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隐忧
帕特森的脸色极其难看,伸手抓起桌上的文件塞回西装内袋里。
不过他依然不甘心,忍不住威胁。
“巴多格里奥先生,你不考虑一下后果吗?如果联军对你采取全面封锁,你的临时政府连半个月都撑不下去。现在,塔兰托和那不勒斯已经在华夏人手里了,你再得罪我们,罗马就真的成了一座孤城。”
巴多格里奥从雪茄盒里又抽出一根雪茄,慢悠悠地剪掉烟嘴,划着火柴点上,吸了一口。
他吐出一口烟雾,看着烟雾在吊灯下缓缓升腾,声音里多了一份老狐狸特有的狡黠。
“孤城就孤城,我这个位置本来就是从墨索里尼手里抢来的,能坐到现在已经出乎我的预料了。你们要封锁我?我可是知道,你们现在的情况可不算号,中东的那些石油根本过不了苏伊士运河!”
“如今的华夏,绝不是当年的那只沉睡的狮子!你们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对我们落井下石!”
怀特的脸瞬间变得铁青,他腾地站起来抓起烟斗和文件转身就往外走,巴多格里奥的话算是在他的心口狠狠地插了一刀。
帕特森同样脸色阴沉,也跟了上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巴多格里奥,冷冷丢下一句话。
“总理先生,我们会在罗马城外等着你的。”
说完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巴多格里奥一个人,还有那弥漫在日光里的雪茄烟雾。
他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上,对着墙角那块刮不干净的黑漆痕迹发了一会儿呆,忽然自言自语了一句。
“见鬼,这些贪婪的杂种连华夏人都不如!”
走出巴多格里奥的办公室,帕特森和怀特脸上的表情都像是刚吞了一只死苍蝇。
高个子的帕特森走在前面,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哐哐的声响,像是在踹着地板出气。
怀特跟在他身后,脸上那道疤在走廊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格外狰狞。
两人下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帕特森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差点让后面的怀特一头撞上去。
“怀特,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帕特森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火气。
怀特往帕特森跟前逼近了一步,脸上的疤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我什么意思?迈克尔,一切都是你先做的。我们说好了今天摊牌,让巴多格里奥在我们之间做选择,你倒好上来就拿美国国会吓唬他,搞得我们像是来放高利贷的。”
帕特森把墨镜重新戴上,用来掩饰心里的烦躁。
“你们就只会玩这些小把戏,虚伪得令人作呕!人家巴多格里奥好歹是个元帅,被你当成印度土邦主一样糊弄,他能吃这套?”
怀特气得脸上的疤都在跳,他把烟斗往怀里一揣,指着帕特森的鼻尖骂开了。
“好好好,你不虚伪,你们美国人最真诚。真诚到卖军火卖石油给霓虹,最后却被霓虹人背叛,就连珍珠港都被人家偷袭了!”
帕特森气得哼了哼,墨镜镜片上映出怀特那张气急败坏的脸。
“行,你赢了,你们英国人最干净。就算印度因为饥荒饿死了几百万人,你们从孟加拉往外运粮食的船依然一艘都没停过。那叫什么?绅士的体面?”
大厅角落里一个正在擦楼梯扶手的清洁工听到这些对话,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
这人穿的倒是真的清洁工制服,灰扑扑的围裙上沾着洗洁精的泡沫,但他耳朵里塞着一个微型耳机,耳机线从衣领里穿进去,一直连到后腰别着的那个烟盒大小的接收器上。
这人叫伍德怀特,正是郑耀先发展的国际科特工。他在临时政府大楼对面的咖啡馆里假装洗碗洗了三天,今天终于等到了一个清洁工请假,顶了他的班混了进来。
此刻帕特森和怀特吵得正凶,谁也顾不上看旁边那个擦扶手的清洁工。
帕特森走到大厅正中央的喷泉池边上,一屁股坐在池沿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骆驼牌香烟,抖出一根点上。
“怀特,咱们别吵了,现在的问题是巴多格里奥这个老狐狸似乎有自己的盘算。咱们俩回去怎么交差?我的报告里不能写意大利临时政府拒绝投降吧?”
怀特也走过来在喷泉池另一边坐下,重新点上烟斗,吸了一口。
“我们五处,也就是军情五处的处长还在伦敦等我电报呢。你现在让我发电说巴多格里奥把我们赶出来了,我还不如直接跳进地中海喂鱼省事。”
帕特森弹掉烟灰,嘴角忽然浮起一个奸诈的笑容。
“怀特,我有一个主意。咱们两个都交不了差,那干脆换个交差的方式。你我两边的上级都在伦敦和华盛顿遥控指挥,他们又不了解罗马的真实情况。咱们只要把责任推出去不就行了?”
看着帕特森,怀特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警惕。
帕特森往前凑了凑,小声说道。
“我们上报的时候不用提巴多格里奥拒绝投降的事。只需要告诉那些人他正在考虑,谈判仍在进行,但目前遇到了来自第三方的阻碍。这个第三方就是华夏人,这样一来你我的失败不是因为我们的问题,而是因为华夏人从中作梗,我们被截胡了。责任推给华夏人,你我都干净。”
怀特含住烟斗沉默了很久,才慢慢点了点头。
“这个说法可以,但不够。光说有第三方阻碍,华盛顿和伦敦不会死心,他们会让我们继续加码跟华夏人竞争。我们或许应该想一个更好的理由。”
帕特森掐灭了手中的烟蒂,略带诧异地看着怀特。
“那你说怎么办?”
怀特站起来在喷泉池边来回踱了两圈,烟斗在嘴里吧嗒吧嗒地响。
他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大厅穹顶上那幅画着古罗马诸神宴会的壁画。
“我们不但要推责任,还得把威胁吹大。华夏人的部队已经到了塔兰托,第一批物资已经卸货,这是真事。但是我们可以把这个数字翻一倍,不,两倍。”
他转过身看着帕特森,眼睛里的光芒在昏暗的大厅里显得分外明亮。
“我们还得告诉他们,华夏人已经从之前的一个师增兵到了两个师,还有一个海军陆战旅正在从那不勒斯往罗马推进。”
“你这是要把华夏人的威胁明明白白地放在那些人的面前吗?华盛顿那边要是信了,说不定会直接派第五舰队来地中海跟华夏人硬碰硬。到时候事情闹大了,你我怎么收场?”
怀特把烟斗取下来,用沾着烟灰的手指点了点帕特森。
“所以才要让华盛顿和伦敦先斗起来。我们需要好好想想。”
伍德怀特蹲在不远处,手里的拖把在水桶里搅得哗哗响。
听到两人商量着要把责任全推给华夏人的时候,伍德怀特差点笑出声。
这些蠢货,甩锅的本事比他们打仗的本事强多了。
他把拖把往桶里一杵,推着清洁车慢悠悠地往走廊深处走去。
路过大厅正门的时候,正好看见帕特森和怀特一前一后钻进了停在门口的两辆黑色轿车。
帕特森的车牌是罗马临时政府的外交牌照,怀特那辆挂的却是梵蒂冈的教廷旗。
伍德怀特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
梵蒂冈的车牌,说明英国人跟教廷那边已经有了联系。
这条情报至少能换100美金,足够他好好潇洒好几天了。
他把清洁车推进杂物间,反手锁上门,从围裙底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发报机。
天线只有一根筷子那么长,功率小得可怜,但足够把信号传到台伯河对岸那家面包店楼上的中转站。
伍德怀特的手指在发报键上飞快地敲击着。
发完电报,他把发报机重新塞回围裙底下,推着清洁车若无其事地出了杂物间。
走廊里一个宪兵少尉正靠在墙上抽烟,看见伍德怀特出来,拿烟头指了指他。
“老头,三楼厕所堵了,赶紧去通一通。”
伍德怀特点头哈腰地应了一声,推着车往楼梯口走。
他脸上挂着清洁工该有的那种麻木和顺从,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英国人既然搭上了梵蒂冈的线,那天主教民主党那边的佩雷蒂就不能再指望了。
教会势力一旦倒向英美,骑墙派里至少有一半会跟着跑。
这条情报必须尽快送到刘青长官手里。
台伯河对岸那家面包店的二楼,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正坐在窗边啃面包。
他是周卫国手下的特战队员,擅长侦查,代号馒头。
这代号还是李云龙起的,说这小子白白胖胖的,看着就像个发面馒头。
馒头的真实姓名没几个人知道,但他的耳朵号称顺风耳,同时精通电讯和爆破。
此刻他正一边嚼着面包,一边盯着窗外河面上的倒影。
突然,耳机里传来来了一个信号,他放下手里的半块面包,从抽屉里翻出纸笔,把电文一字不漏地抄了下来。
抄完之后他把纸条卷成一根细管,塞进一个掏空了的面包棍里,起身下楼往巷子深处走去。
巷子尽头那栋四层老楼的二楼窗户后面,刘青正对着桌上那张罗马城区地图发愁。
他已经坐了整整两个小时了,德马尔蒂诺昨天带齐亚诺来见了一面,那位墨索里尼的前女婿已经成了惊弓之鸟,被巴格多里奥的人吓得跟鹌鹑似的,说话都结巴。
刘青废了不少劲才从他嘴里撬出一点有用的东西。
巴多格里奥的警卫部队换防时间表。
但这张表只到三天前,昨天开始巴多格里奥突然改了规矩,所有警卫部队的换防时间全部打乱,连齐亚诺这个外交部长都搞不清具体的布防情况。
这说明巴多格里奥已经警觉了。
周卫国靠在门框上,手里擦着那把大黑星,嘴里叼着一根烟。
“老刘,你说这老狐狸是不是属泥鳅的?咱们刚摸到他尾巴,他哧溜一下就钻泥里去了。”
刘青把烟头摁进烟灰缸,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要不是没点警觉性,能在墨索里尼手底下活到现在?能在政变当天就把墨索里尼给卖了?”
周卫国把大黑星插回腰间,走到桌前看着那张地图。
地图上罗马城被刘青用红蓝两色铅笔圈出了十几个位置,全是巴多格里奥可能藏身的地点。
临时政府大楼,陆军总参谋部,近卫卫戍旅营地,还有三处私人别墅和两处地下工事。
“这老小子一天换一个地方睡觉,比咱们在晋西北跟鬼子打游击的时候还勤快。”
周卫国拿手指点了点地图上那几处地下工事。
“这几个地方更麻烦,全是墨索里尼当年修的,钢筋混凝土厚得能扛住五百公斤航弹。咱们就算知道他在里面,没有重火力也轰不开。”
刘青正要说话,门被敲响了。
三短一长,是馒头的信号。
周卫国拉开门,馒头从外面闪进来,把手里那根面包棍掰成两截,抽出里面的纸条递过去。
“伍德怀特那边来的,急电。”
刘青接过纸条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
他把纸条拍在桌上,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了两圈。
“英国人搭上了梵蒂冈,这下麻烦了。”
周卫国凑过去看了看纸条,眉头也拧了起来。
“梵蒂冈那边一直是天主教民主党的后台,佩雷蒂那条线岂不是废了?”
刘青停下脚步,双手撑在桌沿上看着地图。
“不光佩雷蒂,整个天主教民主党的中立态度可能都保不住。教会势力在意大利南部的影响力比咱们想象的大得多,那些农民可以不认罗马的官,但一定认神父的话。”
周卫国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那咱们之前拉拢科隆博和齐亚诺的成果,会不会也被教会一句话给抹了?”
刘青摇了摇头。
“科隆博是技术官僚,他不信神,咱们给的援助方案是实打实的,他不会因为教会一句话就反水。齐亚诺更不用说了,教会保不了他的命。”
馒头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刘总,我觉得那两个洋鬼子的打算才是我们最大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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