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64章 莲花楼观影58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永无休止的内耗。
内力如同被慢火炙烤的蜡烛，每分每秒都在消融，只为换取多一刻清醒。
一旦动用，哪怕只是极细微的一丝，都意味着压制毒素的力量减弱，
意味着死亡阴影又靠近一分，意味着本就所剩无几的寿命又被无情削去一截。
所以，十年里，他学会了能不动手，绝不动手。
不是怕死。
而是每一次动用内力后随之而来的、更加猛烈、更加深入骨髓的毒发剧痛，
以及那种清晰感受到生命在指尖飞速流逝的绝望，真的，不好受。
那不是皮肉之苦，而是从灵魂深处蔓延出来的冰冷与撕裂，
是五脏六腑被无形之手攥紧揉搓的窒息感，
是骨髓里仿佛有亿万冰针同时穿刺的极致痛楚。
每一次毒发，都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靠着非人的意志力，
才能勉强将自己从那无边的黑暗与寒冷中拉扯回来。
所以他学会了说谎，学会了算计，学会了示弱；
学会了用温和无害的笑容、谦卑恭敬的姿态，
甚至不惜自污名声，来规避掉绝大部分不必要的冲突与武力对峙。
他的“嘴皮子利索”，他的“心眼多”，他的“没正形”……
有多少是本性使然，又有多少，是被这十年剧毒折磨、朝不保夕的绝望处境硬生生逼出来的生存本能？
尊严？
在“活下去”这个最原始、也最奢侈的欲望面前，有时候真的不值一提。
至少，在找到单孤刀的尸骨之前，他必须活着，哪怕活得如此狼狈、如此不堪、如此的……不像李相夷。
笛飞声那带着调侃的嘲讽，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用十年时间层层包裹起来的，
名为“淡然”与“适应”的硬壳，露出了里面鲜血淋漓、从未真正愈合的伤口。
他反驳了，用最无奈、也最真实的话语。
然后，在笛飞声那狠狠剜来的一眼中，他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眼中翻腾的怒意、不解，
以及一丝或许连笛飞声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被他话语背后深藏的绝望与坚韧，所触动的震动与惋惜。
足够了。
至少现在，这一切都还没发生，还有机会改变。
李莲花微微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深处那抹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孤寂，
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加速流转的光幕。
未来还在继续。
而他，还得继续活下去，用不一样的方式。
笛飞声被他这番话堵得一时语塞。
他猛地转过头，狠狠瞥了李莲花一眼。
那眼神里有怒其不争，但似乎也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
被那话语中深藏的绝望与坚韧所触动的复杂情绪。
他想说“废物”，“没出息”。
可看着李莲花那苍白消瘦的侧脸，和眼底挥之不去的疲惫，那些伤人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看李莲花，
算是默认了这“为了活下去”的不那么光彩的生存之道。
山洞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光幕加速播放的细微声响，和宁舒偶尔发出的几不可闻的哼唧声。
李莲花看着笛飞声明显不爽、却终究没再咄咄逼人的侧影，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酸涩。
这就是现实。
是碧茶、背叛、十年孤苦共同塑造的、如今这个李莲花必须面对的现实。
有些改变发生了，就再也抹不去了。
他只能带着这副残破的身躯和更残破的过往，继续往前走。
用他能想到的、一切可能不那么光明正大的方式，去查明他想查明的真相。
哪怕会被过去的自己唾弃。
【画面一转，回到那辆略显寒酸却温馨的莲花楼。】
【方多病似乎忘记了墓中的凶险，正一脸嘚瑟地对着被‘李莲花’暂时封了内力的‘笛飞声’，
进行各种幼稚的言语挑衅和武力炫耀。】
宁舒看着光幕上那个不知死活的方多病，嘴角抽搐了几下，冷哼一声。
“这人是真不怕死？还是觉得阿飞没了内力就成病猫了？
居然敢这么挑衅……嫌自己命太长。”
【画面快进。】
【方多病端着‘李莲花’做好的一盘颜色奇怪、还冒着可疑气味的菜肴，
硬说是新菜式，用激将法刺激‘笛飞声’。
‘笛飞声’面无表情地接过，全部吃完，眉头都没动一下，方多病大喊失策。】
【原来，‘笛飞声’因体内蛊毒侵蚀，早已失去大部分味觉。】
【两人一言不合，竟在狭小的莲花楼里动起手来。】
【‘笛飞声’虽然内力被封，但招式经验和身体素质仍在，方多病一时也讨不到好。
两人乒乒乓乓，推倒桌子，打翻锅碗，几乎把莲花楼给拆了。】
【刚从外面回来的‘李莲花’，一推门就看到这鸡飞狗跳、一片狼藉的景象，
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指着两人，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们……我的楼！我的锅！我的菜！”】
宁舒幸灾乐祸的开口。
“这俩活宝……花花，你以后的日子看来是清净不了了。”
李莲花看着光幕中那几乎散架的莲花楼，一时心疼不已，这可是他亲手打造的。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那口因光幕画面而郁结的闷气吐出。
目光却不自觉地再次飘向光幕中那个总是冒冒失失、却又总能阴差阳错卷入事件中心，
然后给他带来无尽麻烦，也带来一丝古怪“生气”的方多病。
这个小子……
李莲花眉头微蹙，心中那股因看到“未来”种种而升起的、对方多病的复杂观感再次翻涌起来。
莽撞、愚蠢、易被煽动、查案不开窍、还总自以为是地“保护”他、往往在帮倒忙。
这些缺点，在光幕的展示和宁舒的毒舌下，简直罄竹难书。
更重要的是，只要和这小子扯上关系，似乎就麻烦不断。
从‘灵山识童’案到怀疑自己是药魔；随后的玉城，再到如今这‘一品坟’涉险，
再看如今的百川院赏剑大会！
桩桩件件，方多病都出现的“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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