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太阳（八）
第631章 太阳（八）
夜之城，公司广场，荒坂塔。
「权限已移交」」
「隼协议解除」
「恢复（卡顿）——」
整座塔里回荡著管控AI时不时卡壳且毛骨悚然的声音，这座塔背后的控制权限正在进行激烈地争夺。
日本北海道以及一些被雇佣黑客此时此刻和三郎的黑客们打得不可开交，而这座塔名义上的控制者在三郎和赖宣之间反复横跳——
「把那该死的玩意儿关上！」
「哈里联系到了吗？」
这座塔里最大的官职只剩下了反情报部门的「副部长」——
说是副的，实际上就是能力较为出色的反情报小队队长，非要举个类似的例子，大概哈里和这家伙之间就像是詹金斯与V一样吧。
脸色比吃了死老鼠还难看的马恩莫就坐在办公室里，他按照哈里的意思完成了资产保全的预案，本以为能够躺赢一次的他完全没料想到这个世界有天会疯狂到儿子和老子打得天昏地暗。
目前的解决办法就两个：要么三郎挂了要么赖宣挂。
可无论看向哪一边都是死路——
赖宣的那番演讲想让人不注意到都难，这家伙分明抱著把整个荒坂赌上的想法痛击三郎，因此这座塔里也开始自然分出了好几种不同的意见。
「咱们不能坐以待毙了老大，再这么搞下去，军用科技得把我们挨个当猪宰！」
军用科技接管公司广场是在半个小时之前，他们貌似并未有开战的想法，而是坐山观虎斗，反正等城市肃清，军用科技就成了得利最大的那个，现在浪费人命没有任何必要。
但对于夜之城荒坂塔这帮人而言，他们宁愿现在的荒坂和军用科技掐起来。
「老大，先别管那么多了，三郎和赖宣的信儿我们必须得选一个回——到时候如果让哈里回来了咱们吃不了兜著走。」
下属的言下之意很明确了。
那就是要么让哈里永远进不来，要么让哈里成为这里挑事的。
马恩莫摩挲著下巴，可他越是这样，下面的人就越著急，要不是这家伙控制著塔内的安保，下面的人早都想把他推翻了！
「不急。」
「还不急？这他妈——」
马恩莫揉著额头，「都先出去，慌什么，要死都一块儿—」」
好不容易把下属们应付走了，马恩莫这才著急忙慌把专用线路接通。
今天一整天都断线的线路马恩莫本来也没抱多大期望，但就是这次尝试让他听到了那边的声音。
「喂？？！喂！是总监吗？」
那头都是枪声和钢铁撕裂的声音，略微喘气的清冷女声传来「马恩莫，我差点以为线路断了你也不打算主动联系了。」
马恩莫赶忙陪笑，哪有在下属面前那副纠结的模样，「哪能呢！毕竟咱可是老板你一路从那个该死的工业园区提携起来的，嘿嘿。」
「有觉悟，能活的都是你这种人—现在情况怎么样？」
那头一边打斗一边大气不喘地询问情况，马恩莫抹了一把汗，也只有那个狠人可以了。
马恩莫什么都没瞒，「现在下面的人都想反水三郎，要我说赖宣这个二货不知道为什么要说那种话！但凡说什么兄弟们我们干三郎」之类的都行，这不是拉我们陪葬么不是？！」
「老板，你现在别想著这些人能帮你了，哈里不在，这些人只看三郎这种赢面大的选择「」
「你呢？」
清冷女声询问，「你是不是也觉得三郎赢面大？」
马恩莫刚想表一番忠心，那头也毫不客气打断了。
「行了，心知肚明的事情没必要说，混公司要么被人敲闷棍要么自己闯出一片天，但眼下这个时间我保不了你什么，但活命是绝对没问题的。」
「让三郎接管荒坂塔，并且要大大方方接管——海伍德人会来找你们，就说那是我们留的暗桩子，我需要有人打开以前冬史郎留的数据堡垒接口—做完这件事你就去我办公室，密钥发给你了，里面是一百万欧元和一把好家伙，梦想家会带你离开。」
马恩莫咽了口唾沫。
看似普普通通的对话，实际上已经到了选择的最终关口。
接受就意味著他绑死在V这艘船上，拒绝就意味著他得承受复仇代价—毕竟对面是一个二十多岁就能当上大区特别行动总监的家伙。
「您——是不是跟赖宣一伙儿的？」
「不怕我拿了钱不办事儿么？」
然而对面只是沉默了一会儿。
「我跟你一样，以前很好奇上面的家伙在做什么，想什么——但后来，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是最幸福的：拿钱不办事是你的选择，但海伍德人还是会往里面打，如果你能取巧让海伍德人过来，至少夜之城路子更多。」
「难道你期待三郎会给你什么优选么？」
说得坦诚，但也扎心。
「我算个屁呀我——」
马恩莫嘀咕了一句挂断了电话，过了很久之后这才对著荒坂的权限喊道：「都准备好，荒坂三郎大人会成为美国大区的实际控制人，让行动部队准备起来，海伍德有华子小姐的线人，咱们得想办法活命了。」
不管了，能骗几个是几个吧。
马恩莫不由得替那些荒坂士兵觉得可惜，但这种情绪也只是持续了几秒钟便屁颠屁颠往特别行动总监的办公室去了。
「V！怎么了？你跟谁在通话？」
丽贝卡打得满头大汗，发现在后面的V开始使用黑客手段并停止机动了，虽然说清理速度不慢，但丽贝卡还是挨了几下枪子。
「跟一个二货。」
二人游刃有余，听完V说的以后丽贝卡眼睛都快瞪大了。
「这种家伙你敢用？哈里呢？就那个皮肤黑黑的—他不是对你老忠心了？！」
V无奈叹了口气，随手将过载机器人的头给拧断，「赖宣都被堵在了日本，哈里——」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有人贪财，有人贪权，只要我们用对地方，实现我们的目的就可以了—这是公司的智慧。」
V好像只有对丽贝卡说话的时候才略显温柔一些。
丽贝卡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将面前的东西撕成两半，「你要是在夜之城佣兵圈里混肯定吃得开。」
「那要是他没按照咱们想的做呢？」
V快步冲至侧面，处理掉差点挤进来的敌人，淡淡道：「荒坂塔里也不止他一个人，只是方不方便的问题罢了。」
与此同时—
当马恩莫宣布要跟海伍德那些连他自己都不认识的人合作时，一大半人没有任何异议。
他这才后知后觉冒了冷汗，骂自己不该问V那些问题。
公司广场十公里外的市政中心。
这座城市最为繁华的区域，此刻成了风暴眼——
杰克·威尔斯那壮硕的身影顶在最前方，手中的霰弹枪发出怒吼，将一台试图冲到进攻线路前方的涂著幽冥犬武装载具炮口轰成了零件。
紧接著四面八方飞扑上前的身影迅速抹掉了车上下来试图反抗的幽冥犬们——
「该死的，这地方快他妈乱成一锅粥了——」
说话间一颗子弹咻地一声洞穿了一名梦想家的士兵，所有人整齐划一俯下身连忙将受
伤的人拖拽到后方，杰克不愧是老佣兵，光是奇伦奇科夫出现卡顿的第一时间他就闪躲了。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对著频道大吼：「铃木！左边楼顶，他妈的有个狙击手！」
「了解！」铃木刚良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在楼宇间灵动地穿梭，手中的武士刀被抛出去前发出哗啦啦的闷响，远处楼顶狙击手面前爆开一团白光一他稳稳落地，身后是脖颈血流如注、头颅滚落的狙击手尸体。
「解决了！杰克，军用科技的侦察队从三点钟方向摸过来了，人不多，但装备精良！
「」
杰克在语音里絮絮叨叨」你这家伙怎么就像是喝了口水一样。」
「那些人交给我和V调来的公司狗————呃，我是说，荒坂的兄弟们！」杰克咧嘴一笑，尽管笑容被硝烟熏得有些狰狞。
他身边的烟尘中出现了几十名身著荒坂制式装甲、但眼神中带著野性和不羁的士兵。
他们是特别行动部门的，是V凭著个人威信和荒坂特别行动总监的身份临时调动的残存忠诚力量。
他们不是为了执行某个具体的公司命令，更像是因为V一—或是感念V的个人扶持与在公司中对他们的救命之恩而战。
战斗瞬间白热化。
「朋友，军用科技怎么有跟幽冥犬打配合的意思？」
支援的荒坂士兵语气深沉。
在频道内诙谐幽默的杰克也是满满担忧。
海伍德的人到这儿受损情况也不容乐观，他天生就是热心肠，路上见到那些逃难的普通市民杰克也会搭把手之类的—
此时俯瞰夜之城中心。
汉森上校的幽冥犬部队从圣多明戈的方向涌来，混杂著想要趁火打劫的街头帮派和完全失控、见人就杀的犯罪分子。
军用科技的侦察队则像毒蛇一样在边缘游弋，试图对这些外来人狠狠叮咬上一口。
只是深入了一公里——
炮弹、子弹、能量光束、义体过载的嗡鸣、垂死的惨叫————将废弃的工业区变成了血肉磨盘！
荒坂大部分人都在固守公司资产，因此有些混乱地带都变成了不知道谁在打谁的局面。
「靠！小心那个！」
被AI控制的警用镇暴机器人就是街道上的死神。
有些不知情的市民还企图找寻这些大家伙的庇护，谁曾想那些粗壮的弹头让他们连个完整尸体都没留下。
越打越心惊的杰克和荒坂鹰派士兵组成移动的防线，用重火力压制潮水般的杂兵。
铃木和梦想家的精锐小队则像幽灵一样游走在侧翼和高点，用那夸张的机动性和精准的射击，点名清除著敌人的重火力单位和指挥官。
城市各个被网络控制的设备外围，数据闪烁的虚影时隐时现—
不仅现实世界的战士在拼命，那些在网络中的黑客们更是盯著随时会被AI摸后门的风险在参与这场自救—
黑客们更是现场的战术核心，用简洁的指令协调著防御，时而亲自出手，用公司特工那高效到冷酷的解决办法，处理那些敌我不明的家伙。
「到前面萨沙和琦薇的连线就彻底没了，分出精锐小队，我来亲自渗透。」
看著被军用科技筑起各种阻拦工事的公司广场，躲在暗处观察的所有人中铃木站了出来。
他是一个为了执行任务什么都不管不顾的人，所以让不到十人的小队渗透进荒坂塔原址下面，确实成了最有风险但也最有机会的选择。
「你干什么？」
铃木扭头，他发现那个粗砺的海伍德汉子此刻拉住了他的胳膊。
「你想当个大人物怎么不带上我？」
铃木皱了皱眉。
倒不是杰克身手不行，而是海伍德这些佣兵的办法太过跳脱，不成体系，所以之前在路上造成了重大损失。
于私心铃木并不想让海伍德这些淳朴的家伙继续犯险了一但海伍德人总是有更多的办法。
「你说错了，就我俩——呃，外加一个向导。」
铃木手下意识按在了腰间，因为他发现队伍里混进来了一个他有些面生的家伙。
【戴诺·蒂诺维奇】
也是林跃在夜之城唯一没有接触的中间人。
答案也显而易见——
能在公司广场混下去的要说跟公司没有关系那简直是讲天大的笑话。
林跃从未试图分清他给谁卖命的，另外也不见他扩张什么生意，只是解决公司广场帮派之间的事情，偶尔——反反公司？
说不定也是幕后主使让他这么干的。
但眼下左右逢源的杰克找了个更好的路子。
铃木的满眼狐疑替他回答了杰克—
然而这个海伍德汉子耸了耸肩，「戴诺，你得想办法说服我这哥们——」
这个打扮跟帮派头子一般的男人有些疲倦，只是将手里的一颗东西抛给了铃木。
「你猜的没错，我给公司办活儿的，但眼下我只想让这地方别死人了这是布防图「」
军用科技的？
铃木见状并未放心，反而是更起疑了。
戴诺卸了枪，把手掌亮了亮「我什么都不带，你们让我别挨枪子儿，我带你们到杰克兄弟说的那个地方门口怎么样？」
仅仅是沉默了半分钟。
铃木向后喊了一声，士兵立马跑过来低头听令。
「半个小时后我要是没消息，想办法按照原来计划渗透！」
原来计划？
士兵愣了一下，但很快想明白了什么。
「是！」
铃木没有时间浪费在这儿了，他只能用他最安心的方式来做好选择之外的事情。
二十分钟后。
在地下摸索前进的几个人看到那扇厚重但已显斑驳的金属大门时，铃木沉默了。
「瞧瞧，海伍德智慧，夜之城这地方多个人多条路！」
杰克仿佛永远相信相熟就可以勾兑一番的人情社会。
铃木摇头，始终做好防御戴诺的准备他目光不禁投向那扇门。
门内是凛预设下足以将一片区域流窜AI「格式化」的数据炸弹和老旧伺服器。
每一秒的坚守，都伴随著更多的伤亡和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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