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三轮炮响,赵王抢阵
朱高炽放下千里镜,镜筒抵住鞍桥,峡道里那些石墙还没查完,两边崖上的滚木倒瞧了个清楚,藤网兜着木头,绳头就留在守兵手旁。
身侧的战马刨起碎石,朱高燧收住缰绳,把斧柄往鞍桥上挪了挪。
“哥,这帮孙子把整座山都搬来堵路了。”
“山留着,先拆门槛。”
千里镜递给亲卫,朱高炽转身打量来路,炮车还在山梁后头,坡下几处车辙积着水,轮子陷进去,光靠拉纤可拖不出来。
落鹰峡越往深处越窄,三辆大车到了里头,连错车的地方都没有。
每隔百余步便有一道矮墙,原木抵住墙背,铜戈伸出垛口,崖边另堆着石块和削尖的木头,沿路全有人把守。
墙倒了,头顶那批守兵也得防着,举盾能挡箭,滚木落下来,盾下的人照样吃不消。
前军当天便扎下营盘,工兵趁夜赶到坡前,填坑铺石,遇上松土便垫厚木板,几段新铺的水泥路还没养牢,另辟车道绕过去。
直到天亮,后队的炮车才越过山梁,包铁车轮碾着木板,随车工匠扶在两旁,过完一辆再放下一辆。
朱高炽回到坡前时,对面外墙多了一杆海鸟旗。
旗下一人披着铜甲,身边围着几名亲卫,脸上干干净净,没有奇穆人惯用的刺纹。
朱高燧讨过千里镜,镜筒举到眼前,握缰绳的手便停在鞍旁。
“朱权!”
亲卫接回镜筒时,赵王已经握住了斧柄根部,拇指抵着木柄上的旧凹痕。
墙头有人抬来木箱,箱盖向后翻开,金砂露在上层,旁边还码着几百柄百炼钢刀,前排铜戈跟着抬起,遮住了半面墙垛。
朱权站在箱旁,朝峡口外伸出胳膊。
“守住这道峡谷!”
通译贴在他身侧,将话传向两边,方才还蹲在墙根的守军探出脑袋,挨着同伴往木箱前挤。
“北边这帮人要抢你们的粮,烧你们的神庙,把你们的女人孩子抓去当奴隶!”
朱权伸手按住箱沿,掌下金砂陷出一个浅窝。
“大王许了赏,守住隘口,金子归你们,钢刀也归你们,回去还有田地可领!”
后排兵卒踮起脚,隔着前头的肩膀打量钢刀,墙下有人叫嚷,领队拿铜戈拦了两回,才将挤过来的队伍拦住。
等通译喘匀了气,朱权又补上一句。
“谁敢退,全家送进祭祀坑喂蛇!”
台阶旁一名守兵把脚收了回来,低头归队,领队举起铜戈,墙后应和声接成一片,兵器敲打石垛的响动传到了坡前。
离得远,朱高炽听不清喊话,木箱前挤着多少人,却从镜筒里瞧得分明。
“传令,炮营推进。”
一千二百名降卒分队套上纤绳,肩窝垫好麻布,前车越过坡口,后车才放开木楔,工匠始终守在车轮旁边。
厚木板被轮子压得吱嘎作响,头辆炮车停在峡口外五百步处,拉纤的人还没直起腰,军卒已经过来引领后车。
这里比谷道开阔,也容不下三十门炮并排摆放,众人沿坡脚清走乱石,炮位顺着地势错开,药箱和弹筐之间留出搬运通道。
炮管架上基座,炮长伏在车旁查验垫木,肩背抵住炮架试了试,才招呼辅兵退出炮口前方。
对面墙上,朱权的手扣在石缝里,半晌没挪开。
这段烂路,竟让他们把炮拖过来了。
两边崖上的藤网还在,滚木后露出几顶铜盔,守兵全伏在岩石后头,手边的绳索尚未解开。
朱权朝后墙张望,那里还有队伍等着,窄道只容前后调动,明军打垮外墙,步卒终究要从崖下经过。
“箱子抬下去,人全伏低,别站着挨炮!”
亲卫抱住木箱往台阶下撤,墙垛后的铜盔也矮了下去,朱权退到石阶转角,仍隔着垛口察看崖边。
中军旗下,朱高炽抬起右手。
“开炮,别停,给老子把那几道墙砸平!”
火绳按进药槽,炮口接连喷出火焰,三十门重炮震得脚下碎石乱跳,垫木陷进土里,辅兵趴在后头,连脑袋都不敢抬。
铁弹撞上外墙,撑墙的原木从中折断,一段石垛向后翻倒,墙根弓手刚要逃走,落下的木梁已经封住了退路。
朱权被亲卫拽下石阶,铜盔磕在墙根,耳内嗡嗡作响,灰土从领口灌进去,贴着汗湿的后背往下滑。
抬头再瞧,方才扶过的墙垛缺了一大截。
炮阵里的长杆已经探入炮膛,湿麻布卷出药渣,辅兵从弹筐搬来铁弹,炮长守着装填口,直到木杆抽回,才放火绳手上前。
墙后有人爬出乱石,双手抱住断梁,试着把压在底下的同伴拖出来。
峡口外又亮起火头。
第二轮用的是开花弹,弹体越过残墙,落进聚拢的守军中间,爆响在两侧崖壁间来回震荡,碎铁穿透木盾,在铜甲上凿出破口。
断梁旁的弓手扑倒在地,后头队伍还往前挤,丢下的长弓缠住脚踝,跌倒的人伸手乱抓,连身边领队也拖了下去。
朱权贴紧石阶内侧,亲卫举盾护住他的头顶,碎石接连砸落,盾面多了几个凹坑。
“退后墙,叫他们退后墙!”
近处领队侧着耳朵凑过来,嘴唇开合着追问,朱权只得伸出胳膊,朝后方台阶反复指点。
右侧崖边,一名大祭司抱起冒烟的陶罐,身旁弓手让出半步,替他留出落脚的位置。
祭词还在嘴里,陶罐已经摔碎在岩面,燃料铺开,烟气沿石缝往外爬,祭司挥手催促众人伏低,自己也退到岩后。
才绕过岩角的烟,迎面撞上灌入峡口的海风。
墙头的海鸟旗朝谷内翻卷,烟气跟着倒回崖边,弓手先咳了起来,后头第二道墙也被烟遮住半截。
有人扔掉长弓,用衣领蒙住口鼻,祭司弯腰拨弄脚边燃料,咳得胳膊撑不住,只能跪在岩面上。
落脚处本就狭窄,一名弓手退到崖沿,脚下踩了空,同伴伸手扯住衣袖,布料却从肩头裂开,人影落进了谷道。
墙后的队伍捂脸躲烟,领队举着兵器喊令,才站稳便被挤到横木旁,背后的铜甲磕得木梁直响。
第三轮炮弹到了。
外墙中段被铁弹击穿,残存的石块向谷内倾倒,烟尘从缺口扑出,断梁横在石堆上,后头那片空地露了出来。
朱高炽举起千里镜,从缺口查到崖边,藤网仍旧兜着滚木,几名守兵伏在网后,没有露头。
镜筒移回外墙,豁口已经容得下盾卒通过,里头铜戈晃动,守军还在填补空位。
“炮营收火,步卒进!”
令旗从炮阵前挥过,炮长伸手挡住火绳手,冲锋号传到峡口,前排塔盾离开地面。
“恶魔新军,推进!”
三千重步卒向谷口开进,地势越窄,队列便收得越拢,双层玄铁甲擦过盾沿,脚底碎石被踩进泥里。
崖边射来零星箭矢,箭头撞上塔盾,折断的木杆掉在前排脚边,后队踏过断箭,始终跟住前面的盾背。
朱高燧把缰绳塞给亲兵,翻身落地,宣花大斧的刃口碰上岩石,留下半道缺痕。
亲兵横过胳膊,还想拦住他的去路,腰侧已经挨了一脚,整个人退到山道边。
“全他娘的给老子让开!”
斧刃拖过石面,朱高燧越过前排塔盾,奔向外墙缺口,身后盾卒赶着补位,甲片撞得连成一片。
倒伏的原木还在挡路,铁靴踩住木身,前排盾卒跨过去,后队便沿着踏出的空当挤进外墙。
缺口里,铜戈已经对准了来人。
数千名奇穆敢死队沿峡道排开,前队守住豁口,后队贴在身后,双层铜甲互相顶碰,想退半步都得先挪开旁人的兵器。
领队站在侧面举刀催促,几名前排守兵把戈尾抵进碎石,肩膀前倾,铜尖排在了朱高燧胸腹前方。
外墙丢了,峡道还在身后,谁也不敢先把这个豁口让出来。
朱高燧跨过断梁,药味混着血腥气钻进鼻腔,迎面的铜戈向前递出,最近一柄已经碰到了护胸铁条。
他舔去唇边灰土,扣下面甲,铜戈摩擦铁条的声响贴着胸口传上来。
宣花大斧提离地面,斧柄在掌中转正,朱高燧踏进戈尖之间,靴底碾碎了一块松动的墙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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