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开局一杆枪,捅哭刘关张 > 第265章 兵曹掾史

第265章 兵曹掾史


他原本是不瘸的。

先前,他随张燕将军镇守黑山关隘,恰逢匈奴贼来犯。

他所在的营队奉命死守关口,他替校尉挡了一箭,箭头卡在膝盖骨缝里。

被送进了伤兵营。

随军的医匠说要把腿锯掉,是他自己死活不肯,硬生生扛了三个月。

烧得浑身滚烫像块烙铁,最后命保住了,腿却废了。

如今大王攻破了洛阳,允许不想继续打仗的人离开军队。

他这个残废,就领了一笔银钱,返回家乡。

想着将自家的几亩荒地,开垦出来。

总不至于饿死。

不曾想,屋漏偏逢连夜雨。

那银子在回乡的路上就被偷了。

“我说赵安。”

刘二狗见他不出声,愈发来劲,抱着胳膊走到他面前,几乎贴着他的脸说话:

“你在外头打了十年仗,杀过几个贼人?立过什么功啊?”

“你瞧瞧你这样子,连个媳妇都没娶上,还不如你爹种了一辈子地呢,好歹攒下了三间瓦房。你倒好,出去的时候人模狗样,回来的时候……”

“够了。”

赵安他抬起眼睛看刘二狗,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你这泼才,找死不成!!?”

“啊呀!”

连同刘二狗在内的几名闲汉,被这突然爆发的杀气吓了一跳。

本能的转身就要逃跑。

没跑两步,却又反应过来,气急败坏,指着赵安大骂:

“你这瘸子,还敢跟爷爷耍横,信不信爷爷们弄死你?”

“就是,装什么大头蒜。”

其他闲汉,恼羞成怒纷纷跳脚。

找死!

赵安跟随周预南征北战,手上的人命不知道有多少。

此时被这般辱骂,心头火腾的燃起。

捏起拳头,恨不得当场锤杀几人。

然而,瘸掉的那只腿,终究成了拖累,紧赶慢赶也追不上几人。

反被几人绕着圈戏耍。

“啊!!!”

赵安咬牙切齿,朝着自己胸膛狠狠捶了几拳。

一屁股坐在地上,滚烫泪水和着尘土混在脸上。

“我是燕王的兵,竖子安敢辱我!!?”

刘二狗被他眼中那股子豁出去了的气势逼得往后退了半步。

随即又觉得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正要张嘴骂回去。

村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赵安!哪个是赵安?”

一个穿皂衣的县吏骑着一匹灰马,手里举着一卷帛书。

一路扬着尘土冲到了老槐树下,翻身下马就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去,又齐刷刷地转回来。

目光落在那个拄着拐杖、一身旧军袍的瘸子身上。

县中官吏,可是大人物,来找这瘸子赵安干甚?

莫非是在诏安犯了什么事?

小胡子县吏额头上全是汗。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赵安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瘸腿上停了一瞬。

随即展开手里的帛书,清了清嗓子,声音郑重得像是宣读圣旨:

“冀州安平郡武邑县三石村人赵安,原属镇北军中垒营什长,晓勇善战,身负重伤,箭创至残,军功在册~”

他念到这里,特意抬高了声调:

“燕王令,凡军中因战致残、有军功在身者,不限出身,不限门第,择优擢补地方吏职。”

“赵安以什长之军功足录,着即日起,补武邑县兵曹掾史一职,即日赴任!”

话音落下,老槐树下安静得像坟场。

刘二狗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屁股掉在了地上,嘴巴就那样张着,眼睛瞪得像铜铃。

跟着他的几个的闲汉全都站的笔直,一个个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向皂吏与赵安。

仿佛见到了什么妖魔鬼怪。

瘸……赵家大郎,当官了!!?

虽然搞不懂,这什么兵曹是多大的官。

但看着平日高高在上的皂吏,在赵安面前恭恭敬敬,足以说明一切。

赵安自己也傻了,傻傻的看着眼前帛书。

良久,才拄着拐杖艰难站起来,左腿的裤管还在风里微微晃着。

他的手在抖,想要去接赵丽手中的帛书,却又颤抖的不敢向前。

“燕……燕王还记得我,我……我只是个废人……”

“……你,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赵安的声音是哑的,像是怕惊醒了什么似的,压得极低:

“我是个瘸子,我连路都走不利索,你们怎么可能……”

县吏把帛书往他手里一塞,露出讨好的笑容:

“燕王亲笔签的令,下发给各郡县,按军功册一个一个核过去的,你当这是儿戏?”

他躬了躬身,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上面来人说了,燕王亲口所言,能打仗的人,才懂得怎么守一方百姓。你腿是废了,但你守过关,杀过敌,那就比十个全手全脚的闲汉都强。”

赵安这才用颤抖的双手接下帛书。

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卷帛书,指腹摩挲过那方鲜红的官印,指尖沾了一点红色的印泥。

他忽然觉得鼻子一酸,那根从进村开始就死死绷着的弦,在这一刻“啪”地断了。

一颗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帛书上,洇开了印泥边上的一个字。

他赶紧拿袖子去擦,越擦越花,越擦眼泪掉得越多。

最后他干脆不擦了,就那么抱着帛书蹲在了老槐树下,把脸埋在袖子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在军营里挨过鞭子,在关口上流过血,在医匠帐里疼得咬碎了木棍,他都没掉过一滴眼泪。

可此刻,他蹲在这棵从小爬到大的老槐树下,抱着这卷轻飘飘又沉甸甸的帛书,哭得像个孩子。

刘二狗站在旁边,犹豫良久。

才踮着脚,干咳了两声,凑上前去,换上了一副狗腿模样。

“那个……安哥儿,安哥!”

他的语调拐了个急弯,从方才的尖酸刻薄变成了热络得像多年不见的亲兄弟:

“我刚才那都是放屁,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就说嘛,你赵家大郎从小就是个有出息的,怎么可能白出去一趟!”

“兵曹掾史,这可是大官,从此咱们村也出了官老爷,这可了不得了,啧啧啧……”

那几个闲汉也纷纷围上来,一个比一个笑得难看。

像一朵朵皱起来的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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