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我也可以反悔（4k）
第582章 我也可以反悔（4k）
夜晚，楚淮巷。
崔玄微站在老地方，默默俯瞰太阳下山后，这座京城最热闹的街道。
楚淮巷是京城里少见的边界模糊的地带。
来这里的人，有的是朝廷官员，有的是勋贵子弟，有的是江湖浪子，还有的是商贾巨富。
这群人在别的地方往往互相看不顺眼，只有楚淮巷能让他们放下偏见，和谐共处，成为同道中人。
来楚淮巷的客人可谓是卧虎藏龙。
崔玄微稍加感知之下，便已经锁定了两位三品，以及不下十位四品高手。
在楚国，修为往往与资源和社会地位挂钩。能来楚淮巷大肆消费的人群，本身修为便不太可能很低。如果修为确实不高，就只能说明那人的社会地位，或者手中资源弥补了修为上的短板。
而在这一片修为闪耀的星海之中，有一颗星星尤其瞩目耀眼。
它位于阅春楼内，能量庞大，但安静祥和，好似睡著了似的。
在崔玄微眼中，这颗星星比楚淮巷所有星星加起来都更大，更明亮，它属于老天师的弟子，何书墨的三师姐，姬子虞。
其实崔玄微一直都不大明白，以姬子虞的修为水平，在江湖上开宗立派都足够了，何必要窝在京城一家青楼里，当默默无闻的声乐先生？
不过，历史上天师道脉产生的奇人很多，与老前辈们比起来，姬子虞这点爱好反倒显得挺正常的。
夜晚的时光尤其无聊。
崔玄微默默盯著热闹的楚淮巷，她置身事外，只是观察，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这时候，那位明亮的星星忽然有所移动。
姬子虞出现在崔玄微所在的屋檐上。
她没问崔玄微为什么会在这里，道：「你修为长进了不少。最近有新的领悟了？」
国师宝宝听到这话，小脸顿时有些挂不住。
她最近一段时间其实没什么特别领悟，之所以修为长进，一方面是之前走火入魔缺失的部分恢复回来了，另一方面勉强算是何书墨的功劳。
根据何书墨的猜想，夫妻房事亦是「自然」的一环，在彼此信任，水乳交融的过程中，她对自然的理解和感知都会不自觉地变强。每次变强，都会顺便带来一部分修为上的提升。
按照族史记载，崔家女至尊的晋升路迳往往水到渠成，不存在顿悟之说，大概再过几年或者十几年，她二品修为便会水满则溢，若是能抓住机会，确实有可能像家族前辈那样成就一品。
而这，便是她最近「修为长进」的真相。
「咳，」国师宝宝尴尬轻咳了一下，她转移话题道：「你怎么发现我在这儿的？我刻意用玄真道脉隐匿身形，即便你是二品，也没有发觉的道理。」
「我在楚淮巷多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你是不熟悉的那位。」三师姐简单回答。
随后，她接著问：「最近常看你过来。一站就是好久。方便说说原因吗？」
「等人。」崔玄微道。
「等谁？」
「等来找你的人。」
三师姐道：「昨日确实有一伙人来找我，自称是什么魏王。他们得知我喜欢教人音律，所以想请我担任王府大乐师。还说什么，只要以后魏王得势，便可以开办专门的音律学校，类似云庐书院。」
崔玄微没问三师姐答没答应魏王，她只关心比魏王高一个段位的楚帝。
「我要等的人不是魏王，是魏王的爹，或者说是他爷爷。」
「爹？爷爷？」三师姐怎么都想像不到一个人怎么做到又是爹又是爷爷的。
不过，冲何师弟的面子，三师姐愿意帮国师宝宝一把，道：「需要我做什么吗？」
崔玄微想了想，道：「我们所修之物，都与天地自然有关。若是有面生且行为怪异者出现，你只管通过天地异象来告诉我。」
「好。」三师姐答应下来。
她与崔玄微没说具体的通知方法，因为没有必要。同为二品，同为道法自然的二品，当周身环境出现变动时，她们不用思考，自有默契。
与三师姐达成了默契，崔玄微便不用一直盯著楚淮巷的方向。她速度很快，即便三师姐临时通知，她也完全赶得上。
陡然失去目标，崔家贵女瞬间变得清闲起来。
她忽然开始无所适从，不知自己该去哪了。
回向府？
——
是个好主意。
但她妹妹崔玄宁跑去谢府玩了，向府那边人虽不少，但都是客气的远亲，没什么亲情可言————
崔玄微想来想去，发现京城虽大，但她的容身之处却小得可怜。
除了妹妹崔玄宁，居然只剩何书墨这个外姓人了。
「话说，都这个时辰了，他应该从云庐书院回来了吧？不知他与魏淳都聊了些什么。」
何书墨三个字出现在脑海，崔玄微心底迷茫顿消，目标下意识清晰起来。
她二话不说，轻轻纵身消失在夜幕中。
有些事情潜移默化，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某人闯入她的生活后，带给她的改变。
不多时，崔玄微出现在何书墨的卧房之中。
何书墨的卧房平常不需丫鬟打扫，所以布置略微潦草，摆设稍显凌乱。不过，待在这样一个不完美的地方，国师宝宝反而有种安心和满足的感觉。
「怎么还不回来？难道是进宫去找厉元淑了？」
崔玄微理性上觉得何书墨这么做没问题，与魏淳谈出结果，是应该快点去见贵妃娘娘。但感性上，她总是浑身不舒服。
退一万步来说，眼下正是晚上，就算何书墨想去拜访厉家女，那厉家女难道不知道避避嫌吗？
崔玄微话音刚落，便听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何书墨大步流星回到房间。
他不用点灯，一嗅房间中淡雅清灵的香味，便知是国师宝宝来了。
「怎么不点灯？」
何书墨笑著走过崔家贵女的身边，率先把桌上的烛灯点亮。
崔玄微靠近男人，琼鼻在他身上嗅了嗅，何书墨身上的气味很淡，但架不住崔玄微五感敏锐，她很快闻到了女人的气味。这味道很香，在某人身上经久不衰，是很有侵略性的香味。
「你去见厉元淑了？」崔玄微不需一秒就猜出了香味的主人。
「对。」
国师宝宝美眸睁大，正欲责问：「你————」
不等崔玄微把话说出口，何书墨率先道：「我和魏淳摊牌了。魏淳说，月兰确实是他与姜国公主的孩子。那公主名叫姜怡，离开姜国时只有十四岁。」
「姜怡？」
崔玄微成功被某人转移了话题。不过，她对这名公主没什么印象。她们隔了一个时代，姜怡的年龄当她姑姨都足够了。
何书墨一口气把「封神道脉」以及「九月大限」的事情告诉了国师宝宝。成功让她不再关注自己先去找淑宝的细节。
崔玄微对姜国的事情很有发言权，她道：「封神道脉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古老道脉。但此法在姜氏一族中流传千年，理应经过姜氏千年的缝缝补补，已趋近完善。楚帝就算得到了封神道脉，也不一定能将其研究透彻。」
何书墨没找国师宝宝顶嘴，而是频频点头，顺著她的话说：「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楚帝多次夺舍历经三代，有的是时间去琢磨歪门邪道。所以，娘娘那边的想法是，明天请你进宫找她聊聊封神道脉的事情。咱们楚国，就数你最了解封神道脉。」
「让我进宫？你自作主张，还是她的意思？」崔玄微稍显惊讶。
何书墨高情商道：「我肯定希望你和娘娘处好关系啊。当然，明天请你进宫，也是娘娘本人的意思。」
「不去。我和她没什么好说的。」
国师宝宝直接回绝某人的提议。
站在她的角度来说，她这段时间明里暗里，已经帮贵妃党不知多少次了，结果现在还要她主动献出封神道脉的情报？哪有这种好事？
何书墨深谙国师宝宝的心理，哄道：「微儿，你听我说，这次进宫，你绝对不是吃亏的那一方。我已经和娘娘谈好条件了，等你进宫，她就会把晋升一品的经验传授给你。」
「霸王道脉的经验，我怎么用？」
「殊途同归。」
「她拿不出玄真道脉的近似道脉助我逆推，就算教我晋升经验又有何用？」
何书墨弯下腰，趴在国师宝宝耳边，低声道：「根据我的小道消息，娘娘她其实不是用帝王道脉逆推证道的。其中另有玄机。你明天拿封神道脉和她换，换不了吃亏，换不了上当。」
崔玄微耳朵痒痒的，男人的呼吸近在咫尺，他说过的话，就像一阵轻轻的风掠过她的心田。
但国师宝宝是要面子的，她今晚就算对何书墨低头，也不想明天对厉元淑低头。
何书墨道：「考虑得怎么样了？」
崔玄微道：「我可以和厉元淑见面，但要她来见我。」
何书墨：————
「不行？」崔玄微反问道。
何书墨不敢说不行，因为理论上讲，国师宝宝不算淑宝的臣子，如果按照五姓家族辈分，她还比淑宝辈分大。所以国师宝宝一直很抗拒「听贵妃娘娘的话」，包括现在这一次。
「行，我去淮湖上租一条船，明天你们两个慢慢聊。对了，姐姐见过封神道脉吗？趁现在有空，把它写下来。」
国师宝宝不为所动，反而质问道：「让我半夜写书，是谁这么著急？你还是她？」
何书墨咬牙道：「不写书？不写书也行，那咱们就做点喜闻乐见的事情。」
崔玄微面无表情，道：「我反悔了，夜深人静，是写作的好时候。你去取清水来，我要研墨。」
你要研墨？
我看是墨要研你！
何书墨气笑了：「反悔是吧？那我也反悔了。劳逸结合，现在是劳作的大好时候了。
有什么话，等我累了再说吧！
翌日清晨。
何书墨短睡之后，便把崔玄微叫起来写她的封神道脉。
经过一夜休息，早晨的国师宝宝情绪稳定，很好沟通，也不怎么敢与何书墨顶嘴。
国师宝宝虽然没有学过封神道脉，但她却结结实实看过封神道脉的秘籍。以她的精神力强度来说，什么东西看上一遍，基本上等于过目不忘。
何书墨略作收拾。
只身前往卫尉寺。
寺中，何书墨安排谢明臣去租船，然后阿升驾车去皇宫小门那里等他，最后他自己从正门走入皇宫之中。
这个时间点，贵妃娘娘起床不久，正在养心殿优雅享用早膳。
淑宝见何书墨来了，便叫寒酥给他添了碗饭。
何书墨一点不客气，捧著饭碗与淑宝套近乎。
「元淑，今日有空出宫玩吗？」
「怎么了？」淑宝眉目淡然，旋即猜到了情况，道：「崔玄微不想过来？」
「呃，是。所以我在淮湖上租了条船，你们正好一起放松放松，在平静的湖面」」
「本宫不去。」
何书墨：————
淑宝的理由光明正大：「本宫堂堂大楚贵妃，还要迁就小国使者吗？成何体统。」
何书墨心道，你们两个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啊，至于隔空互怼到现在吗？
他知道淑宝有她自己的道理，所以干脆顺著她来，哄道：「元淑，你说的确实不错。
但我们这次是去淮湖上玩的，不是去见小国使者的。是小国使者趁您出宫，有事相求，主动来游船上见您的。」
「这理由还算不错。」
淑宝放下碗筷，净手漱口之后，便回锦绣殿换了身衣服。
贵妃娘娘的衣服、发饰往往讲究气势和排场，并不适合外出游玩穿戴。故而淑宝新换了一身裁剪合度、柔顺得体的便服。
何书墨站在皇宫小门处，护送娘娘坐上何府马车。
马车中，娘娘、寒酥坐在一边，何书墨坐在另一边。
何书墨注意到，淑宝今天的便服穿搭，似乎有点刻意往「随意」的方向走。
她这身便服既没有突出自己的气质，也没突出优渥绝美的身材，反而像是随便找的寻常的衣服。
上次出去春游，淑宝穿得比今天用心。
怎么这次去见崔玄微，反而穿得如此随意？
难道是故意不想让崔玄微看出来，淑宝在和她暗中较劲？
女人心，海底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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