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224：码头船夫
第475章 224：码头船夫
在那天际极高处，在云层之上，一道模糊的虚影已然显现。
它没有具体的轮廓，像是一团比周围月光稍暗一些的阴影，可却拥有一种只要察觉便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投影无声无息，没有散发任何动静，只是静静地存在在那里，以超越大部分人理解范畴的视角，俯瞰著下方满目疮痍的珍珠港，默然注视刚刚发生的一切。
目视者对其的感觉，可以用眼界之中，世界之外来形容。
能望见，却无法想像。
若有人试图描述它的形状，连嘴巴都难以张开，那些涌到嘴边的词汇，在那投影面前，只余苍白。
刚刚以冰河镇压了失控之因的暴食章鱼，那庞大的身躯在面对这道天际投影时，缓缓地低垂下了它所有的触手。
它发出一阵低沉而绵长的嗡鸣，充满了温顺与祈求，不再有半分刚才碾压失控之因所表现出来的凶戾。
嗡鸣回荡之中，那模糊的投影动了一下，一只无法分辨细节的手臂轮廓，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以此回应。
整个时空都随这一划而停滞，就在投影划过的轨迹上，空间犹被撕裂。
一道深邃的圆形空洞从被撕裂的裂缝骤然展开，出现在暴食章鱼头顶上方不远处的空中。
哪怕是在夜晚，这圆洞也黑得纯粹醒目，吞噬了所有光线、所有声音，若注视得久了，或许连意志也会被卷入。
周围的月光都向其弯曲塌陷，使得在其四周，萦绕著一圈流转不息的微光，颇像被束缚的星环，形态和黑洞基本一致。
幸存的士兵们望得怔怔出神，连自己的狗牌缓缓反重力地上浮都没有发现。
不止是他们的狗牌，地面上的细小瓦砾最先脱离重力，颤动著漂浮起来。
接著是稍大些的金属碎片、钢筋、冻结的冰块、直到小半截舰体残骸。
冰面以外的海水也被这股重力摄取，拉出一道道逆流而上的水柱，在空中分解为悬浮的水珠。
所有的一切，无论轻重，除了人类，都开始脱离原本的位置，缓缓上升，并朝著那深邃黑洞的方向漂移，然后开始环绕其旋转，变成找到了恒星的行星，形成一片不断扩大的吸积盘。
暴食章鱼也无法豁免这股力量，冰封的海面在它身下咔嚓作响，陆续破裂，它那沉重的身躯开始微微晃动上升。
它没有任何抵抗的意图，那顺从的低鸣依旧持续。它主动配合著这股力量，那无数条粗壮骇人的触手开始向内收缩蜷曲，灰褐相间的庞大身躯发挥出软体动物的特性，逐渐团拢收紧。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那刚刚还展现出灭世之威的恐怖巨兽，便在空中团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球形。
球体表面依旧能看到吸盘的凹痕和粗糙的纹理，像个月球。
巨球随著其它物体一起围绕黑洞旋转，不过不同在于，它是以十分明显的速度向著黑洞移动。
最终，那团庞大的章鱼丸子无声无息地没入了那旋转的绝对黑暗之中，消失不见，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在港口海底之下，一具几乎与周遭焦黑金属融为一体的残破板甲，被引力捕获，轻轻晃动著，随同其它碎屑一起上浮。
那板甲胸口的位置，插著一柄黯淡无光的锈蚀长剑，剑身完全没入，从另一侧穿透。
它混杂在无数上浮的金属残片之中，毫不显眼，十分普通，随在章鱼丸子后方，和其他碎片一同旋向黑洞，最终，在绝大多数人根本未曾留意到的瞬间，没入了那片旋转的黑暗，消失无踪。
完成了目标的接纳，天际那模糊的投影微微淡去了一分。
悬停在空中的深邃黑洞，边缘的微光骤然向内收缩，整个空洞猛地一颤，随即像是断电的电视屏幕，闪烁了一下。
紧接著，便连同那道投影，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时，被它牵引至空中，正环绕飞行的无数碎屑、水珠、冰块，却并未因此轰然坠落0
那股无形的重力并未完全撤去，所有漂浮物下坠的速度骤然变得极其缓慢，点点未曾随黑洞消失的微光，萤火虫般附著在那些碎片之上，闪烁著柔和的光芒。
于是，在这劫后的夜空下，所有被战斗掀起又未曾落定的微尘，都裹著一层淡淡的光晕，纷纷扬扬地落向下方狼藉的大地与冰封的海面。
光点触及之处，冰封开始消融，化作清澈的水流，汇入海中。
被极寒短暂固化的海浪重新开始荡漾，倒映著天空中越来越多的晨光。那些严重污染的黑色生物质残留，也随著冰融而逐渐消散。
残破的码头轮廓重新显露，焦黑的舰体残骸静静躺在逐渐恢复寻常的海水中，岸上的废墟依旧触目惊心。
地下指挥中心，司令面色憋得通红，倒不是有什么强烈情绪，纯粹是呼吸困难憋的。
那种感觉，仿佛灵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禁锢住，思维像是陷入了泥沼，与呼吸一同停滞不前。唯一能够感知到的，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要冲破胸膛一般，这滋味，非亲历不可知。
他撇了眼身边的下属，个个比他更加不堪，这么一比，他都算老当益壮了。
一小半人瘫软在地，歪眼斜嘴流著口水，意识似乎还在混沌之中，尚未完全回笼。还有些人则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很明显是被刚才那股强大的压迫感给吓破了胆。
这就算了，大家半斤八两，最离谱的是地下空间里混杂著一股浓重的尿骚屎臭味，从多个裤裆传出，这种A0E伤害在狭小的空间里根本无处躲避。
偏偏刚才憋了那么久气，现在好不容易才能够呼吸，司令只能硬著头皮张大嘴巴，尽可能不用鼻子吸气，可那味道还是无孔不入，他脸色吃屎了一样一阵青一阵白。
「都给我起来！看看你们这副德行，像什么样子！」他低喝一声，声音沙哑，自己却也撑著桌子才勉强站直身体。
一个参谋慢悠悠地爬起来，擦了擦嘴角因为刚刚喘气流出的口水，眼神依旧恍惚，下意识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那、也是超凡？还是说......神？」
这句话一出口，刚刚才恢复了半分生气的指挥中心，顿时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如此沉默了几秒之后，司令鬼使神差地回答了句：「或许，这就是解决了伦敦开膛手的那位，也是上帝之雪的主人。
，众人听闻，皆是默然无语。
上帝之雪的主人......那不就等同上帝吗？
当然，司令话里有话。他心里十分清楚，所谓上帝，兴许不过是他们根本无法想像的，处于更高维度的超凡存在罢了。
毕竟这一年超凡事件如同雨后春笋般频繁发生，人类对于超凡世界的认知，至今还仅仅停留在皮毛的层面。那些远远超出人类理解范畴的强大力量，被人们冠以神的名号，这也只是一种无奈的权宜之计。
不过，现在纠结这些显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阿美有许多专门从各种蛛丝马迹入手，对超凡世界观进行推理的部门，猛猛吃经费，提出了许多天马行空的假说。他们作为军事指挥人员，没必要也掺和到那些假说之中，只需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
把这样的存在当作神灵，其实本质上也没有太大区别。
只是需要特别注意，他们别抱有神爱世人的念头就行，在这个世界上，那些喊著这句□号的家伙，往往才是杀人杀得最凶狠的。
一名军官脸色稍稍恢复，忍不住提问：「司令，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珍珠港毁成这样，还有那些舰队、士兵...
「」
这才是当下最为关键的正事。
众人无不面如苦瓜。
这可真是一堆让人头疼欲裂的烂摊子啊。
留守在此处的舰队，前来进行补给维修的甘迺迪号航母打击群，再加上驻守当地以及赶来支援的其它各个军种......死伤人数上万那是绝对跑不掉的，这损失程度，简直堪比一场持续数年的热战。
就算是一场普通的热战，也不至于让舰队遭受如此惨重的损失！海军可以说是伤筋动骨，痛得嗷嗷叫了。
「清点伤亡、展开搜救、安抚幸存者......这些还用得著我来教你们吗？都给我记住了，收起你们平日里那副散漫的作风，我现在需要的是雷厉风行的行动！记住，现在有无数双眼睛正紧紧盯著这里呢！还愣著干什么？赶紧去做你们该做的事情！」司令大声喝令道。
随著司令的命令下达，指挥中心内渐渐恢复了秩序。司令立刻联系大统领，准备进行单独汇报。
军官和参谋们也各自迅速行动起来，各司其职。他们忙著联络目前还尚存编制的部队，翻找出各种紧急预案，开始安排执行。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挥之不去的敬畏与后怕。
而在地面上，那微微闪烁的光芒已然随著碎屑残骸全部飘落，轻轻地洒在珍珠港那片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上，算是在为这场持续了数个小时的可怕浩劫，缓缓画上了一个句号。
可惜的是，这微光与伦敦的上帝之雨或者上帝之雪相比，简直不值一提，甚至连伊斯坦堡白船奇迹所具备的抚慰心灵的效果都没有。
这让那些企图尝试收集微光，想要借此发一笔横财的人，感到无比遗憾。
此时。
新黄泉的黄泉阁三层，黄泉实体内。
东山慎关闭了通往现实的通道，自光落在眼前这团生物上。
只见那缩小了许多倍，只剩一人高达的暴食章鱼正好奇地张望著四周，时而小心翼翼地瞅瞅东山慎。
「咕噜噜。」
好，以后别叫暴食章鱼了，就叫咕噜噜。
随意给暴食章鱼起了个不那么凶恶的名字后，东山慎又将视线转向地面上那摊散发著金光，锈迹逐渐减少的插剑板甲。
紧接著，系统提示在他视界出现。
【白银奖励无名船与无名船夫（已到位）】
【一名自带船只的船夫，他已了断过往的一切，包括荣耀与使命，从此成为一位无名船夫，随时等候您的召唤，听从您的调遣】
【检测到您目前已拥有两名合格的船夫，桃源村·旧码头现已满足启用条件。在此，提醒您请尽快派遣船夫对旧码头展开维修工作。待维修彻底完成后，该码头可提供给任何有需要的乘客搭乘使用（在您允许的前提下）】
【请注意，普通生灵若强行前往桃源村，极有可能导致自身遭受不可逆的伤害，务必要谨慎行事】
【船夫禁止无故殴打船客，具体详情请仔细查阅桃源村船夫行为守则】
看到这一连串提示，东山慎狐疑。
两名船夫？哪两个？难道幽灵船也算作其中一个？又或者说......东山慎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暴食章鱼，这家伙难道也能充当船夫？
不过无论最终答案如何，随著这个新功能的开放，玩家们今后便可以通过在桃源村的码头乘船，进而快速抵达世界各处。
果然如他一开始所预想的那般，桃源村所处之地极为特殊。它肯定不属于像玩家大厅那样，由意识构建而成的虚构空间，也并非新黄泉这类专门用于安放灵体的场所。
实际上，这个新功能对于东山慎自身而言基本没有太大的实际用途。
毕竟凭借著仁慈水晶以及其他各种杂七杂八的能力，他基本已经能够做到在全球范围内瞬间投送，想去哪里都能即刻到达。
但对于其他玩家来说相当实用。
目前玩家们面临的一大棘手难题，便是无法在超凡事件发生的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就拿村正泷衣来说，她可是得到了官方的全力支持，可在这次的珍珠港事件中，想要从日本以最快速度抵达，依旧需要耗费七八个小时之久。
更不用说其他那些只能完全依靠自己，并且还不能轻易暴露身份的玩家了。
他们中的很多人在很多时候，都只能无奈地眼睁睁看著超凡事件发生却无能为力。
像卢杜这类玩家，如果没有其他玩家提起，恐怕直到珍珠港事件结束后的第二天，才会从新闻报导上后知后觉地得知此事。
然后发出惊叹：我又错过了什么！
对了，东山慎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坐船总不能免费吧，得收取一定的费用才行。
思索片刻后，他觉得5积分一次是个很慈善的价格，既能满足玩家乘船需求，又能有效避免玩家对该功能的滥用。
这些事转念间不过一两秒，眼前的暴食章鱼突然一阵抽抽，随著身体蠕动，那个跟随了它百年的饕餮权柄，被吐了出来。
挺有意思的，权柄的前身黄金三叉戟由黑斯廷斯圣骑士交给马修骑士，然后马修以家族名义起誓，世代守护此圣物。
事实上也的确兑现了诺言，哪怕最后家族就剩下一人，也顽固地守住了这个誓言，直到被黄金三叉戟引出的暴食章鱼所夺取。
这些所谓圣物，真是无时无刻不在诱惑使用者堕落，然后便可以满足自身机制，从圣物转变为邪物。
即便如幽灵船骑士这般坚守住了心智，它依然能够想到别的办法，换一个愿意一同堕落的主人。
现在，这两人坚守与堕落的圣物主人同时成为了他的......船夫。
船夫不能殴打乘客...但这两位船夫，真的不会打起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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