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州牧爱名如子也
李恢一把握住他手,声泪俱下:
“州牧大人!周预那反贼见了世家就杀!您可千万要顶住啊!”
老爷子手劲大,把刘璋手骨捏得咔咔响。
刘璋疼得龇牙咧嘴还得笑:
“顶住!一定顶住!”
低头发现自己光着脚,脚趾头在青石板上蜷着,赶紧把脚往后缩。
黄权在旁边猛咳嗽,提醒他别露怯。
刘璋赶紧整了整歪掉的帽子,端出州牧架子:
“诸位深明大义!本官定当上奏朝廷,为诸位请功!”
李恢心里翻白眼——朝廷?
朝廷早就完了。
脸上堆笑:“全赖州牧大人庇佑!”
当场又追加五千石粮:“就当给守关将士加顿肉吃!”
刘璋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
自打他爹刘焉死后,头回有世家对他这么客气。
他拉着李恢的手使劲晃:“李翁!您老放心!有我在一天,周预休想踏进益州半步!”
李恢抽回手,偷偷在袍子上蹭了蹭刘璋刚才擤过的鼻涕。
王家老太爷凑过来小声说:“州牧大人,您先把鞋穿上……”
刘璋低头一看,脚背上不知道啥时候踩了块烂菜叶子,赶紧把脚藏到袍子底下。
黄权递过来一双鞋,刘璋一边穿一边冲世家们笑:“诸位见笑,见笑,早上起来急了。”
“哈哈哈,州牧爱名如子也……”
当天下午刘璋就让管家把物资清点入库。
黄权拿着算盘在旁边记账,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算完了凑到刘璋耳边:“主公,够撑半年。”
刘璋一拍桌子:“才半年?”
“省着吃半年,敞开了吃三个月。”
刘璋咬咬牙:“那就省着吃!从今天起,老子每顿只吃三个菜!”
柳氏在旁边撇嘴:“主公,您早上还说晚上要吃烤全羊……”
“烤什么全羊!”刘璋瞪眼:“吃火锅!素锅!多搁豆腐!”
……
物资到齐第二天,刘璋在成都南门校场搞了场誓师大会。
十二万大军拉出来一半,铠甲锃亮,旌旗蔽日。
校场点将台搭了三层,底下士兵站了黑压压一片。
刘璋头戴进贤冠,腰悬玉具剑,踩着台阶往上登,走到一半,由于昨晚和爱妃荒唐一夜,脚步虚浮差点摔倒。
黄权眼疾手快从后面顶住他屁股,刘璋踉跄两步站稳了,回头小声骂:
“女人害我也!”
黄权小声回:“主公,先讲话……”
刘璋深吸一口气,踮脚对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喊:
“周预!大汉反贼!杀我父、欺我民、逼我降,老子今天把话撂这儿!”
他一把扯开袍带露出肚皮:“益州在,老子在!益州亡——老子拉着周预一块儿死!”
底下校尉带头吼:“誓死追随州牧!”
十万多人跟着喊,声浪震得城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有个站在城墙根底下的伙夫被灰迷了眼,揉着眼睛嘟囔:“喊这么大声,倒是把欠老子的三个月饷钱发了啊……”
旁边老兵踹他:“闭嘴!喊完了说不定就发了!”
刘璋得意得直搓手,转头对黄权小声嘀咕:“看见没?民心可用!”
誓师大会的伙食刘璋是真下了血本。
每个士兵发半斤牛肉、两张锅盔、一壶醪糟。
伙夫营架了三百口大锅炖萝卜骨头汤,香味飘出去十里,城里的野狗全蹲在校场围墙外头流哈喇子。
有个新兵蛋子啃牛肉太急噎得翻白眼,旁边老兵帮他捶背:“慢点!州牧大人管够!”
新兵缓过来又抓了张锅盔往怀里揣:“给我娘留的。”
老兵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牛肉,掰了一半塞给他:“给你爹也带一口。”
刘璋端着碗在城头敬“酒”:
“兄弟们吃好喝好!打跑了周预,老子每人赏十亩地!”
底下欢呼声差点把校场围墙震塌。
黄权跟在后面苦笑。
十亩地?
益州可耕种的地皮早让世家占完了,拿头赏。
他凑到刘璋耳边:“主公,十亩地拿啥赏?”
刘璋满不在乎:“先喊出去再说!打跑了周预,周预的地分给他们!”
“……”
“老子大方得很!”
当天下午刘璋就让人把《讨周预檄文》抄了五百份,驿站快马发往各郡县。檄文里骂得那叫一个花哨:
“周预者,黄巾余孽,嗜血豺狼。屠戮汉室宗亲,奸淫世家妇女——”
李恢小声提醒:“主公,这条有点虚……”
刘璋瞪眼:“老子说他奸淫他就奸淫!”
最后一句刘璋亲自润色:“凡斩周预首级者,赏金万两,封万户侯!”
告示贴到阆中关时,守关士卒边看边乐:
“万户侯?老子能活着领到本月军饷就烧高香了。”
旁边另一个兵卒拿手指头戳“赏金万两”四个字:“万两黄金得装几车啊?”
第三个兵卒啃着锅盔含含糊糊:“别做梦了,先想想明天吃啥,伙夫说萝卜都快吃完了。”
……
刘璋檄文发出去才五天,汉中八百里加急信使一头栽进州牧府。
信使后背插着三支断箭,箭杆子还在肉里晃悠,满嘴血沫子喊:“张鲁反了!张鲁反了!”
刘璋手一抖,刚夹起来的一块猪肺片掉进茶碗里,红油溅了柳氏一裙子。
柳氏尖叫着跳起来,刘璋顾不上她,抢过书信拆开看。
黄权凑过来一起看,越看眉头拧成麻花。
原来周预让张鲁投降的条件是:
只留汉中太守虚衔,兵权、财权、人事权全部上交。
张鲁当场把劝降书撕了糊在使者脸上:“老子在汉中当了二十年土皇帝!你一句话就想摘桃子?”
使者仗着背后有二十万大军撑腰,鼻孔朝天:
“张太守,燕王说了,给您三天考虑——”
张鲁一刀剁下他左手:“考虑你娘!回去告诉周预,老子杀他使者、封他关隘,有本事来打!”
张鲁反水的细节当然是信使补充的。
周预派来的使者团一共四十七人,领头的是个姓简的校尉,进了汉中城门还摆谱。
驿馆给他安排上房,他嫌床硬,把铺盖扔到院子里:“就这破褥子?老子在襄阳住的是鸭绒被!”
厨子给他炖了条汉江鲤鱼,他拿筷子扒拉两下:“鱼不新鲜!换!”
驿丞赔着笑换了三条,简校尉全给倒了。
折腾完了,简校尉把张鲁叫到驿馆训话:“张太守,出城三里跪迎王师吧。周丞相宽宏大量,给你留个太守虚衔,你乖乖把兵符印信交出来——”
张鲁笑眯眯端茶:“简校尉远道辛苦,先喝口汉中仙毫。”
等简校尉低头喝茶,张鲁抄起铜香炉砸在他后脑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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