新以来，霓虹从欧洲各国引进了大量造船技术，其中相当一部分就来源于汉斯，从船体结构设计到装甲钢冶炼工艺，从动力系统布局到火控系统安装，汉斯人在海军技术上的积累深厚得令人咋舌。
如果能把基尔那些船厂的工人和工程师拐回华夏去，哪怕只搞到一半，华夏的船舶工业都能直接跨越十年甚至二十年的发展差距。
想到这里刘青又想起了另一件事，那件让他一直耿耿于怀的事。
战争初期，他曾经向汉斯的船厂下了几艘军舰的订单，合同签了，定金付了，设计图纸和材料都出了。
但后来战事越打越激烈，盟军的战略轰炸把汉斯的工业能力炸掉了一大半，那几艘军舰的建造计划就这么被无限期搁置了，连龙骨都没来得及铺。
那几艘军舰的订单就在基尔。
合同还在，图纸还在，只是造船的人散了，造船的厂被炸了。
刘青在窗前站了很久，柏林的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响，他却浑然不觉。
第二天一早，马克斯准时出现在了柏林联络处。
这家伙带来的消息比刘青预想的还要糟糕，却也让人兴奋。
基尔的情况很复杂，英国人和苏联人都在盯着那个地方，三大船厂的核心技术人员大部分还滞留在城里，他们没有像南部的工程师那样有隆美尔的保护伞。
基尔位于汉斯北部，那里是英军的占领区。
英国人对基尔船厂的态度十分明确，拆，全部拆光，能用的运回英国本土，设备也好人也好，通通带走，他们绝不允许汉斯的海军工业有任何复活的可能。
但问题在于，英国人现在自顾不暇，本土的经济在战争中被掏空了，他们虽然想拆却拆不动，因为光是维持占领区的治安和基本运转就已经耗尽了他们的精力，拆迁计划一拖再拖，那些船厂的工人和工程师就这么被晾在那里，既不让走也不给活干，每天领着可怜巴巴的救济口粮勉强度日。
马克斯说得十分简洁，几句话就把基尔的局面交代清楚了。
“隆美尔元帅希望华夏能帮忙，把那些人从英国人的手里捞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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