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世界（三）【1W】
第642章 世界（三）【1W】
「一伙儿未被记录的太空海盗近日在月球7号环形山的沛卓石化基地掠夺了五艘军用攻击太空船。」
「欧空局空间理事会和近地轨道执法机构已公开上述飞船的访问密钥，任何机构或组织应当在第一时间通报该批船只的踪迹。」
「水晶宫防卫协议等级跃升，请相关勤务人员按照指示行动。」
水晶宫外层轨道，编号E—7的废弃维护通道裂口处。
帕南·帕尔默调整著战斗太空舱的磁力吸附爪，液压装置发出低沉的嗡鸣。
舱内全息界面投射出水晶宫外部结构的实时扫描图，三百七十二个防卫炮台、四十九个雷射拦截阵列、十二个机动巡逻编队的运动轨迹如蛛网般交织。
杰克·威尔斯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划过触控板，将海伍德族人的改装舱体标记为绿色光点。
「这玩意儿真稀奇！操！真不敢相信我他妈来太空了！」
「梦想家给的窗口只有六分二十三秒。」帕南对这个满眼兴奋的汉子有些无语。
她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出，带著静电杂音，「A队突破外层气密门时，我们会从七号、九号、十一号破口同时切入，制造三处佯攻点。记住，别恋战一我们的任务是撕开防御缺口，不是占领阵地。」
杰克检查著手中适应失重环境改装的金色狠婆娘，枪身的生物识别锁闪过幽蓝微光。
「明白。但要是遇到高骑士的ACPA怎么办？」
「那就用这个。」帕南拍了拍座椅旁的长条形武器箱。
箱盖自动滑开，露出内部三根漆成哑黑色的筒状物一单兵反载具飞弹，弹头涂有腐蚀性纳米涂层的标识。「康陶提供的破甲蜂」，专攻ACPA关节液压系统。但每艘舱体只有三发，省著用。」
频道里陆续传来确认声。
海伍德的好手们低声交换著最后的情报，有人调整义眼焦距，有人将神经插槽接入火控系统。
没人会关注一群上了太空的帮派成员，可事实上这些经过短暂宇航技术操作培训的家伙们都是狠角色，阿德卡多的人也不例外。
太空舱外，水晶宫缓慢旋转的人造晨曦照亮了金属外壳上斑驳的划痕一—那是多年前流星碎屑撞击留下的伤疤，如今成了潜伏的最佳掩体。
帕南看向扫描图核心区逐渐亮起的红色标记。「A队动了。全员准备！」
她握住操控杆，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水晶宫内部，等级三维护通道C—42段。
林跃穿著印有「环境维稳第三组」字样的灰色连体制服，手提工具箱走在廊道边缘。
制服内的纳米纤维悄然调整光学迷彩参数，将他体温辐射降至与环境误差0.3
度以内。
V跟在两步之后，扮作新调任的安全巡检员，她的瞳孔中流转著微不可察的数据流——实时解析沿途十七个监控探头的编码协议。
廊道两侧排列著粗壮的复合数据管线，每根管壁都透出幽蓝的冷光。
那是水晶宫神经网络的物理载体，每秒吞吐著堪比整个夜之城的数据量。
林跃的手指不经意擦过其中一根管线，触感冰冷而微颤—那是信息流在金属内部奔涌的震动。
「左前方拐角，两个守卫。」V在加密神经链路中低语，她的声音直接响在林跃的意识里。
「义体配置：标准公司安保套装，脊柱改装了哨兵」反应增强模块，视觉系统是荒坂第四代热感—夜视复合型。弱点在颈后散热槽。」
林跃没有放慢脚步。
工具箱底层的微型干扰器悄然启动，释放出快速破解电磁脉冲—一强度恰好干扰守卫义眼的热感模式0.7秒。
两人从守卫身边擦肩而过时，对方的瞳孔焦距正因图像短暂模糊而自动校准。
「三郎以为我们在按他的剧本走。」林跃继续向前，嘴唇几乎不动，声音通过静默通讯单元传给V，「艾玛在地面点燃战火，赖宣在日本牵制荒坂本部，夜氏AI盯著黑墙密钥的异常波动——所有眼睛都盯著他们预想的目标。」
V扫了眼天花板上缓缓转动的监控球。「但他没算到我们查水晶宫时发现的那些点位，对么？」
「近地轨道网区的超验活动残痕。」林跃的嘴角勾起极浅的弧度，「还有阿拉基晶在日本网区留下的暗门。三郎借用美智子的身体统一资源，想把水晶宫网络锻造成自己的神国，让夜氏和高骑士当垫脚石。他计划用灵魂杀手把我的意识抹成可删除的数据，再用黑墙密钥加固自己的王座。」
他们转入一条狭窄的检修通道。
这里的灯光更暗，空气中飘浮著冷却液挥发的刺鼻气味。
林跃停下脚步，蹲下身假装检查地面接缝，手指却按上了一块不起眼的检修面板。
面板滑开，露出下方纠缠如血管的原始线路一那是水晶宫建造初期遗留的物理接口，未被接入后来的加密网络。
「但他犯了个错误。」林跃从工具箱取出数据探针，插入接口。探针尖端亮起暗红色的光，开始无声读取底层编码。「他想成神，就必须把自己的一部分锚定在近地轨道网区——那个超验AI活跃的边缘地带。而超验，从来不会容忍有意识体企图在它们的领地内建立永久性的巢穴」。」
V：「巴特莫斯没有观测到近地轨道超验是因为技术么？」
林跃摇头，「不全对，是新算法催生了近地轨道的超验。」
V靠墙警戒，右手虚按在腰间那把冷若寒冰的小刀握柄上。「所以你故意暴露行踪，让他以为我们要强攻伊甸实验室和神舆节点。」
「信息囚笼而已，毕竟想让他们不知道我到了太空是很难的。」
林跃拔出探针，面板自动闭合。他站起身，眼中闪过冷冽的数据流光。
「我给三郎、夜氏、高骑士、甚至新美国的情报网，都投放了同一个故事：
林跃为了救丽贝卡，会不惜一切代价突破水晶宫防御，夺取黄金液，摧毁神舆。
这个逻辑太合理，太符合人性」，所以他们深信不疑。」
他转头看向V。「但他们不知道，我在调查水晶宫结构时，发现这座空间站的网络存在一种周期性的共振干扰」一一每六小时四十三分，所有数据流会出现0.03秒的异常波动。那不是系统错误，是近地轨道超验AI在扫描这个区域时引发的涟漪。」
V瞳孔微缩。「你想利用超验的攻击来破坏三郎的神舆锚定点？」
「不是利用，是引导。」林跃继续前行，声音压得更低，「灵魂杀手和我的狂犬算法在底层逻辑上存在根本冲突。如果两种力量在三郎的神舆节点内对撞，会短暂撕裂网络屏障，泄露出一丝高阶意识体正在篡改轨道网络规则」的信号一对超验AI而言，这就像在黑暗森林里点起篝火。
他们抵达通道尽头的气密门前。
门侧的识别屏亮起蓝光，扫描林跃的伪造身份晶片。
「这得感谢你V，不是你提醒了我回忆起和日本网区超验对话的话——
V耸耸肩。
她发誓自己只是单纯想问问。
「三郎以为自己是猎手，坐在水晶宫顶层的王座上布好了陷阱。」林跃看著气密门缓缓滑开，门外传来上层消费层模糊的喧哗声一角斗场的欢呼、宴会厅的音乐、赌场轮盘的机械脆响。
「但他没意识到我从一开始就站在笼子外面。他的每一步，都在把我的诱饵吞得更深。」
门完全开启。
炫目的人造阳光扑面而来，空气里飘浮著昂贵的香水分子和电离氧气的清新味道。
眼前是水晶宫消费层的中央广场：悬浮全息GG牌播放著度假胜地的幻景，衣著华贵的男女在透明廊桥上漫步，服务型机器人端著酒水穿行如织。
林跃踏出通道，工具箱换到另一只手。
他抬头望向广场顶端一一那里有透明的穹顶，穹顶之外是漆黑的深空，以及深空中那座被称为「伊甸」的尖端实验室舱体，如钻石般悬挂在水晶宫最高处。
「该去演戏了。」他在神经链路中说。
V跟在他身侧，手指轻轻擦过通讯晶片的边缘一那枚凛给她的旧晶片，此刻正散发著温热的触感。
而在他们头顶三百米处，水晶宫顶层静室内，荒坂三郎的意识正透过美智子的眼睛，凝视著监控画面中那两个「按计划移动」的光点。
他微笑著端起骨瓷茶杯。
茶杯边缘映出窗外遥远地球的弧光，也映出他眼底那片冰冷的数据海洋那里正有无数程序开始苏醒，如同苏醒的猎犬，等待著主人松开锁链的瞬间。
水晶宫服务层，B区货运通道。
丽贝卡背靠冷藏货箱，铁胆霰弹枪横在膝上。
枪身的碳纤维外壳在低温环境下凝结出细密的水珠，她用手指抹去，露出下方蚀刻的涂鸦—一一个歪歪扭扭的骷髅头，那是多年前某个酒醉的夜晚，强尼用匕首随手刻下的。
「还有二十分钟进入深度扫描周期。」萨沙的声音从耳麦传来，带著轻微的电子杂音，「安防系统会重启加密协议，所有未授权的神经接入都会触发警报。
你们必须在那之前抵达E—7电梯井。」
琦薇的补充接踵而至：「我找到了绕过生物识别的物理方法——E—7井的紧急维修通道，闸门锁是老式的机械液压结构。但需要有人从外部手动转动压力阀，那玩意儿要八十公斤的扭力。
「我来。」竹村五郎低沉的嗓音响起，「我已抵达E—7区域外围。发现两名巡逻守卫，处理需要四十五秒。」
通讯频道短暂沉默，只有细微的呼吸声和电流声。
丽贝卡看向身旁一大卫·马丁内斯蹲在对面货箱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膝盖。
这个曾经在夜之城街头买卖超梦的少年，如今穿著一身康陶提供的灰色渗透服，脸上残留著未完全褪去的青涩，但眼神里已有了刀锋般的锐利。
「紧张？」丽贝卡低声问。
大卫摇头，又点头。「只是——想起露西。」他的声音很轻，「她在A队那边，和凛一起。」
「她会没事的。」丽贝卡拉动霰弹枪的套筒，检查弹仓。五发独头弹，三发破甲霰弹，两发EMP干扰弹—一标准的突入配置。「凛不会让她出事。那家伙护短得要命。」
大卫勉强笑了笑。
他摸向腰间，那里别著一把改装过的动能手枪，枪柄挂著一个透明小装饰。
那是露西上次任务回来时送给他的，装饰里是她从月球弄来的一些月壤。
「通讯。」黑手的声音突然插入，语调急促，「巡逻队变更路线，朝你们的方向来了。预计接触时间————九十秒。」
丽贝卡立刻起身，打出手势。
大卫和蹲在另一侧的黑手同时移动，三人如影子般滑进货箱堆深处。
丽贝卡按下耳麦：「竹村，什么情况？」
「已清除外围守卫，正在处理尸体。」竹村的呼吸平稳得可怕，「但触发了移动传感器——备用巡逻队会提前三分钟抵达E—7区域。建议你们从D—9通风管迁回。
心「时间不够。」琦薇打断道，「D—9管道要绕行四百米，而且中途有三个动态压力感应网。走C—3废弃输送带通道，虽然要爬七十米垂直段，但能节省两分半钟。」
「那就C—3。」丽贝卡毫不犹豫。
她转向大卫和黑手，「跟上我，保持三米间隔。如果遭遇接触，优先瘫痪，非必要不致命——尸体比昏迷者难处理得多。」
三人开始移动。
丽贝卡领头钻进一道狭窄的检修口，铁胆枪管刮擦金属内壁发出刺耳声响。
通道内没有照明，只有应急指示牌微弱的绿光。她启动义眼的夜视模式，视野转为冷色调的灰绿，前方管道错综复杂如巨兽的肠道。
爬行十五米后，前方出现垂直向上的管道井。
井壁有生锈的攀爬梯，但多半梯级已断裂。丽贝卡将霰弹枪甩到背后，双手抓住一根尚且坚固的横杆，开始向上攀爬。手臂的液压义肢发出轻微的泵压声，提供著稳定的助力。
下方传来大卫和黑手的攀爬声。偶尔有锈屑掉落，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爬到一半时，丽贝卡突然停下。
「怎么了？」黑手低声问。
丽贝卡没有回答。她的义耳捕捉到了异常的震动——不是攀爬的震动，而是某种规律的、低沉的嗡鸣，从管道深处传来。那声音越来越近，伴随著金属摩擦的刺啦声。
「有东西在管道里移动。」她急促道，「快爬！」
三人加速向上。
但已经晚了。
下方管道拐角处，一团银灰色的金属物体猛然窜出一那是水晶宫维护系统使用的机器人，形如巨大的金属蜈蚣，身体由二十多节关节舱体组成，头部装有旋转切割盘和高压喷口。
它的传感器阵列锁定了攀爬中的三人，切割盘开始加速旋转，发出尖锐的啸叫。
「该死！」大卫拔出手枪，但垂直管道内几乎无法瞄准，而且面对机械，裂变义体实在显得有些无力。
清道夫机器人沿著井壁快速攀爬上来，第一节关节舱体张开，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微型钻头。
黑手反应最快，他从腰间抽出一枚电磁脉冲手雷，拔掉保险销，向下抛去。
手雷落在机器人头部附近瞬间引爆！
没有爆炸声，只有一道肉眼可见的蓝色波纹扩散开来。
机器人的传感器瞬间熄灭，切割盘转速骤降，但惯性让它继续向上滑行了数米一距离最下方的大卫仅剩三节梯级。
「它还有机械备份系统！」黑手吼道。
丽贝卡咬牙，单手抓住梯级，另一只手抽出霰弹枪。
她扭转身体，枪口朝下，在极其狭窄的角度扣动扳机。
「轰！」
破甲霰弹在封闭管道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弹丸击碎机器人头部的外壳，钻入内部机械结构！
机器人的动作骤然僵住，关节舱体间迸射出电火花和润滑液，但沉重的躯体仍在重力作用下向下滑落。
「大卫，躲开！」
大卫几乎本能地向侧方跃起，双手抓住一根暴露在外的数据管线。
机器人擦著他的靴底坠落，重重砸在下方的管道拐角，发出金属扭曲的轰鸣。
寂静重新降临，只有三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管道远处隐约传来的警报声。
「触发安保协议了。」琦薇的声音带著凝重，「巡逻队正在向C—3区域集结。
你们还有————最多四分钟。」
丽贝卡看向上方一垂直管道尽头的光亮还有二十米。她深吸一口气，血液中的战斗兴奋剂开始起效，心跳加速，感官变得异常清晰。
「继续爬。」她说，「用最快的速度。」
她率先向上冲去，每一步都将生锈的梯级踏得弯曲。
大卫和黑手紧随其后，三人的身影在垂直管道中如逆流而上的鱼，扑向那片象征著危险与希望的光亮。
而在他们头顶，水晶宫顶层的伊甸实验室，黄金液在储存罐中缓缓流转，折射著人造光源，如液态的琥珀。
更上方，荒坂三郎的意识正在神舆节点中编织最后的陷阱。
再往上，是漆黑的深空，以及深空中那些沉默注视著的、非人的存在。
链条已经绷紧。
战机已启！
警报在水晶宫所有楼层同时炸响，频率快得像金属被撕碎。
E—7通道破口处，帕南射出的第三发破甲蜂飞弹撕裂了外部装甲，内外气压差
瞬间形成风暴。
杂物、尸体、断裂的管线被吸向宇宙真空，应急气闸门在刺耳摩擦声中缓慢闭合。
「他们知道了！」萨沙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带著电磁干扰，「安防系统正把所有人往核心区赶！」
林跃和V刚冲上三层数据枢纽区，脚下地板突然变成半透明数据网格。数十条发光锁链从网格中窜出，缠住他们的脚踝向下拖拽。
「子网陷阱！」V拔枪射击锁链，子弹穿过光链却只溅起数据涟漪。
林跃伸手按住地面，试图调用黑墙协议抵抗拖拽。
但三郎显然准备已久一子网的接入强度远超预期，他和V躺在零度以下的地板上，意识被硬生生扯离身体。
最后一瞥中，他看见现实维度的水晶宫走廊里发生著肉眼可见的震动与偏斜！
水晶宫子网，景象扭曲成荒坂家族神社的无限复制。
数千块发光榻榻米向各个方向延伸，每块上都映著三郎不同年龄的脸。
天花板上，樱花状数据残片飘落，触地即爆成红色警告弹窗。
「欢迎回家。」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潮水般的武士AI从榻榻米裂缝中爬出。
它们持数据太刀、长弓、火绳枪，盔甲缝隙渗出旧网编码的腐臭绿光。
V瞬间构筑三层加密协议墙，第一波撞击就让最外层崩出蛛网状裂痕。
「我来抵挡！」
【奥特信号丢失。】
系统提示弹出。
林跃闭眼再睁，瞳孔深处浮现黑墙特有的血红光芒。
「妈的一」」
他开始反向解析子网结构——三郎把整个水晶宫网络改造成了类神舆的领域，每个AI都是他意识的延伸。
「没用的。」三郎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他终于显形，穿著江户时代公家服饰，手握数据长矛，「这里的规则我写了三一—」
话没说完，地面突然炸开。
给反派说话的机会？
抱歉，这种事办不到！
某个赛博网络形象从数据碎片中跃出，双手插入地面一她指尖泛起记忆坟场特有的紫色萤光，那些萤光如根系般向子网底层疯狂渗透。
是潜藏的露西！
「找到了！」她咬牙喊道，「华子的意识锚点还在，她被三郎当备用算力锁在底层！」
林跃立刻明白。
他双手虚抓，黑墙协议顺著露西挖掘的通道直冲而下，在子网深处抓住那团挣扎的女性意识体。
「想把我降权？你配当网络的主宰吗？」
荒坂华子的尖叫声在数据流里回荡。
「你们快速编织。」林跃对V说。
V和露西一齐点头，尤其是露西，将挖掘能力全开。华子的意识被撕扯、拉伸，林跃同时注入黑墙的底层排斥算法。两种力量交织下，暗色屏障开始成型一它以华子为原料，复制黑墙的吞噬逻辑，边缘自我增殖形成环状结构。
三秒，一个直径三十米的黑色球体将战场包裹。
球壁外，武士AI撞上即崩解成乱码。
球体内只剩下三郎的本体、林跃、V，以及脸色苍白的露西—一她跪在地上喘息，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全部网络算力。
「斗兽场。」林跃甩掉指尖的数据残火，「现在公平了。」
三郎的脸第一次出现裂痕。
他长矛突刺，携带著神舆的灵魂杀手算法。
V侧身避开，原先站立处的数据地板被刺出深坑，坑洞边缘还在持续崩解。
「你以为这就能困住我？」三郎冷笑，「这里每个字节都属于荒」」
话戛然而止。
林跃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他向前踏步，脚下榻榻米爆裂成权限争夺的蓝火，手中凝聚出一把纯粹由黑墙协议构成的长刀，第一次主动攻向三郎。
「你我来一次水晶宫的厮杀，就你和我！」
水晶宫外部，战斗进入地狱模式。
丽贝卡把铁胆霰弹枪抵在肩甲凹槽，第一发独头弹轰穿了五名防卫士兵组成的盾墙。破碎的陶瓷护甲和人体组织泼酒在金属墙壁上，液压油像血一样流满地。
「推进！」铃木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黑手在她左翼三点位连续点射，每枪都命中头盔目镜接缝。竹村从通风管道跃下，武士刀划出弧光斩断两台无人机供电线。琦薇和萨沙背靠背坐在转角，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成残影一她们瘫痪门禁、扭曲敌我识别、释放伪造撤退指令。
但防卫部队太多了。
每清空一个区域，就有两倍敌人从后方涌来。小队开始采用托举战术：铃木和黑手在第三层环形大厅死守电梯井，用尸体堆成临时掩体；竹村单挑三台重型安保机器人，刀光与电锯碰撞出瀑布般的火花；琦薇萨沙在第七层伺服器机房植入逻辑炸弹，引爆时整层照明骤灭。
丽贝卡几乎是被队友推著向上冲。
她的铁胆枪管过热到泛红，每开一枪肩胛骨义体连接件就传来撕裂般的痛。
强尼在意识里咆哮著射击角度，她却沉默地装弹、瞄准、扣扳机，把拦路的一切轰成废铁。
第九层，最后一道气密门前。
队友只剩大卫和露西留在下层阻挡追兵。大卫用螳螂刀卡住正在关闭的门缝，肌肉纤维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上去！」他吼道，「快！」
丽贝卡冲进门内。
顶层实验室平台空旷得像角斗场。
中央站著那台ACPA——流线型白色装甲，肩部六联装飞弹巢，手臂搭载相位切割刃，背部散热鳍片如龙翼展开。
这是什么？
丽贝卡光看那玩意儿的材料就知道这肯定是高骑士的技术产物，恐怕是适应太空的高端玩意儿来不及思考！
面罩眼部亮起冰蓝色光芒！
「目标锁定。」百灵鸟机械化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清除协议启动。」
ACPA突进快成残影。
丽贝卡翻滚避开第一记劈砍，地板被切出两米深沟。
她起身时铁胆咆哮，独头弹击中胸部装甲只留下浅坑。
ACPA右臂横扫，她矮身滑铲，第二发鹿弹轰向膝关节关节缝。
火星四溅，装甲裂开半寸！
战斗变成残酷的消耗。
丽贝卡利用平台上废弃的实验设备当掩体，每次露面只开一枪，专门攻击同一处关节。
ACPA飞弹巢全弹发射，她引爆提前布置的EMP雷，让飞弹在半空殉爆。
第七分钟，她打空最后一个弹匣。
左腿义体液压管断裂，跪倒的瞬间，ACPA切割刃劈下—一她咬牙用枪管格挡，精钢枪管被切断，铁胆炸膛的冲击波反而震退了对方。
「就是现在！」强尼嘶吼。
丽贝卡从背后抽出备用的紧凑型霰弹枪，扑进ACPA怀中，枪口抵住膝关节裂缝，扣死扳机连轰五枪。
拼了！
「我什么都没有，我也不怕！」
女孩在呐喊！
装甲崩裂，液压油喷涌。
ACPA单膝跪地，百灵鸟发出愤怒的电子尖啸。
丽贝卡扔掉打空的枪，拖著断腿爬向平台尽头的伊甸实验室气闸门。
门内，手术台已经启动。
纳米机器人群如银雾包裹她的身体，开始剥离relic晶片与脑神经的纠缠。意识模糊前，她看见玻璃窗外一大卫用身体堵住了ACPA爬向实验室的通道，手中的武器还在啸叫！
其他队友分别占据水晶宫重要卡口，其中一些人不得不穿上太空衣来抵御低温和真空环境。
在看不见的地方——
黑墙斗兽场内，林跃的刀与三郎的长矛碰撞出数据风暴！
每一下交锋都在改写子网的基础协议。
V在旁边构筑辅助防火墙，同时寻找三郎数据结构的薄弱点—一她发现这老怪物的意识被分散到每个武士AI里，必须同时击破所有节点。
「露西！」林跃格开长矛，「挖他的记忆锚点！」
露西咬牙再次将手插入地面。紫色萤光渗透进榻榻米深处，这次她挖出的是三郎近百年的记忆碎片：年轻时创立荒坂、与黑墙首次接触、建造神舆、一次次意识转移————
「他在恐惧。」露西突然说，「恐惧真正的死亡！」
林跃抓住这个瞬间。他放弃防御，任由三郎的长矛刺穿左肩数据体，同时右手长刀突进，刀尖刺入三郎胸口—一不是物理伤害，而是注入黑墙的吞噬算法。
三郎尖叫，身体开始崩解成乱码。
但下一秒，所有武士AI同时自爆。
爆炸数据流冲垮了斗兽场的墙壁！
露西被震飞，V的防火墙碎裂，林跃勉强维持站立—
三郎的本体虽然受损，却借著爆炸的反冲重新融入子网，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杀不死我，这整个网络都是我」
外部突然传来物理层面的震动。
不是数据震动，是真实的结构冲击。
「糟了。」
林跃心一沉。
拓扑预测里没有这一环才对啊——水晶宫被人用重型武器攻击了？！
此时——
康陶中间人把坐标发出去的第37秒，新美国联勤局的轨道打击平台完成校射！
三枚动能钻地弹脱离发射舱，在真空中无声飞行，于预定时间同时命中水晶宫E区外壁！
爆破经过精密计算—一整块舱体结构沿著预设弱化线解体，伊甸实验室所在的模块被冲击波抛离主体。
模块开始翻滚著飘向更高轨道。
内部重力失效。
手术器械、血珠、纳米机器雾滴全悬浮在半空。
丽贝卡被固定带绑在手术台上，昏迷中眉头紧皱。
「丽贝卡！」
队友们的呼喊在频道里显得声嘶力竭——
空间站一部分脱落意味著什么？运气好还能有部分氧气可供消耗，运气差的话——就会成为轨道垃圾的一员。
气闸门此时被暴力破解，似乎进来的人不打算让里面的人活著——
只是这个部分的太空站智能化程度太高了，氧气压根来不及被抽出去一四名联勤局特工飘入，身穿黑色真空作战服，头盔面罩反射著舱外地球的蓝光。
队长抽出一把小刀，刀口指向丽贝卡的额头，那是大脑位置，是relic代替大脑后的复杂结构，身旁站著的另一位则随时等待采集relic晶片数据。
刀落下前，另一把刀从侧面刺穿了他的头盔。
反应过来的其他特工还未来得及动手，就被对方冷酷的贴身搏杀悉数解决！
所罗门·李德松开手中的武器，任由尸体飘开。
他穿著破烂的联勤局旧制服，脸上有新愈的烧伤疤痕。
剩下三名特工举枪，他却不看他们，只盯著手术台旁那台维持意识连接的终端机。
终端屏幕上，宋昭美的AI形象正无意识地波动。
「昭美。」李德的声音很轻。
只是AI化后的百灵鸟依旧在尝试找办法杀死丽贝卡，自然无暇回答李德。
他飘到终端前，接入自己的神经插槽。
几十年积压的记忆数据洪流般涌向AI：训练场里第一次教她拆枪、任务失败后并肩坐在狗镇废墟里喝酒、她最后别上联勤局勋章时眼里的挣扎————
「回家吧。」他低声说。
一切对错都不重要了。
李德知道，体制已无力救治他，也无力救治百灵鸟了。
AI的波动突然停滞。
上传记忆来唤醒百灵鸟是李德用狗镇行动从林跃那儿换来的办法，他不确定这会不会有效——但作为这孩子的师傅，他想尝试一下，哪怕自己可能死在这儿。
「小宋，我来接你了。」
「你是谁？！」
屏幕上，宋昭美的形象开始扭曲重组，最后凝成一个短发女性的轮廓。
她眨了眨眼，眼神里有困惑，有痛苦，还有一丝微弱如星火的——异样。
只是令李德兴奋的状态并未维持多久。
对方像是机械一般反讽道：「所罗门·李德，叛徒中的叛徒——你害死了那女孩。」
李德抿著唇，将手里的弃子手枪推在了桌子上。
极致的痛苦往往不包含任何声音——
李德无视那AI的咒骂，他只是为了听听这熟悉的语调，加拿大口音，然后回忆那个紫头发姑娘的点点滴滴——
他就只是一个劲儿说著曾经，还有没来得及实现的未来。
这并非爱情，友情，更不是生死交情——
那是一种困在腐朽体制中想要脱困的某个灵魂对另一个纯净灵魂的歉疚。
「抱歉小宋，迈尔斯没打算救你，我也不该让你加入联勤局—一要是知道有这么多档子的事情，我——宁愿不认识你。」
说话间，李德对准屏幕按下救援信号，将手术中的丽贝卡固定好后，眼神平静，仿佛在等待既定的命运。
「现在我陪你，小宋，不管你认不认识我，我都无怨无悔。」
一阵死一般的沉默。
这种死寂被一阵急促的回应打断。
「这里是阿德卡多，丽贝卡在吗？喂？！该死的——开过去！干鸡毛啊！」
帕南在咒骂。
李德确定丽贝卡有人来接后这才继续看向那个熟悉到骨子里的数据虚影，他发现AI化的百灵鸟在看著自己。
那种眼神很奇怪——
像是将死的可怜小狗。
「李德？」声音合成器模拟出久违的语调。
李德笑了，眼泪在失重环境中凝成漂浮的水珠。
漂浮的实验室模块里，李德拔掉插槽。
宋昭美—一或者说，有著宋昭美记忆与部分人性的AI—一直在静静看著他。
终端显示她的意识正在重新整合，但整合进度卡在87%。
「还需要什么？」李德问。
「自由。「AI说，「真实的自由。」
李德沉默片刻，从腰间抽出匕首，割开自己手掌。血液在失重中凝成飘浮的红色球体，一颗晶片被剜了出来。
他将晶片按在终端接口上，那是迈尔斯曾经用来控制百灵鸟的链子！
AI颤抖了一下。
整合进度开始缓慢爬升：88%...89%..
「我不是宋昭美。」
李德点头，「我分得清，小宋从不会这么说话，她只会觉得我害了她——但事实就是如此，我不怪她。」
AI却若有所思。
「但我谢谢你。」
黑墙斗兽场边缘开始崩塌。
外部物理结构的解体引发了子网数据层的连锁崩溃。三郎的脸出现更多裂痕：「你真会算计，聪明的武士————」
「我算计了所有人。」林跃咳出数据化的血沫，「包括这个太空站的结构弱点，另外那种头衔不要给我，我不怎么喜欢。」
他双手猛然合十。
斗兽场四壁向内坍缩，黑墙算法全功率启动，将三郎的本体数据强行压缩向唯一出口——林跃自己张开的意识接口。
「V！」他吼出声。
V将最后的力量全注入林跃后背，为他稳定那扇即将崩溃的接口门。
三郎被吸入的前一秒，林跃看见他嘴角扬起诡异的笑。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这时，观察窗外，水晶宫主体结构正发生二次解体。A区、B区、C区接连脱离，巨大的太阳能板断裂飘散，无数碎片在近地轨道上铺展成缓慢旋转的金属云。
地球的弧光映在每一片碎屑上，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而葬礼中心，那最盛大的一场战斗还在持续一火种未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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